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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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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第 94 章

“姑娘你慢著點, 仔細身子啊…”翠紅眼看她出去,一下子也慌了神,顧不得許多, 連忙跟著追上去。

穿過一條長長的游廊,從東邊廂另一間屋裏, 傳來飲酒作樂的歡笑聲, 總之很難想象得到,這樣一個看似森嚴的布政司衙門裏,竟會有如此荒誕的一面。

“沈老弟…來來來…哥哥我再敬你一杯…”官老爺喝得醉醺醺,端著一杯酒, 和迎面人稱兄道弟。

嘴裏葷話不斷,嬉笑著又摸了一把窯姐兒的臉。

從虛掩著的門縫裏,若不是親眼所見,沈姝簡直不敢相信自個的眼睛。

堂堂正正的清官大老爺,此刻青天白日裏, 懷裏摟著一個姿色不錯的窯姐兒, 喝得肚腩圓圓, 醉醺醺當眾和窯姐兒調情, 那樣露骨直白的話語, 哪還有一個官老爺的樣子。

簡直可以說是玷汙了他身上的天青色官服, 就連胸口刺的鸂鶒,也成了一種莫大諷刺。

“大人客氣了, 小弟在這裏先幹為敬, 大人日理萬機,往後升官發財, 可別忘了小弟。”

“那是自然, 一定…像沈老弟這樣的人才, 不可多得,前途無量,做哥哥的求之不得,怎麽會忘了沈老弟你…”

“看沈老弟經商有道,黑白兩道通吃的本事,能年紀輕輕,生意場上的事,打點得面面俱到,往後鹽運一事,少不得要托沈老弟費心,往後咱兄弟倆,有錢一塊賺,又有何不好…”

“來來來…廢話不多說,再幹一杯…”

二人你來我往,皆是逢場作戲,不過是酒肉之交,說的比唱的還要好聽,哪有什麽真心可言?

正說著話,只聽門咯吱一聲,被從外陡然推開。

裏頭人皆是一楞,尤其是那被當場打斷的官老爺,還有那一臉莫名的窯姐兒。

只有坐在外間椅子上的人,挑眉看向來人,似沒有多少意外,只是一雙狹長的眸裏,似染了一抹化不開的清愁。

那樣幹凈溫潤的氣質,像是翩翩如玉的公子哥。

可若不是她知曉他芯子如何,還指不定被他樣貌,哄去了多少?

沈姝也不避諱在場的人,清澈的眸子看向他。

徑直說道:“我有些話…想要和你說。”

說罷也不去看眾人,丟下這句話後,她便轉身離開。

她知曉身後人,一定會來,非但他不但會跟來,還會以最快的速度,果不出所料,很快她才走了兩步,身後傳來椅子拉開的聲音。

而後是身後人低沈的聲音。對那官老爺說:“大人,抱歉,小弟失陪一下。”

隨著這話落,又是一聲笑:“沈老弟還真是好眼光,這樣不可多得的美人,被那窮酸書生奪去,未免太暴殄天物,怪不得沈老弟不惜下血本,也要奪回姝色。”

“換作是哥哥我,我也會在所不惜,千金難買心頭好,這錢花得值!”

聽著身後傳來的聲音,還有官老爺口裏的話,也近一步證實了,沈姝心裏的猜測,她不自覺掐緊手心,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冒出來,直至整個頭皮,也陣陣發麻。

她閉了閉眼,覆而又睜開,才讓自個穩住心神,才沒沖動之下,去找那官老爺對質。

由不得她多想,很快身後腳步聲跟上來,穿過一道幽靜的游廊,便是杏花樹下,安靜得猶如當初在杏園裏,只不過人是依舊,卻物已全非,不過一年光景,她心裏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幾十歲。

哪還有曾經的天真爛漫,不知愁苦?

很快身後腳步聲,戛然而止,她嗅到了身後人身上散發出的酒氣,濃烈得讓她眉頭一皺。

不等來人出聲,她扭過頭來,淡淡笑了聲:“哥哥你賄賂官老爺,只是僅僅為了對付一個秀才,還真是煞費苦心,這回怕是也花了不少吧?”

她一雙眸子盯著他玉白的臉,語氣雖淡淡,卻聽著俱是帶刺,來人正挑起她一縷青絲,放在指尖把玩。

聞言先是一怔,倒也未見惱怒,只是慵懶笑了笑:“飯可以亂吃,話可不可亂說,四妹妹一張小嘴,還真是慣會給人扣帽子,行賄朝廷命官,輕則可是要受苔刑,重則剝皮實草。”

“四妹妹應當知曉,何為剝皮實草吧?”

“便是剝下人皮,以草填之,並懸掛示眾,以示懲戒,使人聞風散膽而聞名。”

他仍舊在笑,逼近她的臉卻一點點冷下去,不知為何看到他臉上的詭異表情,沈姝莫名心慌意亂。

只因下一刻,她聽到他一聲低笑:“還真是讓人嫉妒啊…那個書生還真是有福氣…”

:“到了如今,四妹妹眼裏,心裏皆是為了他,容不下一丁點旁的人,或旁的事,他究竟有何好呢?”

“他就那樣好,值得四妹妹對他死心塌地麽?”

他一字一句問著,好似也不著急她回答。

可最後那句,卻聽得沈姝眸眼睜大,心驚肉跳。

只聽他像是莫名嘆喟,又像是自言自語:“不過是一個空皮囊,皮囊下填了草,不都是一個樣麽?”

“四妹妹就那樣放不下他麽?可四妹妹越如此,我就越不高興,我不高興的話,也不敢保證,會做出什麽事來?”

“這事我也控制不了,四妹妹你說呢,該如何是好?”他問出這話時,一只手還在撫摸她的頰。

明明那樣溫柔繾綣的語調,可每個字,每句話,皆是懸在她脖頸的一把刀。

字裏行間的威逼利誘,可是再直白不過,讓她一顆跳動的心,也沈入了谷底。

他盯著她發白的臉,瀲灩的眸子冷寒如冰,沒有一絲溫度,仿若昨夜裏二人的榻上之歡,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笑話!

從來皆是如此,她不曾動情,對他只有深深恨意,要麽就是懼,不管是哪種心思,都是大過於情。

這一點他很清楚,可越如此清楚,才會心有不甘,得不到的執念,讓他一旦瘋魔,只會變本加厲,想盡一切法子,在她身上狠狠討回來。

不落得兩敗俱傷,撞死南墻,也決不回頭,哪怕魚死網破,也在所不惜!

他要的不過是她服軟,一心一意只有他,不能對旁的男人動一分心思,哪怕在腦子裏想想也不行!

只能身心唯他所有,這個要求於他而言,再合理不過,他要的不過是她的心啊!

見她遲遲不吭聲,他只是輕嘆,卻也沒有逼她,而是輕聲問:“四妹妹…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想好了什麽呢?說她不會再想仲平哥,往後心裏一心一意,只把他放在心尖上,不會再騙他,更不會生出旁的心思,只依附他而活。

可對上他一張玉白的臉,明明眼裏含著情,可所作所為的每一出,卻壓迫得人透不過氣來,似夾雜著無情冰梢。

那一瞬,她嗓子裏像是被什麽卡著喉嚨,竟一個字也說不出。

就連想要問,為何會變成這樣?為何非得是她,為何他偏偏就不肯放過她?

也只覺得蒼白無力,索然無味,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

她實在是太累,太厭倦了,沈姝神色暗淡看著他,唇角一點點失色,像是一朵開敗了的小白花,那樣失去了原本的鮮活,在他懷裏一點點枯萎。

她幾乎就連想要推開他的力氣,那一刻也沒了,她不記得有多少個日夜,有多久沒有像這一刻那樣,失去了活下去的意義。

最後她仰面看著他,身子晃了晃,在他柔情蜜意的註視下,緩緩開了口:“你知不知道…是你毀了我一切…我好恨你…”

她語調極為平靜,就連眸裏也無波無瀾,像是閑話家常一樣。

可每句話,每個字,都透著無窮無盡的恨意。

“你知不知道…我眼下最想做的是什麽嗎?”

不等他回答,沈姝定定看著他,唇角扯出一抹淒然地笑:“便是食你肉,飲你血…以解我心頭之恨…”

“好啊,求之不得…”他眉眼生動,聽到她這句話,非但不生氣,反倒是暢快恣意笑出了聲。

而後他薄唇湊到她耳邊,似想到什麽有趣之事,輕輕喘了口氣。

在她耳邊說:“那樣的話…我便永遠和四妹妹你永不分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永遠在你血肉之中…”

“這一輩子,四妹妹也休想要甩掉我…”

“你這個…瘋子…瘋得不可救藥…”沈姝氣得渾身發抖,想要推開他,卻被他越擁越緊。

他眉眼陡然生冷,一只手捏著她下頜,迫使她不得不擡眸看他:“是啊,我是瘋…還不是四妹妹你逼我的…”

“若不是四妹妹你如此絕情…我又怎會不惜一切,用盡各種手段,用來對付你,四妹妹你如何就不懂我的心呢?”

“究竟要我如何做,是不是把心掏出來給你看,你才會信我一片真心。”

“四妹妹太叫我傷心了…你說說,究竟是誰的錯?”

他越說聲音越低,一雙眸子像死灰裏的火光,又熱又燙,似要把她燒起來了。

她無力癱軟在他懷裏,唇瓣被他手指拂過之處,像是被冰冷的毒蛇爬過。

沒有什麽比之更絕望的是,這樣的惡夢,永遠沒有盡頭,僅僅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他低頭吻上她的唇。

她放棄了所有掙紮,只能任由淚水溢出眼眶,就連死對她而言,好似都成了一種奢侈。

只因…他太清楚她的軟肋是什麽?

有了這一點,她什麽也做不了,做不到,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不得解脫!

所有的一切,在這場糾葛不清的親吻中,再次回到了原點。

不知過了多久,她像是幹涸在岸邊的魚,吸進去的空氣,變得越來越稀薄,感覺好似下一瞬,就要憋死過去,他才眉頭一動,壓下眼尾的一抹紅,喘著氣慢慢松開了她。

她憋紅了臉,只是虛弱的喘息著,一雙眸子水潤潤,像是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攥著他衣襟的手指,那樣纖細蒼白,像是泡在了冰水裏,這個時候也早已涼透了。

她氣喘籲籲開口:“我不和你鬧了…也不 和你吵…你放過他好不好…”

那個他不言而喻。

她看著他眼底的闃黑,攥著他衣襟的手指再次收緊,那只纖細發白的手指,被她用力到發紅。

她目色恍惚無神,急切地想要得到他一個答案,哪裏還有方才和他對峙的半分冷靜?

被他磋磨之下,她早已沒了脾氣,除了胸口還有幾分起伏的呼吸,完全就是任他揉圓搓扁的人偶一樣,沒甚區別。

他盯著她發紅的唇瓣,伸出一只手,輕柔撫著她一頭青絲,只是輕輕嗯了聲,語調懶懶的。

有幾分漫不經心問:“四妹妹當真想好了,絕不後悔?”

“想好了…我不和你鬧了。”

她用力點了點頭:“我真的不和你鬧了,也不和你置氣了…”

沈姝認真看著他,又急聲說:“只不過在這之前…我可不可以再見見他…最後一次…就一次…哥哥求求你…讓我再見他最後一次…好不好…”

他撫著她發絲的大手一僵。

就連唇角若有似無的笑意,也陡然僵在他臉上,可不等他拒絕,那只柔軟的小手,一把握住他冰涼的手心。

她又輕輕喚了他一聲:“哥哥…”

那樣輕柔的語調,就像從前二人在沈府的時候,私下無人的時候,她慣會用甜甜的笑,一點點走進他內心。

看著她那張動人純然的臉,時間仿佛一瞬靜止了,將二人帶回了多年前那個雨夜,那個就連佛手卷和金絲卷也不會分的小迷糊,趴在窗外看著他。

那樣瘦瘦小小的身影,那個時候明明怕極了,卻仍舊忍不住想要靠近,他心裏填不滿的大洞,像是結痂的傷口,癢得被小刷子撓了下。

“四妹妹你只曉的…你這樣分明是難為我…”他輕輕嘆了聲,眼裏有幾分無奈,語氣卻難得有了一絲松動。

只要她肯柔一分,他也不得不退讓半步。

沈少珩輕撫她一頭烏發,凝著她白嫩的臉,輕聲問她:“非見不可麽?”

二人兜兜轉轉,糾纏了這麽久,歷經兩次分離,他費勁千辛萬苦,再一次尋到了她。

不過見上一見,又有何難,可於他而言自是不願。

不等她回答,他又是輕輕一嘆,低眉嗅她發鬢的香氣,他那樣貪戀她的氣息,也絕不允許讓人染指他中意的女子。

可看著她眼裏的空洞,像是一抹幽魂,那樣盯著他的臉。

像是一件毫無生氣的死物,頓時讓他索然無味。

他唇角一動,總算松了口:“要見一面也不是不可,不過須得在我眼前,四妹妹有什麽話要說的,須得當我面說清楚。”

“記住…一字一句,須得當我面,我要親耳所聽,親眼所見,四妹妹可想好了,有什麽要說的?”

【作者有話說】

明天在這一章補,糾葛的感情,太難了,前幾天做夢,夢到巧取豪奪,太窒息了,代入女主,就覺得好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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