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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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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沈少珩指尖摩挲著畫中人,眼底暗藏的情緒,被他覆在長睫下。

當他回過身來時,正對上身後少女一雙眸子,有一絲倉皇無措的微表情,被他捕捉到了眼裏,很快在二人對視之際,她又試圖用甜甜的笑,掩藏心裏最深的恐懼。

就如多年以前那夜,她靠近他時表現出來的慌亂,只不過她眼下長大了,懂得藏得更深了。

若不是露出蛛絲馬跡,不會叫人瞧出來的。

見此,沈少珩笑了聲,嗓音極低,帶著某種不言而喻的興味。

靜寂無聲的暗室裏,卻聽得人毛骨悚然。

沈姝臉上僵住了,睫毛顫抖得厲害,被他探究的眼神掃過,好似粘膩的毒蛇爬在肌膚上,幾乎是嚇得神志不清。

要知曉方才哥哥當她面,做出那樣難以啟齒的事,更何況這裏只有她兄妹二人,墻壁上布滿的畫,讓她感到如芒在背,像是千千萬萬雙眼睛,從背後深深盯著她。

她腦子裏淩亂了,有那麽一瞬,嚇得想要當即撒腿就跑。

然不等她行動,哥哥聲音驟然響起,打斷這無聲的詭異場面。

“四妹妹可還記得,頭一回嘗到佛手卷,那滋味如何?”

沈少珩忽問她,讓沈姝一時楞住,似沒料到他突然這麽問。

因著心裏恐懼,她大腦也反應慢了半拍,不過很快她會過意,抿了抿唇道:“外焦裏嫩,酥脆鹹香,鹹中帶點清甜,口感松軟,極好的味道。

說著她垂下眼睫,又輕聲說:“若不是哥哥不吃讓給了我,我也不會吃到這樣可口的吃食,說來還是沾了哥哥的光。”

她說得極為真誠,神態不似作假,似慢慢陷入了回憶中,就連那聲哥哥,也咬字極為輕。

落在這逼仄的暗室內,竟莫名有種說不出的旖旎,讓人不禁心生暇想。

可沈姝卻絕不是那個意思,她實在是太過害怕,以至於早已是方寸大亂。

那句話一說完,她又隱隱有些後悔了。

自從那夜以後,兄妹二人這樣的相處,早已是變了味。

哪怕之前沈姝想,是她一時弄錯了,或許不是她想的那樣,可今日個看到這間暗室,這裏頭的秘密,她無法再說服自個。

她只覺得心生恐懼,不管她多說一個字,還是和哥哥這樣的獨處,都讓她像驚弓之鳥一樣。

就在她透不過氣,只覺得胸口悶得難受,想要作嘔之時,沈少珩低聲說:“四妹妹竟還記得。”

他凝著她臉蛋的眸光一動,慢慢收回視線,只不過指腹上的一抹紅,還殘留著她肌膚上的香氣,那是屬於她唇上的口脂。

沈少珩指尖有些發燙,他輕輕撚動了下。

嗓音又低了一個音:“四妹妹吃過的吃食味道,記得這般清楚,想必說過的話,也不會忘記了。”

她說過的話太多了,何止一兩句,可不過是小的時候,為了能好好留在沈家,討好這個兄長,那樣多討巧賣乖的話。

若一一說起來,恐怕就連她自個也記不得了。

沈姝眨了眨眼,只能顧左右而言他,岔開話題說:“哥哥和我雖不是一母同胞,我更不像三個長姐一樣,自幼和哥哥一塊長大,可在我心裏,一直把哥哥當做這世上最好的哥哥…”

“哥哥待我的好,我也會永遠記在心裏,一輩子也不會忘的。”

她這幾句話,說得滴水不漏,可話裏話外表明了她心意,一直把沈少珩當哥哥,這世上最親近的哥哥。

也希望這番話能讓他聽進去,顧念著兄妹血親之情,能夠放她一馬罷了。

只是哥哥麽?

沈少珩望著她臉,眸裏晦暗之色,不由又深了幾分。

然後一聲低嗯,從他涼薄的唇裏吐出,他似笑了聲。

有幾許嘲弄的神色,在她臉上掠過:“四妹妹竟是這樣想的。”

“好哥哥是麽。”

他聲音忽一高,那聲好哥哥卻咬字極重。

他盯著她臉,眸裏幾分陰鷙扭曲,被六角風燈的暗光掩了去,卻仍舊能聽出語氣裏的冷意。

“那就要看四妹妹如何做了。”

那句看她如何做,暗含著警告之意,沈姝不會聽不出。

她心跳不由加快,想到明日個一大早,她背著家裏人,向王秀才表明心意,這件事就算哥哥不知曉,等過了明日後,紙包不住火,遲早都會鬧得人盡皆知。

可為了離開沈家,她早已是別無他法,若那樣的話,不知哥哥會如何?

可比起這樣惶恐不安,提心吊膽過日子,想到哥哥對她存了那樣的心思,她便胃裏翻湧,就什麽也顧不得了。

“哥哥。”她輕輕喚了聲,違心對他道:“我全聽哥哥的便是,這還不行麽。”

對於她的討好賣乖,沈少珩早已見怪不怪,可這一次,卻尤為不同,靜謐的暗室裏,二人離得那樣近,他能聽到她輕淺的呼吸聲。

還有那微不可查的顫音,她明顯怕極了,卻還在竭力克制著,這一切都逃不過沈少珩眼睛。

就如貓捉老鼠一樣,一點點看著到手的獵物,做垂死掙紮,那樣有趣得緊,卻忍不住想要放一放。

放到他覺得無趣為止,或耐心到了極點,想必到了那個時候,他也不需要憐惜。

但倘若她乖乖的,聽話的話,不惹他生氣,他不介意等些時日,又有何妨?

沈默了許久,沈姝心跳如雷,最後她總算聽到那句:“四妹妹,時候不早了,你可以走了。”

這句話一出,如臨大赦一樣,她累得渾身發僵,額頭突突直跳,似去了半條命。

可沈姝不敢再停留,連忙應了聲,便辭過沈少珩,回了蘭香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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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蘭香苑,可躺在床上,沈姝卻只是睜著眼,一點睡意也沒有。

她滿腦子都是暗室裏的一幕,只覺得那場景,荒唐又可笑。

荒唐的是這世上的瘋子不多,卻被她碰到了一個。

而那個人,竟是她兄長,想到那滿墻壁的畫像,她毛骨悚然,就連唇邊,也泛著難以忍受的涼意。

隨即她翻身坐起來,穿著鞋子下了床,往妝臺那邊走去,又坐到了鏡子前。

透過微弱的月色,她看到了鏡中的她,臉色白得像透明的一樣。

她伸手撫摸她的唇,眉頭慢慢皺起來,又拿出帕子擦拭唇角,只覺得那裏太臟了,讓她直犯惡心。

她擦得那樣用力,好似要將唇擦破,直至微微泛紅,有些火辣辣的痛,她才忍著淚停了手。

她再看向鏡子,鏡中的她不茍言笑,目色有些呆滯,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很快,不知不覺,有淚溢出眼眶,滴落在了妝臺上,無聲無息的,可鏡子裏的人兒,卻莫名笑了。

笑中帶淚的模樣,看著可憐又詭譎,尤其是大晚上她披頭散發,就這麽坐在鏡子前,不曉得的人,還誤以為她鬼上身了呢。

珠簾啪地響了聲,她聽到動靜,慢慢回過頭來,便瞧見來人正是翠紅,她揉著惺忪的睡眼,披著衫子從耳房出來。

撞見這一幕,瞌睡也嚇醒了大半。

她連忙上前問:“姑娘,你這是怎麽了?”

說著,連忙拿帕子,想為她拭淚,卻被沈姝制止住,她握住翠紅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我沒事,不必擔憂。”

即便如此說,可嘶啞的嗓音,怎麽可能無事發生。

翠紅自是不信,連忙問:“姑娘你是不是擔憂…”

她咬了咬牙,聲音不免小下去:“姑娘你可是為了明日事憂心,王秀才明日來府裏,姨娘恐怕不會如姑娘意,奴婢倒是不怕什麽的,可姑娘你當真要如此做麽?”

翠紅還當她是為了此事,憂心睡不著,所以才傷心落淚,可沈姝心裏想的,全然不是一回事。

她要如何和翠紅說呢?堵在嗓子裏的秘密,快要把她憋死過去。

實在是太難受了,沒人可以傾訴,她心裏比黃連還苦。

畢竟不是什麽光彩事,沈姝嘆了口氣,冷靜下來道:“倒也沒什麽,只不過方才做惡夢了,驚醒了罷了,也值得你這丫頭胡思亂想。”

“好了,好了,我的事自有打算,你也回去睡吧。” 她勉強打起精神,對翠紅擺擺手。

又笑道:“明日的事,你不必操心,總之我不會和姨娘鬧的,她過陣子消了氣,就算再如何惱我,也會過去的,你說是不是?”

翠紅雖不放心,可聽她如此說,也只能無奈嘆氣。

“姑娘說的是,是奴婢多想了,沒事便好,那奴婢也下去歇著了。”

說著,不忘叮囑沈姝:“姑娘也當心身子,早點歇著吧。”

然後,又是珠簾啪地落下,翠紅打了個哈欠,又回去補覺去了。

這一夜,沈姝沒睡好,夜裏惡夢連連,不是夢到阿娘不顧她意願,將她逼上花轎,嫁給了那蘇老爺。

就在她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時,然後場景一轉,洞房花燭夜,新郎官模樣又變了,那靦腆溫柔的模樣,竟變成了王秀才。

夢裏她松了口氣,握在手裏的剪刀,慢慢松了手。

喜娘遞過來合巹酒,祝他們百年好合,王秀才羞紅了臉,可等喜娘退下去,合巹酒雙雙交換喝完了。

她卻聽到一聲低笑,眼前的人臉驟然一變,她駭得差點將酒杯摔落在地。

只因眼前人的臉,竟是她視為兄長的好哥哥。

她驚得冷汗直冒,大口喘著氣,從夢裏醒了過來。

【作者有話說】

明天不更新,後天晚上六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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