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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刃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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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刃焚花”

京極屋別館的紙門被輕輕拉開,雪紗跪坐在臨窗的矮幾前。窗外是精心打理卻難掩匠氣的庭院,幾株晚櫻在夜色燈火的映照下開得有些頹靡。她並未看景,只是垂眸凝視著杯中微涼的清茶,水面倒映著她清冷絕倫卻毫無表情的臉。

雪紗放下茶杯,冰藍色的眼眸毫無征兆地轉向緊閉的房門。一股極其強大、帶著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和某種……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別館。這氣息不同於猗窩座純粹的武鬥意志,它更陰冷、更粘稠,充滿了玩弄人心的惡意和一種高高在上的、俯瞰眾生的漠然。

紙門被無聲地拉開一道縫隙。

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滑入室內。

他穿著極其華美、繡滿七彩蓮花的僧袍,頭戴一頂金色的蓮冠,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皮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最引人註目的是他那雙七彩琉璃般的眼眸,裏面仿佛流轉著世間萬物的悲歡離合,卻又空洞得如同精致的假面。嘴角永遠噙著一抹悲憫眾生、又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上弦之貳·童磨!

“哎呀呀~”童磨的聲音如同裹了蜜糖的冰錐,帶著奇異的韻律,在安靜的室內響起,“真是令人驚喜的邂逅呢~在這汙濁的花街深處,竟能遇到如此純凈無瑕、如同冰雪精靈般的可人兒~” 他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雪紗臉上流連,七彩的瞳孔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驚艷和……一種發現新奇玩具的興味。

雪紗的身體在童磨出現的瞬間就繃緊了!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本能的厭惡和警惕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冰藍色的眼眸深處寒光凝聚,警惕地鎖定著這個散發著極度危險氣息的惡鬼。她能感覺到,童磨的力量遠比猗窩座更加詭異莫測,充滿了精神層面的侵蝕感。

童磨仿佛沒看到雪紗的戒備,他像在自己家一樣,悠然自得地在雪紗對面的蒲團上坐下,甚至還自顧自地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冷掉的茶。

“不必緊張,美麗的雪女小姐~”童磨輕啜了一口冷茶,七彩的眼眸彎成月牙,“我只是路過此地,被您身上散發出的、如此獨特而‘美味’的氣息所吸引呢~” 他將“美味”二字咬得極重,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示。

“尤其是這雙眼睛……”童磨的目光如同實質的觸手,黏膩地纏繞在雪紗冰藍色的瞳孔上,他臉上的笑容加深,帶著一種洞悉秘密的玩味,“如此純粹的冰藍……真是讓人懷念啊。讓我想起了一位……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人’呢。她也擁有這樣一雙,仿佛能凍結靈魂的美麗眼睛……可惜,她的心,似乎沒有你的冷呢~”

“上弦之四·千鶴奈落”——這個名字如同驚雷般在雪紗腦海中炸響!姐姐!童磨認識姐姐?!他知道什麽?!

冰封的心湖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雪紗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絲,冰藍色的眼眸劇烈地波動了一下!雖然她強行壓制住了外露的情緒,但這細微的變化,如何能逃過童磨那雙洞察人心的七彩琉璃眸?

“哦?”童磨像是發現了極其有趣的事情,發出一聲愉悅的輕吟,身體微微前傾,七彩的瞳孔緊緊鎖住雪紗,“看來……你也知道她?也對,這血脈相連的氣息,這如出一轍的冰冷美麗……真是命運的奇妙饋贈啊~”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詠嘆調般的蠱惑,“那位奈落小姐,可是位非常……‘特別’的存在呢。她的執念,她的痛苦,她的掙紮……都如同最醇香的美酒,令人回味無窮~只可惜,她最終選擇了另一條路……一條,與我等極樂凈土背道而馳的、充滿荊棘的愚蠢之路呢~”

童磨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冰針,一根根紮進雪紗的心臟。他仿佛在欣賞著雪紗平靜外表下那劇烈翻湧的痛苦和憤怒,這讓他感到無比的愉悅。

“不過,你比她更有趣。”童磨話鋒一轉,七彩的眼眸閃爍著危險而貪婪的光芒,他伸出手指,隔空輕輕點向雪紗,“你的冰,更冷,更純粹,更……‘美味’。你的心,似乎也藏得更深,更有‘挖掘’的價值呢。要不要……跟我走?離開這汙濁的人世,加入我們?永恒的極樂凈土,才是你這種美麗冰蓮的歸宿哦~我會好好‘疼愛’你的~就像……曾經想‘疼愛’你姐姐那樣~”

“滾。”雪紗的聲音如同萬載玄冰碰撞,瞬間打破了童磨營造的粘稠氛圍。她終於開口,只有一個字,卻蘊含著凍結靈魂的殺意和不容置疑的決絕。冰藍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波動被強行壓下,只剩下比絕對零度更冷的、純粹的殺意!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已悄然凝聚起肉眼可見的冰晶。

“哎呀呀~真是冷淡呢~”童磨絲毫不惱,反而笑得更加燦爛,仿佛雪紗的抗拒也是一種有趣的游戲。他慢悠悠地站起身,七彩的僧袍無風自動,“不過,沒關系。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如此美麗的冰蓮,值得我多花些時間等待,等待它心甘情願地……為我綻放。”他深深地看了雪紗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將她的靈魂都吸走,“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小雪紗~”

話音落下,童磨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瞬間變得模糊、透明,最終徹底消失在房間內,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帶著蓮花清甜與血腥混合的詭異香氣,以及那句令人不寒而栗的告別。

雪紗依舊跪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有她緊握的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微微顫抖著。童磨的話語,如同毒藤般纏繞在她的心頭。姐姐……上弦之四……童磨……極樂凈土……冰冷的殺意與深埋的疑問在靈魂深處激烈碰撞。窗外,花街的喧囂仿佛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唯有房間內殘留的寒氣,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暗流交鋒。

與此同時,京極屋最盛大的“花魁道中”游行開始了。華燈璀璨,絲竹喧天。盛裝打扮的花魁在眾多“新造”(見習游女)和“禿”(小侍女)的簇擁下,踩著高高的木屐,邁著獨特的“八文字”步,儀態萬方地行走在燈火通明的街道上,引來無數人駐足圍觀,讚嘆聲此起彼伏。

宇髄天元混在人群中,華麗的服飾讓他完美融入這場浮華的盛宴。然而,他那雙異色瞳卻銳利如鷹隼,不動聲色地掃視著人群和四周的閣樓。突然,他的目光在游行隊伍後方、一個不起眼的巷口陰影處定格!那裏,一個穿著普通商人服飾、低頭快步行走的男人,其步伐節奏和無意中流露出的氣息,與周圍沈醉於花魁美色的看客截然不同!更關鍵的是,宇髄強大的感知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被刻意壓制過的……鬼氣!

“終於……華麗地露出馬腳了!”宇髄天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喧鬧的人群,悄無聲息地向著那個可疑的目標追蹤而去。花魁游行的華美樂章之下,獵鬼的序幕已然拉開。而雪紗所在的別館,那殘留的冰寒與童磨的餘音,預示著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花魁游行的喧囂如同沸騰的油鍋,鼓樂笙簫與人群的歡呼浪濤般沖擊著耳膜。華燈將夜晚染成白晝,空氣裏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脂粉甜香。京極屋的隊伍無疑是今夜最璀璨的焦點,然而,當那個身影出現在“新造”隊列的最前方時,所有的喧囂仿佛被瞬間按下了暫停鍵。

千鶴雪紗,被鴇母強行套上了京極屋最華貴的“引裾”(花魁游行時的拖地長裙)禮服。深紫色的綢緞上以金銀絲線繡滿振翅欲飛的鶴與怒放的寒梅,層層疊疊,流光溢彩。如雲的頭發被高高挽起,簪著點翠步搖與細碎的冰晶狀飾物(鴇母的“傑作”),在燈火下折射出冷冽的碎光。她的臉上依舊未施半點脂粉,但那份被華服襯托出的、清冷絕倫到近乎非人的美麗,與周遭刻意雕琢的浮華形成了驚心動魄的對比。

她沒有像其他新造那樣低眉順眼,也沒有刻意展現媚態。只是平靜地擡著頭,冰藍色的眼眸穿透喧鬧的人群,如同兩泓映照萬物的寒潭。步伐沈穩而疏離,每一步都帶著拒人千裏的冰雪氣息,那身華麗到極致的引裾在她身後鋪展開,如同冰原上盛開的、孤高而危險的花。

死寂只持續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驚嘆與癡迷!

“天……天神下凡嗎?!”

“京極屋從哪裏找來這樣的……”

“看一眼……感覺靈魂都要被吸走了……”

“太美了……美得讓人窒息……”

所有的目光,無論男女老少,都如同被磁石牢牢吸附在她身上。驚艷、讚嘆、癡迷、甚至敬畏……匯成一股狂熱的氣流席卷了整個花街。連游行隊伍裏原本光彩照人的正牌花魁,此刻在她身邊也黯然失色,如同蒙塵的珍珠。

雪紗的目光卻並未在那些癡迷的臉孔上停留。冰藍色的瞳孔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冷靜地掃過兩側樓閣上每一扇窗戶,每一個探出的身影。她在尋找——尋找那個隱藏在脂粉堆下的、屬於鬼的陰冷惡意。

終於,當游行隊伍行至“時任屋”樓下時,雪紗的目光精準地鎖定在三樓一處半開的窗戶後!

那裏站著一個女人。她穿著比花魁更為華麗暴露的服飾,金發如瀑,容顏嬌艷絕倫,正是時任屋如今的招牌——蕨姬(墮姬偽裝)。然而,此刻這張足以傾城的臉上,卻布滿了扭曲到極致的怨毒和嫉妒!那雙漂亮的眼眸死死釘在下方雪紗身上,裏面的怒火和嫉恨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噴湧而出!她的手指用力摳著窗欞,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鮮艷的紅唇緊抿著,仿佛在壓抑著將對方撕成碎片的沖動!

更關鍵的是!在蕨姬(墮姬)那因極度嫉妒而失控的瞬間,一股極其隱晦、卻無比純粹的、屬於上弦之鬼的陰冷穢氣,如同毒蛇出洞般,從她身上洩露出來!雖然只有極其短暫的一瞬,又被她迅速壓制,但那獨特而強大的氣息,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火炬,瞬間被雪紗那因童磨出現而繃緊到極致的感知牢牢捕捉!

找到了!雪紗冰藍色的眼眸深處寒光一閃。就是她!上弦之陸·墮姬!那白日裏若有若無的鬼氣源頭!那隱藏在花街最深處、吞噬生命的惡鬼!

花魁游行的喧囂終於落幕,京極屋陷入一種疲憊而滿足的沈寂。雪紗換下那身沈重的華服,只穿著素色的單衣,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時任屋的範圍。循著那絲殘留的、因嫉妒而洩露的鬼氣,她如同融入月色的幽靈,輕松避開了所有守衛,來到一處位於頂樓深處、被厚重簾幕遮掩的奢華房間外。

她沒有直接闖入,只是屈指,在門扉上輕輕叩了三下。聲音清脆,在寂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

門內沈寂了片刻,隨即傳來一聲帶著濃濃不耐和驕縱的女聲:“誰啊?!不知道本花魁要休息了嗎?!” 門被猛地拉開,露出墮姬那張艷麗卻帶著戾氣的臉。當她看清門外站著的是誰時,臉上的不耐瞬間被極度的厭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取代:“是你?!京極屋那個裝清高的冰塊臉?你來幹什麽?!” 她擋在門口,絲毫沒有讓雪紗進去的意思,金發無風自動,眼神像淬毒的刀子。

雪紗平靜地迎著她充滿敵意的目光,冰藍色的眼眸裏沒有情緒,聲音清冷如常:“聊聊。”

“聊?我跟你有什麽好聊的?”墮姬嗤笑一聲,雙臂環胸,姿態傲慢,“怎麽?看到本花魁比你受歡迎,心裏不平衡了?還是想來取經?省省吧,就你這張死人臉,學不來的!”

“不是取經。”雪紗的目光越過墮姬的肩膀,掃向房間內奢華卻空洞的擺設,“聊聊……一個名字。”她刻意停頓了一下,冰藍色的瞳孔緊緊鎖住墮姬的眼睛,“千鶴奈落。”

墮姬臉上的驕縱和嘲諷瞬間凝固!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一絲極其細微的驚愕和……厭惡,如同水面的漣漪,在她那雙漂亮的眼眸深處迅速掠過,隨即被更深的戒備和怒火取代。

“千鶴……奈落?”墮姬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冒犯的尖銳,“那個不識擡舉、自命清高的蠢女人?你跟她什麽關系?!”她上下打量著雪紗,眼神變得極其危險,那洩露過的鬼氣又開始隱隱波動,“哼,看你這雙讓人討厭的冰藍眼睛……難不成是她的妹妹?呵,果然是一路貨色!”

“她做了什麽?”雪紗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指尖已悄然凝聚起一絲寒氣。

“做了什麽?”墮姬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艷麗的臉龐因刻薄而扭曲,“那個蠢貨!仗著有幾分姿色和那點可笑的冰血術,就敢拒絕無慘大人的恩賜!拒絕成為上弦!還妄想逃離!簡直是不知死活!”她的話語充滿了惡毒的幸災樂禍,“結果呢?被無慘大人親手懲罰,打入冰獄,受盡折磨!最後還不是乖乖屈服,成了上弦之四?哼,裝什麽清高!骨子裏和我們一樣,都是靠吃人活命的鬼罷了!你打聽她?怎麽?也想步她後塵?”

姐姐……拒絕無慘?被打入冰獄?屈服?成為上弦之四?!

墮姬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鑿在雪紗冰封的心湖上!那堅固的冰層劇烈震蕩,幾乎要崩裂開巨大的縫隙!一股混雜著震驚、劇痛和滔天怒火的寒流瞬間席卷全身!

“她……沒有屈服。”雪紗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冰冷。她了解姐姐!那個在風雪中護著她、笑容溫暖的姐姐,絕不會真正屈服於食人的惡鬼!

“哈?沒有屈服?”墮姬像是被戳中了痛處,勃然大怒,周身鬼氣再也無法抑制地爆發出來!金發如同毒蛇般狂舞,房間內的溫度驟降!“你懂什麽?!你這種活在陽光下的螻蟻,有什麽資格評判?!你姐姐現在就是無慘大人座下最忠實的獵犬!和我們一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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