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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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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 44 章

◎“想…逃嗎?”◎

怨?她該怨誰?該怨阿娘, 還是該怨他?

陡然聽到這個怨字,沈姝頗為覺得好笑,六歲以前的那段記憶, 卻不知不覺從腦海裏蹦出來,明明那樣久遠, 可突然在這一刻, 在腦子裏變得清晰無比。

那曾經是她幼年記憶裏,為數不多的一段美好回憶。

寧江的日子雖清苦,可多少那個時候,她的阿娘也曾真心疼愛過她, 她幼時體弱多病,瘦骨伶仃,高熱不退的日日夜夜,也是阿娘整夜不睡,守在床邊照看著她。

看著她燒得小臉通紅的模樣, 也曾為她傷心落淚。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也就是從六歲以後, 爹爹松口將她們母女接回家裏,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 她們這對母女親情, 也徹底變了味。

沈家雖是大戶之家, 規矩那樣多,府裏也不止阿娘一個妻妾。

且不提秦大娘子如何?便是那幾房妾室, 勾心鬥角, 阿娘日子不好過,可爹爹只會讓阿娘多忍耐, 那個時候誰讓阿娘是最小的, 最後入府的人。

阿娘也為此, 受了不少窩囊氣,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阿娘為了在府裏能好過點,逼著她做了許多不願做的事。

但凡她有一兩次不樂意,阿娘也不像從前那樣縱著她,對她非打即罵,再也沒個好臉色。

破碎不堪的記憶,零零碎碎,後來的皆是怨懟。

沈姝想了很久,良久淡聲說:“阿娘是生養我的人,我沒什麽好報答她的,你幫我放了她,就當是我欠她的,報答她養育之恩。”

只當她父母緣薄,孽緣,善緣,今生緣,來世也不會再見了。

沈姝心裏如此想,卻沒把這話說出口。

然後她聽到一聲:“好。”

“如小骨所願,我答應你便是。”他撫著她臉頰的手指一動,將她攬入懷裏,又說:“時候也不早了,我要回鋪子處理些要事,先送你回去歇著。”

沈姝也沒有拒絕,任由他摟抱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夾雜著烈艷的茶香,一並被她吸入了肺腑,卻莫名被她品出一絲苦澀,她頭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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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被沈枝山下令,囚了一個月的張月娥,總算得見天日,被解了禁令,放了出來。

只是她人瘋瘋癲癲,從前那間屋子雖空著,卻早已是容不下她了。

只因沈少珩怕她傷了沈姝,便命人收拾了一處偏僻的廂房,將她安置到了裏頭。

與其說是安置,其實也不過是換個地方,繼續囚禁她罷了,只不過居住條件還算不錯,清凈雅致,總比之前被關在柴房,像狗一樣活著的好。

沈姝來的時候,門從外落了鎖,阿娘又笑又哭的聲音,還有丫鬟不耐煩的喝罵聲,一並從屋裏傳到了她耳朵裏。

翠紅扶著她手臂,在她耳邊說:“看樣子姨娘過得也不好,姑娘你待會進去看了,也別太難過就是了。”

那丫鬟想必心氣不順,畢竟誰會有閑心,甘願守著一個瘋婦,日日夜夜伺候她。

翠紅無非擔憂沈姝身子,怕她見了難過,才在她耳邊提醒了兩句。

沈姝點了點頭,嗯了聲:“我曉得的,我們進去吧。”

正說著話,門外守著的小廝,連忙過來:“原來四姑娘來了。”

他滿臉堆笑給她開門:“小的聽大哥兒吩咐了,說四姑娘今日個過來看姨娘,四姑娘請。”

眼下闔府上下的人,皆知曉沈姝被沈少珩寵著,要不了多久,這位四姑娘還是未來的主母,哪個不長眼的,還敢不巴結著點。

就不怕她吹吹枕頭風,到了大哥兒耳朵裏,他們這小的,還活不活了?

小廝為她打開了門,不忘殷勤提醒了句:“四姑娘,這兒有個坎,你仔細著點。”

說著這才退到一邊,讓沈姝先行進去。

屋裏丫頭的喝罵聲,隨著門哐當一聲打開,戛然而止。

她回頭看到了沈姝,似沒料到她會過來,臉上猛地一白,不由嚇了一大跳。

“四…四姑娘來了。”那丫鬟戰戰兢兢上前,喚了她一聲。

“奴婢方才…方才不是那個意思。”說著她連忙擺手解釋,又指了指地上灑落的粥。

急忙開口解釋:“奴婢有用心伺候姨娘的,真的可是…可是姨娘不配合,不肯用膳,還將奴婢身上潑了一身粥,奴婢想要去收拾,可姨娘又…又撿地上的粥吃,奴婢怎麽勸她也不聽,所以才…才…”

她結結巴巴說著,小心翼翼看著沈姝臉上的表情,生怕她會怪罪。

看著屋裏七零八碎的粥米,也確實如丫鬟所言,她的阿娘正蹲在地上,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去撿地上的撒落的粥米,一點也不嫌臟,往口裏塞。

碎片割破了她手指,殷紅的血冒出來,她也不覺疼痛,吃得津津有味。

沈姝對丫鬟說:“你去盛碗粥過來,這裏不用你伺候,我來餵她好了。”

她說著靠近張月娥,翠紅忙說:“姑娘,不如我來餵姨娘吧。”

之前姨娘差點傷了她家姑娘,這會兒見姨娘瘋成這樣,翠紅仍舊心有餘悸。

“不必了,她到底是我阿娘,我來吧。”沈姝搖了搖頭,仍舊堅持要自己動手。

很快那丫鬟又盛了一碗粥過來,遞到了沈姝手裏。

等丫鬟退下去,沈姝蹲下身喚:“阿娘。”

她想要強忍著難過,不讓自己落淚,可對上張月娥憔悴的臉,她眼底烏青一片,呆呆看著她。

阿娘之前愛美,愛俏,臉上保養得宜,絲毫看不出歲月痕跡。

可短短一個月,眼前的阿娘早已變了樣,臉上肌膚粗糙得不堪一看,烏發也多了許多白發,就連她保養得極好的指甲,也折斷了不少。

曾那樣愛美的一個人,瞬間蒼老了十幾歲。

那一刻,她鼻子也越來越酸,忍不住又要落淚。

可到底忍了忍,又硬生生忍了回去,張月娥一直盯著她看,那目光似認得,又不認得她。

“阿娘,地上吃的臟了,吃碗裏的,幹凈的。”

她一字一句,說得極慢,生怕張月娥聽不懂。

翠紅一直在旁戒備著,警惕看著她母女倆,生怕張月娥突然發瘋,又傷了她家姑娘。

好在這次張月娥情緒還算穩定,當沈姝手扶她起身,也沒有抗拒,乖乖從地上起來。

被她牽著走到了椅子上坐下,粥早已不燙了,還有些餘溫在手裏,隔著碗能感覺到,尚且還可以入口。

沈姝舀了一瓢羹,遞到了她嘴裏:“阿娘,這能吃的,你快吃一口試試。”

也不知是血緣關系起了作用?還是沈姝耐心十足,讓張月娥情緒始終沒有起伏,沒有受到刺激的她,目光純澈透亮,高興得像個孩子。

她癡癡對沈姝笑,乖乖咽下了一口,興許是肚子餓了,很快一碗粥見了底。

沈姝拿了帕子,替她擦拭嘴角。

張月娥沖她憨憨傻笑,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翠紅看到這和諧的一幕,也不知該高興?還是該心酸,“姑娘,姨娘從前那樣待你,姨娘應萬萬沒想到,眼下也只有姑娘,能這樣真心待她了。”

“若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呢?”說著,她嘆了聲,搖了搖頭。

吃飽了的張月娥,坐在椅子上也沒亂跑,有一搭,沒一搭聽她們主仆說話,又低垂著頭玩弄自己的手指頭。

“或許是吧。”沈姝看著眼前人,癡傻得連三歲孩童都不如的阿娘。

心裏有些感嘆:“人往往都是如此,有句話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

“若當初阿娘甘願留在寧江,或許一切都不同了。”

屋外靜悄悄,屋裏其樂融融,不知不覺張月娥犯困了,趴在椅子上睡了過去。

好像對她而言,眼下凡塵俗世,她都不用太關心。

只有吃和睡,才是她人生頭等大事,沈姝見此順手拿了件外衫,搭在她身上,又輕輕拍了拍她背脊,像幼時阿娘安撫她那樣,只不過眼下反過來了,由她來照顧阿娘。

屋裏靜得落針可聞,只能聽到張月娥輕淺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翠紅忽聽到一句,極輕的聲音,像是一陣風,輕輕落在她耳邊。

“想…逃嗎?”

“姑娘你方才說…?”翠紅心跳如雷。

望著沈姝幽幽的目色,像是勾人心神的魅,她心突突跳,幾乎以為自個聽錯了。

“姑娘你是不是說…”她不自覺壓低聲,用幾乎小如蚊吶的聲音,又重覆了一遍沈姝的話。

翠紅結結巴巴問:“你是想逃出去,不想和大哥兒成親了,是嗎?”

可一個弱女子,要逃出去且不說如何?外頭世道艱難不說,光是大哥兒看她姑娘那樣緊,恐怕也不太容易。

可翠紅也不想看到她家姑娘郁郁寡歡,若可以的話,她願意助她一試,也未為不可。

如此一想,翠紅忘了害怕,連忙小聲道:“若姑娘用得著奴婢的地方,奴婢就算是拼上一條性命,也願助姑娘一臂之力。”

沈姝看了一眼熟睡的張月娥,一時沒有回答,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良久,她睫毛輕輕一顫,如是回了句:“容我好好想想。”

是應該好好想想,從長計議了。

【作者有話說】

先發三千字,等會想想要不要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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