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0 ? 瘋狗

關燈
40   瘋狗

那一刻, 她手指用力抓緊被褥,空白的腦子裏,什麽也想不到, 只知道用她身體擋住床上人。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在來人眼裏, 她這麽做唯一的後果, 只會更加激怒他。

果不其然,她聽到一聲低低地笑,從迎面人喉嚨裏發出,在這暗夜裏聽在耳朵裏, 格外毛骨悚然。

他踏著閑散的步子,步步逼近她。

她嗓子發幹,發澀,想要說的話,被巨大的恐懼感籠罩, 身子不受控制, 似要癱軟在地。

“哥哥, 你聽我說…”她想要試圖解釋, 結結巴巴開口。

不等她話落, 她禁不住唔了聲, 下頜一陣火辣辣的疼。

疼得她眼淚都要出來了,他冰涼的指尖捏著她下頜, 不顧她眸裏溢出的淚水, 臉上表情也是冷冰冰,沒有一絲溫度。

他臉白得像浸在冰雪裏, 周身散發出毀天滅地的涼意, 似要將她吞沒進去。

“我待你不好麽?”他輕聲問她。

“不…不是, 不是這樣的…”結結巴巴的解釋,顯得那樣蒼白無力。

掌心裏的人兒,似被嚇壞了,她雙肩顫抖著,一雙淚水盈盈的眸子,配著她柔弱的身姿,像是風中亂顫小白花。

沈姝這麽害怕,並非是擔憂她自個,而是她身後的男人,她害怕沈少珩會傷害他。

只因她看到他眼神,像是凍住了一樣,讓她不由憶起兒時那一幕,哥哥射殺翠鳥時的眼神,也如眼下這般。

就在這時,床上人哼了聲,他緊閉雙眼,似困在夢魘裏,發出極為痛苦的呻.吟 ,額上細細密密的冷汗,將他發絲浸濕透了,他看上去十分辛苦,像從水裏打撈起來的人一樣。

那聲:“姝妹妹…”再次從他嘶啞的嗓音裏喚出,緊接著那聲:“別走,別離開我…”

讓屋裏氣氛陡然凝結,一瞬降到了冰點。

“好一個癡情種。”陰陽怪氣的語調,落在她耳邊,他喘著氣冷笑:“四妹妹好手段,婚事也退了,還能藕斷絲連,是不是我平日裏太寵你,讓四妹妹以為我很好說話?”

下一刻沈姝驚叫出聲,被他長臂死死圈住,摁到離床不遠處的桌上,他眼尾發紅,不顧她掙紮,一只手往她裙下探去,沈姝嚇得心跳要沒了。

他…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這樣?

他薄唇貼著她耳廓,看著她發白的臉,眼裏露出的驚駭,一點點在他指尖顫栗,他冷白的臉也染上一絲不正常的潮紅。

眸裏的病態之色,也越來越濃,極致的快慰,讓他下腹猶如一團火,他喉結一動,對著嚇得快瘋了的她。

用輕而緩的嗓音,低聲說:“我可以在這要了你,也可在這殺了他。”

到底他未進一步,只是盯著她驚駭的臉,用低啞的嗓音,循序善誘:“四妹妹選一個吧。”

不論選哪一個?對沈姝而言,無疑是要逼瘋她。

她頭搖得像撥浪鼓,淚水模糊了視線,失聲尖叫:“不…我不選…”

“你這個瘋子!你瘋了!你快放開…”

“我不會選…

他說過不會動她的,他明明說過的,沈姝萬萬沒想到,會變成眼下這樣?

她快要嚇瘋了,幾乎神志錯亂,可惹惱一個瘋子的後果,只會帶來災難性的毀滅。

緊接著她啊了聲,臉上也猛地漲紅,冰涼的指尖讓她發出難以啟齒的叫聲,那樣羞恥的聲音,竟是從她喉嚨裏發出的。

“不選?”耳邊是他更低啞的嗓音,染了情.欲的眸子凝著她,半是哄騙,半是利誘,低聲說:“那可由不得四妹妹你了。”

隨著這話落,只聽“嘩啦”一聲脆響,桌上茶壺被掀翻在地,她心提到了嗓子眼,屈辱的淚水奪眶而出,桌子離床榻不過一步之遙,她這個角度正好看到他,那張清俊的臉的主人,痛楚地喚著她。

唇瓣嫣紅,雙肩亂顫著,臉頰通紅一片,還有那不可抑制的聲音,從她喉嚨裏發出,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

他指尖帶著報覆的快意,似故意為之,讓她這樣不堪的模樣,盡顯人前,所有的尊嚴,被踐踏在腳下。

若動靜再大一些,勢必驚動床上的人。

他不是想要逼瘋她,他是想要逼死她!

可這樣還遠遠不夠,嫉妒的火焰,像是穿腸毒藥一樣,燒得他五臟六腑生疼,早已燒昏他所有的理智。

沾了欲的指尖,讓他眼尾染上昳麗的紅。

他想要得更多,將她虛無縹緲的希冀,徹底撕成粉碎。

“小骨不妨想想,他醒過來會看到什麽?”

他嗓音極輕,像是夢囈一樣,一字一句落在她耳邊:“讓他看到心心念念的姑娘,和身為兄長的我,在此…”

他笑了聲,薄唇吐出兩個字:“亂.倫。”

這話一出,發顫的身子,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只剩下一副沒有靈魂的軀殼。

那樣空洞的眼神,幽幽看著他,她臉上的血色也褪得一幹二凈,像是一朵枯萎的白花,奄奄一息,就連哭的力氣也沒了。

見她這副模樣,隱在心裏的妒火,非但沒有覺得暢快,反倒是堵在胸口,悶痛感繼續加劇。

那樣極致的快慰,報覆,並沒能讓他感到滿意,心像是被撕裂的痛,讓他目色一滯。

他頓住指尖,高大的身軀攏著她,抽回裙下做惡的手指,將她摟抱入懷中,聲音繃得很緊,又很氣:“忘了他吧,往後不許再這樣了,我就原諒小骨你這一回。”

“就一回。”他自顧自說,又低頭吻去她眼角下的淚。

淚水鹹鹹的,被他咽下不少入喉,一絲莫名的苦澀,連帶著他冷硬的心,也軟了下去。

他喉結滾動著,一聲又一聲喚她:“小骨…”

他一邊喚,一邊親吻她的頰,紅唇,耳廓,她像是雪做的人一樣,渾身冷冰冰,沒有絲毫溫度。

他試圖用他的吻,溫暖她冰冷的心,一點點將她捂熱。

“嫁給我,做我唯一的妻。”他對她請求,又帶著一種極為誠摯的許諾。

做他唯一的妻!

可這聲音輕飄飄,伴著他細細密密的吻,早已是弱不可聞。

也不知她聽到了沒有?

--

王仲平做了一個夢。

夢裏混亂的聲音,還有沈姝斷斷續續的哭聲,聽得他心都要碎了。

他想要努力睜開眼,好好看她一眼,可身子沈得像石頭,任他如何掙紮,也始終被困在夢裏,不得解脫!

直至他精疲力竭,渾身全濕透了,有人推開門,走到了他床邊,喚他:“王兄弟,王兄弟…”

是隔壁嬸子的聲音,大概喚了他幾聲,不見回答。

王嬸子又絮絮叨叨:“真不知造了哪門子孽?惹上那樣的女子,唉,天可憐見的,再不醒的話,這可怎麽是好?”

然後是另一人的聲音,粗聲粗氣:“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麽?就會亂說胡話,王兄弟這樣的好人,就是閻王爺見了,也是不會收的,要我說過不了兩天,準會醒來的…”

“你啊,也就別操些瞎心了,張大夫不是看過了,也沒傷到肺腑,沒什麽大事…”

“你一個粗人又懂什麽?王兄弟傷不在身上,是傷了他的心,你是沒見過那姑娘,生得一張無辜的臉,長得那叫是一個勾人。”

“哪成想是個黑心的小騷狐貍,勾了王兄弟的心,又嫌棄王兄弟出身不好,配不上她,把這門婚事退了!”

“呸,什麽東西!”

“這要哪個男人受得了?這小浪蹄子,可別讓我看到她,不然我罵死她!”

張嬸子為王仲平打抱不平,越說越氣憤。

兩口子意見不統一,沒說兩句,倒是爭執起來,這聲音實在太大。

王仲平在睡夢中,也被吵得腦門生疼,不一會,他大口喘著氣,猛地坐起身,從夢中驚醒過來。

他醒來得太過突然,像屍變一樣坐起身,以至於嚇了張嬸子一大跳,很快兩口子停止爭執。

張嬸子回過神,臉上轉憂為喜,連忙快步上前,對他說:“王兄弟你醒了。”

又關切地問:“告訴嬸子,身子可有哪不適的?我替你去找張大夫過來,給你瞧瞧?”

一語落未聽到他回應,王仲平目色呆滯看了看四下,渾然像沒聽到一樣。

“王兄弟,王兄弟…”張嬸子又喚了他兩聲,他才呆呆回過神,王仲平眼裏的失落,也一劃而過。

他聲音仍舊有些嘶啞,喉嚨裏像刀割一樣疼。

“多謝嬸子好意,我無礙。”他搖了搖頭,又撐著床邊,對他們兩口子道謝:“昨日救命之恩,等我身子好些了,改日親自登門道謝,也勞煩二位了。”

張嬸子連忙擺手笑道:“王兄弟,瞧你這說的什麽話?都是左鄰右舍的,幫襯也是應該,你張大哥在,也是這麽說。”

張嬸子男人也附和笑道:“都是左鄰右舍,客氣啥,那啥。”

說著,用手肘拐了拐身側的張嬸子,對王仲平說:“王兄弟既然已經醒了,那我們也放心了,我和你嬸子,也不留了。”

“王兄弟好好歇著。”說著拽著張嬸子,一塊出了屋子。

二人出去了許久,王仲平依舊坐在床上,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呆滯著目色,良久都沒回過神來,支著床邊的手指,用力到發白,早已是體力不支,他身子仍舊很虛弱,輕輕咳了聲。

可就在這時,他無意中碰到枕下那物,觸手柔如緞子,像是女子嬌嫩的肌膚。

他將它從枕下抽出來,竟是一條真絲材質的帕子,是女子貼身用的小物,上面還有殘留的女兒香氣,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一並湧入他鼻息裏。

王仲平心頭一顫,小心翼翼攤開那帕子,一抹殷紅的小字,映入他眼底,只見上頭寫著:“君勿念,多保重。”

短短六個字,字字泣血,竟是女子用鮮血寫的血書。

他顫抖著手指,一遍又一遍看著,上頭那幾個殷紅的小字,看到末了,他手指越發抖得厲害,直至眼裏一片濕潤,鼻子發酸,一時沒忍住,一滴淚落下來,落在手裏帕子上。

一個大男人,對著帕子吧嗒落淚,傷心到了極點,捏著帕子的手指,用力到發白,就連肩膀也控制不住,顫抖著。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哪怕昨日被人群毆,受那樣重的傷,受再多的皮肉之苦,他都沒流下一滴淚。

可想到那些過往,都是他和沈姝的點點滴滴,腦子裏抹不去的回憶,就像是做了一場夢。

從此以後,他和她將永遠形同陌路,所有的一切都成了過往雲煙,不存在了。

一切回到從前,他又是孤孤單單一人。

王仲平想到這些,胸口猛地抽痛,喉間湧上一陣腥甜,哇的沒忍住,又吐了口鮮血出來。

人就身子一栽倒,像失去了重心,跌倒在了地上,再也起不來了。

--

蘭香苑裏,燭火通明,沈姝坐在妝奩前,捏著手裏的象牙梳子,心不在焉梳妝。

透過妝奩上的鏡面,折射出的光影,她遠遠看到身後的人,芝蘭玉樹的身影,倚靠在門邊,看了她許久,都沒有移開目。

她任由他盯著,假裝沒看見他一樣,冰冰冷冷的眉眼,配著一身雪白色的中衣,那樣冰清玉潔,即便不施粉黛,也自有一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純然之美。

不一會兒,那頎長的身影動了,帶著他身上恣意妄為的隨性,三兩步到了她跟前,她仍舊沒有回頭,就連眼皮子也不擡一下,懶得看他一眼,只是捏緊手裏的梳子,青白的手指,讓她眼裏的冷色,更冷了幾分。

他一只手伸過來,握住她捏著梳子的素手,輕輕一笑:“瞧你,誰惹惱了你,氣成這樣?”

“頭發都梳打結了,也不知曉?”

說話間,他奪過她手裏的梳子,乜了一眼一旁的翠紅。

那眼神不言而喻,翠紅被這麽一乜,駭得就連大氣也不敢出,連忙垂下了頭。

沈姝也知曉,他這人心眼比針還小,在她這討了沒趣,是拿翠紅撒氣呢。

到底翠紅是她跟前的人,如何她也不能置之不理。

聽了這話,沈姝皺眉道:“我自個不痛快,你瞪她做什麽?又與她有何相幹的?”

自從那日之後,從王仲平家回了以後,她也懶得敷衍他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也從不給他一個好臉色。

他來了少不得坐上一坐,一待便是一兩個時辰,就像對著一塊木頭,把心掏出來給她,她也不曾領情。

每每興致闌珊來了,少不得敗興而歸,一回兩回也就罷了。

次數多了,難免惹得不快,只能將一通邪火,往別處洩去。

更何況他這人,一向沒甚耐性,他給了她許諾,也總要討點甜頭才罷。

沈少珩睫毛一動,垂眼看她,手指勾起一縷她烏黑的發,一下又一下,替她梳理打結的發絲,他手裏的動作極輕,似怕弄疼了她。

發絲被他指尖帶著一種顫栗的癢,有些酥麻難耐,透著不為人知的情動,在二人之間炸開。

沈姝身子不由一僵,下意識盯著鏡子裏的人臉。

那日的事對她而言,雖未發生實質性的關系,可二人之間的相處,卻早已是變了味。

他看她的眼神,溫柔又古怪,男人一旦沾染了情欲,再冷心冷情的男子,也不免食髓知味,不知饜足。

只聽他慵懶的,隨意地說:“你的人自有小骨你來管教,哪輪得到我插手。”

說罷這話,他對一旁的翠紅擺擺手,沈聲說:“這沒你事,下去吧。”

翠紅聞言應了聲是,聲音顫抖,弱不可聞。

她不忘看了沈姝一眼,眼神有些憐憫,更多的是無可奈何,這才默默退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本來想寫六千的,但這章內容太多了,全揉到了一起,只能放下一章寫了,以後每天固定時間是晚上八點,我確定看這個時間,如果有時,我會在評論區請假,但一般情況下是日更。

這章評論的小可愛,繼續發紅包!謝謝大家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