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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融於焰”[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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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融於焰”

那枝帶著新折痕的櫻花,仿佛一道灼熱的烙印,燙在千鶴雪紗冰冷的指尖,也燙穿了她心防最後一道堅冰。煉獄杏壽郎熔金的眼眸裏燃燒著不容置疑的火焰,那聲“跟我走”並非請求,而是宣告,如同他揮刀斬鬼般斬斷了她所有退縮的退路。

她冰藍的瞳孔裏,映著窗外紛揚如雪的落櫻,映著煉獄肩頭沾染的花瓣,更映著他眼中那團幾乎要將她靈魂也點燃的金色火焰。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凝滯,只有風穿過櫻枝的輕響,和她胸腔裏那顆沈寂了太久的心臟,在鎖鏈崩斷的餘音中,開始沈重而陌生地搏動。

沒有言語,她伸出另一只未受傷的手,指尖帶著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輕輕握住了那遞來的花枝。動作很輕,如同觸碰易碎的夢境。冰涼的木質,溫熱的他的指尖殘留的溫度,花瓣細膩的觸感…覆雜的感覺沿著指尖的神經,一路灼燒到心底最深處凍結的角落。

煉獄杏壽郎嘴角的弧度瞬間加深,那笑容不再僅僅是爽朗,更添了幾分如釋重負的暖意和不容錯辨的欣喜。他熔金的眼中光芒大盛,如同破開雲層的朝陽。

當最後一瓣櫻花從瓶中飄落,千鶴雪紗的傷勢也基本痊愈。煉獄杏壽郎再次出現在蝶屋門口時,身後跟著一輛樸素的馬車。

“走吧,雪紗。” 他站在晨光裏,朝她伸出手,笑容坦蕩如初升的太陽,熔金的眼眸裏是不容錯辨的期待,“帶你去個地方。”

他沒有說去哪裏,雪紗也沒有問。她默默收拾了簡單的行囊,將那已經空了的素白瓷瓶小心地包好。臨行前,她獨自去了蝶屋後山一處僻靜的角落。那裏,在一株蒼勁的古松下,立著一座小小的、沒有墓碑的新墳。墳前,靜靜躺著那條褪色的淡藍色格紋圍巾。

她將瓶中最後一點清水灑在墳前,霜白的長發在晨風中微微拂動。冰藍的眼眸凝視著那小小的土丘,沒有淚水,只有一片沈澱後的、深沈的寧靜。

“姐姐,” 她的聲音很輕,如同耳語,消散在風裏,“我要…去試著…看看太陽了。”

風吹過松針,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一聲悠長的嘆息。

她轉身,沒有再回頭。走向山腳下,那個如同火焰般等待的身影。煉獄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小包裹,扶著她登上馬車。車輪碾過山路,發出轆轆的聲響,將蝶屋的白色院墻和彌漫的藥香,連同那埋葬了太多冰冷過往的山林,一同拋在了身後。

馬車行了半日,最終停在一處視野開闊的半山腰。眼前並非繁華城鎮,而是一片略顯荒僻的山野。煉獄率先跳下馬車,朝她伸出手。

“到了。”

雪紗扶著他的手走下馬車。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向陽的山坡上,芳草萋萋,野花零星點綴。山坡盡頭,一棵巨大的櫻樹正開得如火如荼,粉雲般的花冠幾乎遮蔽了小半個天空。風過處,花瓣如雨紛揚,美得驚心動魄。而在那絢爛的櫻雲之下,一方青石墓碑靜靜矗立。墓碑被打掃得很幹凈,前面供奉著新鮮的野花和清水。

墓碑上刻著:煉獄瑠火之墓

煉獄杏壽郎臉上的笑容收斂了,熔金的眼眸裏沈澱著深沈的溫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思。他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轉向雪紗,聲音低沈而清晰:

“母親大人,我帶雪紗來看您了。” 他側過身,讓出身後的位置,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她是我想要共度餘生的人。”

山風驟起,卷起漫天的櫻花,如同溫柔的雪崩,落在雪紗霜白的長發上,落在煉獄火焰般的發梢間,也落在那方靜默的墓碑前。

千鶴雪紗站在紛飛的花雨裏,冰藍的眼眸望著墓碑上那陌生的名字,又緩緩移到身邊男人那坦蕩、熾熱、帶著無盡期待和守護意志的金色眼瞳中。山風呼嘯著穿過山谷,卷起她素色的衣袂和霜白的長發,獵獵作響,仿佛要將她吹離這陌生的、充滿暖意的羈絆。

她本該感到局促,甚至抗拒。面對逝者,面對如此鄭重的宣告,面對這份幾乎將她灼傷的熱烈。

然而,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深處,卻有什麽東西在瘋狂地、不受控制地滋長。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久違的、帶著刺痛的生澀暖流,順著被煉獄杏壽郎日覆一日鑿開的縫隙,洶湧地蔓延開來,幾乎要淹沒她的呼吸。

她迎著那熔金般的、等待的目光,向前邁了一步。腳步落在松軟的、鋪滿花瓣的草地上,沒有聲音,卻在她心中踏出清晰的回響。

她走到墓碑前,緩緩地、深深地彎下腰,行了一個莊重的禮。霜白的長發垂落,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再直起身時,冰藍的眼眸深處,那些堅硬的、反射著寒光的冰棱似乎消融了些許,流露出一種近乎脆弱的、卻無比鄭重的清澈。

她沒有看身邊的煉獄,目光依舊落在墓碑上,聲音很輕,被風吹散,卻清晰地落入煉獄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努力平覆的微顫:

“煉獄夫人,我是千鶴雪紗。”

馬車在暮色四合的山道上吱呀前行,最終停在一座古樸寬敞的宅邸前。門楣上懸掛著“煉獄”的家紋木牌,在漸沈的暮光裏顯得沈靜而厚重。門前的石階清掃得幹幹凈凈,幾株新栽的山茶在晚風中微微搖曳,透出幾分不同於蝶屋藥香的、居家的安穩氣息。

煉獄杏壽郎率先跳下車轅,動作依舊利落。他回身,朝車簾內伸出手,熔金的眼眸在暮色裏依舊明亮如初:“雪紗,到了。”

千鶴雪紗掀開車簾,黃昏微涼的風裹挾著草木的氣息拂面而來。她搭著煉獄寬厚溫熱的手掌下了車,冰藍的眼眸平靜地打量著眼前陌生的宅邸。好像有一種尋常人家暮歸時的寧靜,甚至能隱約聽到廚房傳來的、碗碟碰撞的輕微聲響。這種尋常的寧靜,反而讓她霜白的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更加清冷疏離。

“兄長!您回來了!”

清脆而帶著欣喜的少年嗓音打破了寧靜。一個身影小跑著從門內迎出。是煉獄千壽郎。少年的眉眼與杏壽郎有七八分相似,卻更顯柔和稚嫩,火焰般的發色在晚霞映照下如同溫暖的餘燼。他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喜悅,卻在看到兄長身邊的霜發女子時,腳步和笑容都微微頓住,清澈的琥珀色眼睛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好奇和一絲靦腆。

“嗯!千壽郎,我回來了!” 煉獄杏壽郎爽朗地應著,大手習慣性地揉了揉弟弟的頭發,隨即側身讓開一步,鄭重介紹道:“這位是千鶴雪紗小姐,兄長的…好友。她會在我們家暫住些時日。”

“千鶴…雪紗小姐?” 千壽郎小聲重覆著這個名字,目光在雪紗霜白的長發和冰藍的眼眸上停留片刻,隨即想起兄長的教導,連忙站直身體,認真地行了一個禮,小臉微紅:“您好!我是煉獄千壽郎!歡迎您來家裏!”

少年的目光清澈無邪,帶著未經世事的純粹善意。這目光讓千鶴雪紗冰封的心湖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漣漪。她微微頷首,算是回禮,聲音清冷依舊:“叨擾了。”

“雪紗小姐別客氣!快請進!千壽郎,去把西邊那間空著的客房收拾一下,被褥都在壁櫥裏。” 煉獄杏壽郎自然地接過雪紗手中簡單的小包裹,引著她踏上石階。千壽郎響亮地應了一聲“是!”,立刻轉身小跑著去準備了。

宅邸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樸素。木地板光潔,回廊幽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被陽光曬過的木料氣息和一種…食物的暖香。沒有繁覆的裝飾,只有一些簡單的竹簾和墻上懸掛的幾幅字畫,透露出嚴謹的武士家風。

煉獄領著雪紗穿過安靜的走廊。他的腳步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沈穩的聲響,與雪紗幾乎無聲的腳步形成對比。偶爾有負責灑掃的、上了年紀的仆婦經過,見到煉獄恭敬行禮,目光在雪紗身上短暫停留,帶著好奇卻克制的打量,隨即又默默退開。

“這邊。” 煉獄在一間和室前停下,拉開門。房間不大,但收拾得極其幹凈整潔。榻榻米散發著草席的清香,靠窗的位置擺放著矮幾和坐墊,壁櫥門敞開著,能看到千壽郎正踮著腳努力鋪展著厚實柔軟的被褥。窗欞外,是後院一小片精心打理的庭園,幾塊青苔石和一株姿態虬勁的小松在暮色裏靜默。

“雪紗小姐,您看這裏可以嗎?” 千壽郎鋪好最後一角被褥,轉過身來,額角帶著薄汗,有些緊張地問。

“很好,謝謝。” 雪紗的目光掃過房間,最終落在那扇能看到庭院的窗上,微微頷首。

“唔姆!那就好!” 煉獄滿意地點點頭,將雪紗的小包裹放在矮幾旁,“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廚房看看,晚飯應該快好了。” 他轉身拍了拍千壽郎的肩膀,“千壽郎,帶雪紗小姐熟悉一下洗漱的地方。”

“是,兄長!” 千壽郎立刻應道。

煉獄杏壽郎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腳步聲遠去。房間裏頓時只剩下雪紗和略顯局促的少年。暮色透過紙窗,在榻榻米上投下長長的、朦朧的光影。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少年,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寂靜。

千壽郎偷偷擡眼看了看眼前這位霜發如雪、氣質清冷的女子。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望著窗外漸深的庭院,冰藍的眼眸裏仿佛盛著化不開的暮霭,周身散發著一種難以靠近的疏離感。這讓少年感到一絲無措,他努力回憶著兄長教導的待客之道,鼓起勇氣開口,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試圖打破沈默:

“雪…雪紗小姐,那個…洗漱的地方就在走廊盡頭左轉。熱水…熱水應該也燒好了。”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眼睛微微亮起,“您…您餓了嗎?兄長的飯量很大,所以家裏的飯菜總是準備得很多!今天有烤魚和燉蘿蔔,還有…還有兄長老家寄來的腌梅子!雖然兄長說很酸,但我覺得很好吃!” 他語氣裏帶著對兄長的親昵和對食物的純粹向往。

少年笨拙卻真誠的善意,如同投入冰湖的小石子。雪紗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這個火焰般發色的少年身上。他琥珀色的眼睛裏沒有探究,沒有畏懼,只有純粹的關切和一絲努力想要親近的忐忑。這讓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姐姐也是這樣,笨拙地想逗年幼的自己開心。

她冰封的唇角,極其細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松動了一下,並非笑容,卻緩和了那層堅冰的銳利。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聲音依舊清冷,卻不再像碎冰相擊,“知道了。”

這個簡單的回應似乎給了千壽郎莫大的鼓勵。他臉上立刻綻開一個明亮的笑容,如同驅散暮色的小小火苗:“那…那我帶您過去?”

雪紗點了點頭。霜白的長發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跟在少年身後,走出這間暫時屬於她的、彌漫著草席清香的房間。走廊的木地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宅邸深處,隱約傳來煉獄杏壽郎在廚房裏洪亮的、指揮著什麽的聲音,還有鍋碗瓢盆碰撞的、充滿煙火氣的熱鬧聲響。

這陌生的、帶著食物暖香和瑣碎聲響的屋檐下,隔絕了外界的血雨腥風與離愁別緒。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些許無措的、名為“日常”的暖流,悄然包裹住了她。她微微攏了攏衣袖,指尖觸碰到的,是懷中那方素帕小心包裹著的、早已幹枯卻依舊被珍藏的櫻枝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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