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第 85 章

“卻算得上是舊時, 還是很熟的那種。”

這話似意有所指，還特意被周柏安加重語氣，當著王仲平面說出來。

沈姝原本被舊事勾起的心虛, 很快蕩然無存，她還道是周柏安懷恨在心, 為自個之前口出惡言, 羞辱他之事耿耿於懷，所以才會故意這般說的。

很快因這句話，空氣裏有種微妙的浮動，在三人之間炸開, 尤其是王仲平看她的眼神，略微有絲困惑之色。

很顯然…他那樣在意她，不可能對這句話無動於衷，可到底保持了一點理智，不想讓沈姝太難堪, 才隱忍著沒有當即問出口。

沈姝原本抱著逃避心理, 不想要去面對的舊事, 不成想被那樣硬生生剖開, 沒有給她一絲喘息的機會！

到了這個節骨眼, 她早已是退無可退, 更何況當日事出突然，她被逼無奈, 走得又那樣匆忙, 於情於理有些事，也不得不給周柏安一個交代。

沈姝抿了抿唇, 輕輕嗯了聲, 算是回應了。

可她又解釋道：“仲平哥…抱歉, 我和少東家之間，不是你想的那樣。”

“有些話說來話長，請給我一點時間，我需得和少當家單獨聊聊，仲平哥你可不可以在外面等等我？”

王仲平雖面帶困惑，可聽沈姝如此說，倒也沒有多說什麽。

他那樣珍重她，自是信她為人如何，更不會被旁人三言兩語挑撥，和她心生芥蒂。

念及此，他頜首道：“姝妹妹和少東家是舊時，想來有許多話要說，我留下來有諸多不便，少東家又是姝妹妹救命恩人，既如此我就自去了，在外候著姝妹妹便是。”

說完這話之後，王仲平望向周柏安，客氣道：“少東家救了姝妹妹一命，王某感激不盡，往後有機會，少東家一句話，王某一定在所不辭，也要報此救命之恩。”

這話也挑明了，他和沈姝關系不一般，也表明了他的態度，言辭誠懇犀利，不拖泥帶水。

一派君子之風，坦坦蕩蕩，說完這才轉身，往門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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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屋裏安靜下來，只留下沈姝和周柏安二人。

周柏安只是靜靜看著她，卻不說話，這樣的沈靜太過壓抑，好似二人之間隔著一堵無形的墻，悶得人透不過氣來。

沈姝嘆了口氣，率先打破了沈默：“少東家別來無恙，近來老夫人可好？”

老夫人正是周柏安祖母，之前她在和春堂的時候，常常聽他提及這位老夫人，只因老東家一念執著，非得放下偌大的家業，就連妻兒寡母也不要，要去落發為僧。

老夫人為了這個兒，一大把年紀傷透了心，因此落下了咳疾，而才十幾歲的少年郎，不得不為了一大家，硬生生抗下重擔，既要扛起整個家業，又要兼顧和春堂的生意。

那陣子沈姝聽他提多了，只感嘆這人年紀輕輕，倒是不可多得的孝孫，是以也便記在了心裏。

周柏安似沒料到，她會突然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話。

不過也只是怔了下，而後才道：“有藥石保著，祖母還算康健。”

“好便好，得虧少東家悉心照料，老夫人一定能長命百歲。”

像是兩個相識相知許久的故人，二人拉著閑話家常，卻沒人提及之前的事，那壓在心裏不願揭開的舊事，總覺得那樣難堪。

更或許是沈姝心裏覺得難堪，那樣不光彩的過去，她和周柏安訣別那天，也正是她被那瘋子毀掉所有的那日。

一想起來那天，她就覺得心裏堵得慌，難受至極。

又是一陣沈默，這回倒是周柏安先開了口。

“沒想到沈姑娘還記得祖母，我周某還以為在沈姑娘心裏，所有人和事，不過是你口裏不相幹之人，全都記不得了。”

他語調有些沈，一雙眼睛直直盯著她，似有片刻不甘心，要從她一張芙蓉面上，找出一個他一直想要的答案。

“我記得當日沈姑娘和周某說，你心心念念之人，是沈姑娘視為兄長的沈郎君，那日我一口一聲，那樣挽留沈姑娘，非但沒有換回你一絲真心，你還親口叫周某不要多管閑事。”

“你愛重之人既是沈郎君，如何今日沈姑娘你不同他一道，反倒又憑空冒出了一個王郎？”

到底是男人的好勝心作祟？還是他這麽多年，頭一回對一個女子生情，可緣分來得那樣突然，他還未來得及把握，卻被無情扼殺在了搖籃之中，還是以那樣的方式。

周柏安也說不清，自他被沈姝當日之言傷了後，憤然離開了當場，事後他未免睹物思人，一直把自個封閉著，沈浸在藥理醫書中，全然沒了這方面的心思。

若說自欺欺人，或許一輩子也就過去了，可偏偏就這樣湊巧，讓他們再次相遇，她再一次毫無預兆，出現在了他眼前，讓他平靜無波的心，再次起了波瀾。

“沈姑娘你說，這又是為何？還是說沈姑娘原本就是如此，對世上男子沒有一句真話，朝秦暮楚，心性不定，是這樣麽？”

他一聲聲逼問，只覺得可笑又荒唐，連他自個也覺得不可理喻。

他又是她什麽人，又有何種權利過問她的事？

可看到她對方才那書生那樣親近，他到底生了一絲妄心，不甘心被比下去，還是被一個百無一用的書生？

他如何能夠甘心，人一旦生了妄心，往往想要的更多，那個他心底困惑已久的答案，究竟是為什麽？

他當日輸在哪？她為何不選他？

即便知曉一切的種種，也不過是庸人自擾罷了！

可笑的是他還是忍不住，想要親口聽她證實，他只想要一個答案！

“少東…周大哥，抱歉。”沈姝不知怎麽和他解釋，那些壓在心裏的傷口，此刻像火燒一樣，讓她不由聯想到昨夜裏的噩夢。

夢有醒來的一天，可她心像是被困在夢境裏，哪怕此刻是清醒著的，被周柏安咄咄相逼，仍舊有些喘不上氣，。

她面色雪白，手腳發涼，雙肩亂顫，那樣多的血從他胸口的血洞淌出，濺了她一臉，一身，她好似嗅到濃烈的血腥氣，下一刻要暈厥過去。

周柏安看她臉色不對勁，不由眉心一凝，一向精通醫理的他，也意識到了不好。

顧不得和沈姝糾纏下去，眼看她要站立不穩，似要昏過去之際，連忙下意識伸手去扶。

就像初見之時那樣，一把攬著她纖細的腰。

眼看她人事不省，那樣瘦弱的身子骨，脆弱得不堪一擊，好似一陣風就能吹倒。

周柏安眉頭皺得更深了，她在他心裏，雖是紮了一根刺，傷得他那樣深。

可作為一個醫者，他自然是不會見死不救，他一邊喚她：“沈姑娘，你忍著點疼。”

說話間收轉心神，便快速去掐她人中穴位，以刺激她神經，起到醒神開竅，才讓她稍微緩過神來。

沈姝擡眼看了他一眼，似有氣無力，渾身軟綿綿，掙紮著想要站起身，想和他拉開彼此的距離。

卻被周柏安按住，他沒有當即松開她，將她摁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而後他也沒有做出過分舉動。

一派老氣橫秋的口吻，沈聲說：“你弦脈不和，繃得像弓弦一樣緊，脈搏跳得過快，早已超出常人數倍，一急一促，才會讓你心悸，這又是為何？”

“我看你臉色極差，似受到驚嚇所致，讓你身子虧損成這樣，也是源於這心病，沈姑娘你如何會這樣？”

不過輕輕拿了一把脈，他便將她底子摸得一清二楚，只是讓他訝異她這副樣子，這樣的身子骨，真不知那書生做了什麽，又是如何照料的？

他語氣裏透著興師問罪之意，雖不像方才那樣咄咄逼人，可眉眼裏的寒寂，也不加掩飾，暴露在了沈姝眼底。

沈姝坐了一會，精氣神雖仍舊不濟，可好歹是緩了過來。

眼看周柏安蹲下身，就在椅子旁迫切看著她。

他本就生得濃眉大眼，都說此面相的人，往往極為固執，可也是極為重情重義之貌。

可對沈姝而言，他對她生情，並不是好事。

“周大哥，就算我對不住你。”她嗓音有些難以抑制的啞。

聲音也是輕輕的：“是我當日不該說那樣的話，傷了你的心，你是一個好人，何該有更好的女子，才配得上你。”

“我也多謝周大哥不計前嫌，一再出手相救，只能說是我福薄，不配得到周大哥你的真心，一切都是我不好…”

她半垂著眼睫，只能長話短說，可這次只能用委婉的語氣，希望和他做個了斷，也好好聚好散，讓他釋懷罷了。

可她話剛說一半，一只大手卻握住她的手，將她話頭堵在了嗓子眼。

周柏安炙熱的眼神，那樣堅定不移看著她。

他急聲打斷她的話：“不…你配得，如何配不得。”

“沈姑娘你就沒想過，你這樣的才貌，那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在這樣的世道，如何護得住你。”

“我待沈姑娘一見傾心，也有能力照料好你，沈姑娘你何不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照料你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等會再補點字數，最遲晚上十點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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