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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 51 章
“哥哥, 好疼，救我…”鋪天蓋地的大火，什麽也看不清, 只有滾滾濃煙，還有一聲聲淒慘的求救聲。
火蛇席卷之處, 將所有的一切吞噬, 喉嚨裏發出一聲怪異的嘶吼，他大口喘著氣，額上冷汗直冒，從惡夢裏驚醒了過來。
入目是刺眼的白, 眼前的幻像也跟著消失，伴隨那一聲聲淒厲的慘叫，也 消失不聞，一切歸於虛無。
趙姨娘和柳姨娘幾個，一直守在屋外, 滿面焦色心裏也更是煩悶。
懷安一直陪著小心, 對她們幾個姨娘勸道：“小的也不知大哥兒幾時醒過來, 這事小的可做不了主, 還請幾位太太饒了小的罷…”
那聲太太幾乎是求爺爺, 告奶奶的語氣, 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懷安都被她們吵得頭要炸了。
“總之那個晦氣玩意兒, 在家裏也停了快三天了, 這麽放在家裏，我們幾個倒也罷了, 慧哥兒還那樣小, 莫說慧哥兒了, 便是沖撞了老爺，讓他有個什麽閃失，你可擔待不起！”
說話之人正是趙姨娘，她擡手往懷安面門一指，染了寇丹的鮮紅指甲，幾乎要戳到了他眼睛。
“就是，就是。”柳姨娘跟著附和，拿帕子掩住口鼻，皺眉道：“那丫頭屍身都燒成那樣了，我膽兒一向小得很，昨夜裏經過花廳，嚇得我心疾的老毛病也要犯了，這一天天的還讓不讓人活了。”
“更何況那丫頭是橫死的，聽人說橫死的鬼最兇了，萬一纏上哪個體弱多病的，不光是要倒黴，說個不好聽的，被纏上了害死哪個，這又找誰說去！“
“她原本就不是我們沈家的人，這會兒倒是死了個幹凈，一了百了。”
“倒不如拉到義莊停幾日，好好給她做場法事，風光下葬也算是對得起那丫頭了，你們大夥說是不是這個理？”
其餘幾個姨娘點頭讚同，很快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柳姨娘聲音蓋了過去。
懷安臉皺成了苦瓜，被幾個姨娘推搡著，一個勁告饒，步步往後退。
就在這時，門簾被陡然掀開，從裏露出一只修長的手指，明明白如美玉，卻透著一種透明的詭色。
“吵鬧什麽？”嗓音也是一種詭譎的冷沈，讓人莫名聽著心裏生寒。
眾人連忙噤聲，紛紛望向來人。
懷安背脊一僵，想到前日個被掐喉嚨管，那火辣辣的疼，讓他對眼前人仍舊心有餘悸，他打了個哆嗦，連忙近身上前，將事情原委簡單說了一遍。
可這話落，他聽到一聲哦，毫無情緒的語調，敲打在眾人心尖上，既不說同意，也不拒絕，也不知是個什麽意思？
可這樣一來，趙姨娘臉面有些掛不住，明明她是一個長輩，卻被一個小輩牽著鼻子走，那樣被忽視的恥辱，讓她臉色越來越難看。
正待要再次出聲，卻聽到一聲冷漠地笑：“誰說她不是沈家人。”
他一雙黑沈沈的眸盯著眾人，往她們各個臉上一掃，冷寒的眸眼裏，透著詭艷的光亮，接下來的那句話，駭得眾人為之色變。
紛紛皆以為耳朵出了毛病，是一時聽岔了。
“今日個既都在場，我也把話挑明說了。”
只聽他說：“她生是我沈家的人，死也是我沈家的鬼！”
沈少珩舔了舔後槽牙，笑得更為詭艷：“三日後我會迎娶四妹妹過門，做我唯一的妻，難得沈家辦一回喜事，姨娘們得空，也可幫著張羅，除此以外，旁的事也不必同我置喙。”
趙姨娘臉色煞白，驚恐地盯著沈少珩，用手指指著他俊美得不類凡人的臉。
幾乎是失聲尖叫：“大哥兒你…你瘋了不成！三日後可是那丫頭的頭七，哪有人大喜之日，會選這樣的陰時辰辦喜事的！”
“更何況那丫頭已經死了！她已經死了啊！你…你迎娶了她，可是冥婚，那可是冥婚啊…”
“死人同活人成親，可是會有傷活人氣運，重則有損陽壽，便是老爺清醒著，也不會同意大哥兒你如此胡來的啊！”
“大哥兒不如放了她，也算是放過大哥兒你，好好為那丫頭做場法事，送她安心離去，往後投個好人家也就…”
沈少珩置若罔聞。
只是淡聲：“那又如何？
他頎長的身影站在廊下，日頭漸漸沈下去，他俊美的臉籠上陰影，襯得他眼神陰冷淡漠，像是一個隨時隨地要殺人的狂徒。
那眼神把趙姨娘駭住了，後半截話吞沒到了嗓子眼裏。
柳姨娘見這情形，更是不敢做聲了，攥緊手裏的帕子，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
另外兩個姨娘見了，哪還敢多嘴多舌，眼看吵得最兇的都沒話說，她們也不過是見風使舵，過來做個陪襯罷了。
更何況眼下這個家裏，也由不得她們做主，之前她們不得丈夫寵愛，年老色衰也就罷了，只等著女兒嫁了人，有個安身日子過就得了。
想著若得罪了大哥兒，恐怕連口安生飯也沒得吃了。
想到了此節，裏頭的利害關系，紛紛退到了一邊，做鳥獸散。
沈少珩丟下那句話後，也不再看眾人一眼，扯了簾布往屋裏走去，懷安低垂著頭，連忙跟上去伺候。
--
有句話叫做，初生牛犢不怕虎，說的就是沈姝了。
她眼下扮做男裝，給自個取了個化名，喚作王平，為了能讓她看上去更像男人，她還特意用黑鉛粉掩面，遮蓋住她原本白嫩的臉蛋。
粗著嗓音說話，因她身子骨瘦弱，骨架子小巧，也一時讓人聽不出，只當她是個正在變聲期的少年。
租她房屋的戶主，是個熱心快腸的婦人，沈姝對外稱翠紅是她弟弟，兄弟二人自幼命苦，早年失去雙親，家裏的田產又被叔父霸占，二人被趕了出來，流落街頭。
一路兜兜轉轉，得好心人幫襯，才來了臨安，她說得淒苦又可憐，傷心處不免擡袖抹淚，婦人信以為真。
又見沈姝著實嘴甜，有時幫她搭把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對沈姝同情之餘，也打心眼裏喜歡她，於是得了空，偶爾送點吃不完的瓜果蔬菜，對她們主仆二人漸有照顧。
日子慢慢過著，也有了盼頭。
只不過保和堂裏的活計，說清閑也不算太清閑，那老大夫為人不太好相與，一日在他眼皮子底下，就連喝口茶水，去趟茅廁也不得空閑。
他用一日六十文的工錢，幾乎要把沈姝榨幹了用，除了看診的時候，要把藥方子記下來。
她還要兼顧刀房裏的活，也就是將藥材切小，甚至有些藥材需要用藥碾子碾成粉末，這個可不是光寫幾個字，是要出力氣的，一日忙活下來，她累得是腰酸背痛，腿腳抽筋。
可即便再難受，再難熬，她也始終咬緊牙關，不在人前示弱，畢竟她還指著這幾個工錢，好好活下去。
刀房的另一個小工，是個鴨公嗓，一臉麻子的壯小夥，名喚曾讓。
平日裏寡言少語，可倒也熱心快腸，有時看她吃力，也會趁著老大夫不在，幫襯她一把。
一來二去沈姝感激不已，也會買些吃食，得空了請他吃，也算是禮尚往來。
這日回了家中，已是深夜，翠紅在鏡前為她卸下發鬢，用濕帕子沾了溫水，為她卸去臉上的鉛粉，眼看著她消瘦的下頜，整個臉小了一圈。
眼裏滿是心疼，嘆了聲：“姑娘你這又是何苦？奴婢看你這個樣，唉！”
她一邊為她梳頭發，一邊勸道：“奴婢說了可以養姑娘你，你何必去受那份勞什子罪，再說了那老頭奴婢看著，壓根就不是好人，日日姑娘在他眼皮子底下，被那樣磋磨，奴婢瞧著眼裏，心疼姑娘。”
“姑娘你瞧瞧你這一雙手…”她說著將沈姝手拉過來，看到不過短短幾日，她原本白嫩的手指，已是起了厚厚的繭子。
翠紅看著看著，鼻子一酸，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姑娘這一雙手生得那樣好看，如今被糟蹋成什麽樣了。”
“奴婢眼下也在面館做得挺好的，工錢一個月下來，也不算少，姑娘你何不聽奴婢一句勸…”翠紅說得幾度哽咽，紅著眼勸說道。
沈姝反手握住她手，看著她發紅的眼，拿帕子給她拭淚。
“你這傻丫頭，瞧你好好的哭什麽？”
相比翠紅的心疼，沈姝一臉無所謂：“皮囊肉身而已，不過是個臭皮囊，有什麽值得你難過的？”
“再說了我也和你說了，離了沈家我也不是什麽小姐身份了，往後我和你一樣，你能做的事，我又如何做不得。”
她垂眸撫了撫翠紅的手，看著她凍得發紅的手指，那是浸在冷水裏刷碗筷，留下的痕跡，指尖早已裂開了口子，並不比她好多少。
她又輕輕一嘆：“瞧你這丫頭，光顧著心疼我，也不曉得疼疼你自個，瞧你都要生出凍瘡了，我看著都疼。”
說著將她手捧在唇邊，輕輕吹了吹，翠紅只覺得酥麻難忍的氣息，讓她禁不住手指一縮。
“你這丫頭別亂動好不好。”
沈姝摁著她亂動的手指，故作生氣道：“我給你塗點藥膏，你再不好好養護自個的手，我可要惱你了。”
說著從荷包裏摸出藥膏，擰開瓶口的蓋，頓時一股清涼的幽香，在空氣裏流動，鉆入鼻息之中，讓人有種寧靜的舒緩。
【作者有話說】
補起來了。明天繼續八點[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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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是刺眼的白, 眼前的幻像也跟著消失，伴隨那一聲聲淒厲的慘叫，也 消失不聞，一切歸於虛無。
趙姨娘和柳姨娘幾個，一直守在屋外, 滿面焦色心裏也更是煩悶。
懷安一直陪著小心, 對她們幾個姨娘勸道：“小的也不知大哥兒幾時醒過來, 這事小的可做不了主, 還請幾位太太饒了小的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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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那個晦氣玩意兒, 在家裏也停了快三天了, 這麽放在家裏，我們幾個倒也罷了, 慧哥兒還那樣小, 莫說慧哥兒了, 便是沖撞了老爺，讓他有個什麽閃失，你可擔待不起！”
說話之人正是趙姨娘，她擡手往懷安面門一指，染了寇丹的鮮紅指甲，幾乎要戳到了他眼睛。
“就是，就是。”柳姨娘跟著附和，拿帕子掩住口鼻，皺眉道：“那丫頭屍身都燒成那樣了，我膽兒一向小得很，昨夜裏經過花廳，嚇得我心疾的老毛病也要犯了，這一天天的還讓不讓人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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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話落，他聽到一聲哦，毫無情緒的語調，敲打在眾人心尖上，既不說同意，也不拒絕，也不知是個什麽意思？
可這樣一來，趙姨娘臉面有些掛不住，明明她是一個長輩，卻被一個小輩牽著鼻子走，那樣被忽視的恥辱，讓她臉色越來越難看。
正待要再次出聲，卻聽到一聲冷漠地笑：“誰說她不是沈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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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那丫頭已經死了！她已經死了啊！你…你迎娶了她，可是冥婚，那可是冥婚啊…”
“死人同活人成親，可是會有傷活人氣運，重則有損陽壽，便是老爺清醒著，也不會同意大哥兒你如此胡來的啊！”
“大哥兒不如放了她，也算是放過大哥兒你，好好為那丫頭做場法事，送她安心離去，往後投個好人家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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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兩個姨娘見了，哪還敢多嘴多舌，眼看吵得最兇的都沒話說，她們也不過是見風使舵，過來做個陪襯罷了。
更何況眼下這個家裏，也由不得她們做主，之前她們不得丈夫寵愛，年老色衰也就罷了，只等著女兒嫁了人，有個安身日子過就得了。
想著若得罪了大哥兒，恐怕連口安生飯也沒得吃了。
想到了此節，裏頭的利害關系，紛紛退到了一邊，做鳥獸散。
沈少珩丟下那句話後，也不再看眾人一眼，扯了簾布往屋裏走去，懷安低垂著頭，連忙跟上去伺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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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兜兜轉轉，得好心人幫襯，才來了臨安，她說得淒苦又可憐，傷心處不免擡袖抹淚，婦人信以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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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沈姝同情之餘，也打心眼裏喜歡她，於是得了空，偶爾送點吃不完的瓜果蔬菜，對她們主仆二人漸有照顧。
日子慢慢過著，也有了盼頭。
只不過保和堂裏的活計，說清閑也不算太清閑，那老大夫為人不太好相與，一日在他眼皮子底下，就連喝口茶水，去趟茅廁也不得空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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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兼顧刀房裏的活，也就是將藥材切小，甚至有些藥材需要用藥碾子碾成粉末，這個可不是光寫幾個字，是要出力氣的，一日忙活下來，她累得是腰酸背痛，腿腳抽筋。
可即便再難受，再難熬，她也始終咬緊牙關，不在人前示弱，畢竟她還指著這幾個工錢，好好活下去。
刀房的另一個小工，是個鴨公嗓，一臉麻子的壯小夥，名喚曾讓。
平日裏寡言少語，可倒也熱心快腸，有時看她吃力，也會趁著老大夫不在，幫襯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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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回了家中，已是深夜，翠紅在鏡前為她卸下發鬢，用濕帕子沾了溫水，為她卸去臉上的鉛粉，眼看著她消瘦的下頜，整個臉小了一圈。
眼裏滿是心疼，嘆了聲：“姑娘你這又是何苦？奴婢看你這個樣，唉！”
她一邊為她梳頭發，一邊勸道：“奴婢說了可以養姑娘你，你何必去受那份勞什子罪，再說了那老頭奴婢看著，壓根就不是好人，日日姑娘在他眼皮子底下，被那樣磋磨，奴婢瞧著眼裏，心疼姑娘。”
“姑娘你瞧瞧你這一雙手…”她說著將沈姝手拉過來，看到不過短短幾日，她原本白嫩的手指，已是起了厚厚的繭子。
翠紅看著看著，鼻子一酸，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姑娘這一雙手生得那樣好看，如今被糟蹋成什麽樣了。”
“奴婢眼下也在面館做得挺好的，工錢一個月下來，也不算少，姑娘你何不聽奴婢一句勸…”翠紅說得幾度哽咽，紅著眼勸說道。
沈姝反手握住她手，看著她發紅的眼，拿帕子給她拭淚。
“你這傻丫頭，瞧你好好的哭什麽？”
相比翠紅的心疼，沈姝一臉無所謂：“皮囊肉身而已，不過是個臭皮囊，有什麽值得你難過的？”
“再說了我也和你說了，離了沈家我也不是什麽小姐身份了，往後我和你一樣，你能做的事，我又如何做不得。”
她垂眸撫了撫翠紅的手，看著她凍得發紅的手指，那是浸在冷水裏刷碗筷，留下的痕跡，指尖早已裂開了口子，並不比她好多少。
她又輕輕一嘆：“瞧你這丫頭，光顧著心疼我，也不曉得疼疼你自個，瞧你都要生出凍瘡了，我看著都疼。”
說著將她手捧在唇邊，輕輕吹了吹，翠紅只覺得酥麻難忍的氣息，讓她禁不住手指一縮。
“你這丫頭別亂動好不好。”
沈姝摁著她亂動的手指，故作生氣道：“我給你塗點藥膏，你再不好好養護自個的手，我可要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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