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冬來”

歲末的寒風依舊凜冽，但鬼殺隊總部卻難得地彌漫開一股節慶的暖意。巨大的廳堂被精心布置過，廊柱纏繞著象征吉祥的註連繩和常青松枝，空氣裏飄蕩著食物濃郁的香氣、清酒的醇厚，以及一種平日裏罕見的、屬於人間的喧鬧歡騰。這是一年一度難得的休憩，是刀尖舔血的劍士們短暫卸下重擔，享受生之歡愉的時刻。

雪紗站在略顯喧囂的廳堂入口，身上依舊是那件纖塵不染的白色羽織，只是衣襟處別了一小枝鮮紅的冬梅，是蝴蝶忍不由分說給她別上的。她有些不自在地看著眼前熱鬧的場景——煉獄杏壽郎正聲如洪鐘地指揮著幾個隱隊員擺放巨大的酒甕；不死川實彌雖然依舊臭著臉，但手裏卻難得沒拿刀，正不耐煩地拍開試圖往他頭上戴紙冠的錆兔；甘露寺蜜璃臉頰緋紅，興奮地穿梭在擺滿各色點心的長桌旁，不時發出“好可愛！”“好好吃！”的驚嘆；悲鳴嶼行冥盤坐在角落，巨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手中撚著佛珠，臉上悲憫的神情在暖黃的燈光下似乎也柔和了幾分，低沈的佛號聲融入了背景的喧鬧；伊黑小芭內則像一道無聲的影子，盤在房梁上，目光警惕地掃視下方，只是當蜜璃遞給他一塊點心時，他會別別扭扭地接過。

“喲！雪紗！杵在這兒當門神嗎？”錆兔眼尖地發現了她，大笑著走過來，不由分說地攬住她的肩膀就往裏帶，“走走走，富岡那家夥不知道又躲哪兒去了，就缺你們兩個悶葫蘆了！”

雪紗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瞬，但最終沒有掙脫。她被半推半就地拉到了長桌旁。桌上早已擺滿了豐盛的節日料理：熱氣騰騰的年糕紅豆湯、金黃酥脆的天婦羅、擺盤精致的刺身拼盤、香氣撲鼻的烤魚燉肉……令人眼花繚亂。蝴蝶忍正端著一碗色彩斑斕（且散發著可疑藥味）的“特制年糕湯”試圖說服宇髄天元嘗一口，後者華麗的頭巾都快要炸起來。

“雪紗醬~”忍看到她，立刻轉移目標，笑瞇瞇地端著碗湊過來，“來嘗嘗我的‘十全大補迎春湯’，保證讓你新的一年精力充沛，寒氣全消哦！” 碗裏可疑的紫色液體和漂浮的、形態不明的“藥材”讓雪紗冰藍色的眼眸都凝固了一瞬，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好了忍，別嚇唬雪紗了。”煉獄杏壽郎洪亮的聲音及時解圍，他端著一大盤烤得滋滋冒油的年糕片擠過來，“雪紗！嘗嘗這個！剛烤好的！千壽郎寄來的特制醬料！” 他不由分說地將一片焦香四溢的年糕塞到雪紗手中。

雪紗看著手中燙手的年糕，又看看杏壽郎燦爛得晃眼的笑容，再看看旁邊忍促狹的眼神，最終小口咬了下去。軟糯的年糕帶著炭火的焦香和甜鹹適中的醬料味道在口中蔓延開，是純粹而溫暖的節日滋味。她默默地吃著，感受著周圍嘈雜卻充滿活力的聲浪將自己包圍。這感覺……並不討厭。

餐後是自由活動時間。不知是誰提議玩“交換禮物”的游戲，規則很簡單：大家事先準備好一份不記名禮物，混在一起抽簽，抽到誰的就是誰的。

雪紗安靜地坐在角落，看著其他人興致勃勃地準備。她的禮物早已備好：一個用厚實棉布仔細包裹、帶著狹霧山清寒氣息的包裹（給師父鱗瀧的），以及一個稍小一些、用素雅藍布包裹的盒子（給師弟炭治郎的）。至於給其他柱的……她微微蹙眉，她並不擅長此道。

“雪紗！別發呆！” 甘露寺蜜璃臉頰紅撲撲地跑過來，手裏還拿著面團，“來幫忙做蕎麥面吧！跨年一定要吃手打蕎麥面呀！” 她不由分說地把雪紗拉進了已經一片狼藉的廚房。

廚房裏更是“戰況激烈”。煉獄杏壽郎正試圖用炎之呼吸的架勢控制竈火（結果差點把鍋底燒穿）；蝴蝶忍在“改良”她的藥膳湯底（味道更加詭異）；富岡義勇不知何時也在這裏，正沈默地……試圖把一條活蹦亂跳的魚按在砧板上，動作僵硬得如同在拆解一只上弦鬼；而不死川實彌則暴躁地和一團過於筋道的面團較勁，嘴裏罵罵咧咧。

雪紗被塞了一根搟面杖和一坨面。她看著手中柔軟的面團，冰藍色的眼眸裏罕見地閃過一絲茫然。她精通雪之呼吸的萬千變化，能精準斬斷鬼的脖頸，卻對這種最普通的、屬於生活的技藝感到陌生。

她學著蜜璃的樣子，笨拙地將面團攤開，用搟面杖去壓。然而力道完全不對，面團不是粘在搟面杖上，就是被她壓得厚薄不均、邊緣破裂，很快變成了一團形狀古怪的“面餅”，沾滿了她的手套和羽織袖口。

“噗……”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悶笑。雪紗面無表情地擡頭，看到富岡義勇不知何時已經處理好了魚（雖然魚被切得有點慘不忍睹），正站在她旁邊洗手。他深藍色的眼眸掃過雪紗手下那團慘不忍睹的面團，又看了看她沾滿面粉的手套和難得流露出的一絲無措，嘴角似乎極其短暫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覺。

然後，他默默地從雪紗手中拿過那團失敗的面團，丟進旁邊一個專門裝“廢料”的盆裏。接著，他拿起一塊新的面團，放在案板上，動作雖然依舊稱不上熟練，但至少比雪紗強得多。他沈默地用搟面杖均勻地壓開，雖然沒有蜜璃那樣行雲流水，但好歹攤成了一張圓形的面皮。

雪紗看著他沈默的動作，又看了看自己沾滿面粉的手。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拿起刀，接過富岡搟好的面皮，開始切面條。她的刀工精準無比，每一根面條都如同用尺子量過般粗細均勻。兩人之間沒有任何言語交流，只有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規律輕響，和富岡偶爾搟面杖滾動的聲音。一種奇異的默契在彌漫著面粉和蒸汽的廚房裏悄然形成。

交換禮物的環節終於到來，氣氛達到了高潮。禮物堆在中央，大家輪流抽取。

*  **錆兔**抽到了一個華麗的、鑲嵌著彩色寶石的發簪（顯然是宇髄天元的手筆），他哈哈大笑，毫不在意地直接別在了自己毛茸茸的頭發上，配上狐貍面具，效果極其滑稽，惹得眾人哄堂大笑。

*  **甘露寺蜜璃**抽到了不死川實彌準備的禮物——一套極其結實耐用的……護腕和綁腿。實彌別過臉哼了一聲：“省得你訓練時總喊手疼！” 蜜璃卻開心得眼睛閃閃發亮：“哇！好實用！謝謝不死川先生！” 實彌的耳朵尖可疑地紅了。

*  **悲鳴嶼行冥**抽到了蝴蝶忍精心準備的一串特制紫檀木佛珠，每顆珠子都刻著細密的梵文，散發著淡淡的安神藥香。行冥低聲念了句佛號，鄭重地將其與自己的大佛珠串在一起。

*  **富岡義勇**抽到的是……煉獄杏壽郎送的一大盒據說是“極品”的柴魚幹。他看著那盒散發著濃郁海腥味的魚幹，面無表情，默默收下。

*  **雪紗**抽到了一個包裝素雅的小盒子。打開一看，裏面是一本裝幀精美的……《罕見毒物圖譜及解毒綱要》，扉頁上畫著一個笑瞇瞇的蝴蝶簡筆畫。雪紗默默合上書，看向蝴蝶忍。忍正對她眨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學習資料哦~” 雪紗：“……”

輪到**煉獄杏壽郎**抽簽了。他大笑著抽出一個包裹，拆開後，裏面是一套……嶄新的、印著火焰紋樣的……兒童款睡衣？明顯是給千壽郎的尺碼。杏壽郎先是一楞，隨即爆發出更加洪亮的笑聲：“唔姆！雪紗！這是你準備的吧？太棒了！千壽郎一定會喜歡的！謝謝你！” 他用力拍著雪紗的肩膀，拍得她差點站不穩。雪紗在他灼熱的目光下，有些不自在地微微頷首。

接著，雪紗將自己準備的禮物送出。給**鱗瀧左近次**的包裹裏，是一個小巧精致的黃銅暖手爐，爐身上雕刻著簡潔的雪紋。鱗瀧隔著天狗面具接過，手指在溫潤的爐身上摩挲了一下，低沈地說了聲：“有心了。” 給**炭治郎**的盒子裏，是一條深藍色、厚實柔軟的羊毛圍巾，針腳細密，觸手溫暖。炭治郎接過圍巾，臉瞬間紅透，激動得語無倫次：“師…師姐！這…這太貴重了！謝…謝謝您！” 他立刻就把圍巾珍重地圍在了脖子上，感受著羊毛帶來的暖意，只覺得心口也暖洋洋的。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給**禰豆子**的禮物——雪紗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更小的盒子，裏面是一個用極其堅韌的冰蠶絲編織成的、小巧玲瓏的雪花形狀發繩，中間點綴著一顆小小的、不會反光的深藍色晶石（確保不會刺激鬼的感官）。“等她醒來，可以用。”雪紗輕聲說。炭治郎看著那枚精致又考慮周全的發繩，再看看沈睡妹妹的鬢角（那裏還別著師姐之前送的冰晶雪花發飾），眼眶瞬間就紅了，只能深深鞠躬，把所有的感動都藏在心底。

游戲環節更是笑聲不斷。玩“福笑”（蒙眼貼五官）時，蝴蝶忍故意把富岡義勇的眼睛貼到了額頭上，鼻子貼歪，引得眾人（包括盤在梁上的伊黑）都忍俊不禁。玩歌牌時，煉獄杏壽郎憑借驚人的氣勢和嗓門，幾乎橫掃全場。就連一向冷硬的不死川實彌，在被錆兔和蜜璃聯手“坑”了一把後，也難得地沒有暴怒，只是罵罵咧咧地灌了一大口酒。

雪紗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看著杏壽郎爽朗的大笑，看著錆兔和蜜璃的嬉鬧，看著忍促狹地捉弄富岡，看著實彌別扭地接受調侃，看著行冥撚著佛珠露出悲憫又溫和的笑意，看著炭治郎在師兄師姐們中間興奮得小臉通紅。她很少參與，但冰藍色的眼眸裏，那層常年不化的堅冰，在溫暖的燈光和喧鬧的人聲中，似乎融化得只剩下薄薄一層。她的唇角，在不經意間，也會隨著大家的笑聲，彎起一個清淺卻真實的弧度。

當新年的鐘聲在寂靜的夜空中悠悠敲響，廳堂裏爆發出更大的歡呼和祝福聲。酒杯相碰，祈願著新一年的平安與勝利。

雪紗端起面前那杯幾乎沒動過的清酒，看著杯中倒映的、屬於節日的溫暖燈火，聽著耳畔同僚們真摯的歡笑與祝福。這一刻，沒有鬼的威脅，沒有失去的痛苦，只有純粹的、屬於“活著”的、短暫卻真實的歡愉。她將杯沿輕輕碰了碰嘴唇，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卻奇異地帶來一絲暖意。

這喧囂溫暖的節日，如同投入她冰封心湖的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雖終會平覆，但那短暫的、溫暖的波紋，卻已悄然烙印在記憶深處。她看著炭治郎在鱗瀧師父身邊開心地說著什麽，看著富岡義勇被錆兔硬拉著去碰杯，看著蝴蝶忍倚在柱子上對她舉杯微笑……

這是屬於鬼殺隊的，為數不多的，奢侈的暖光。而她，千鶴雪紗，不再是旁觀者，而是這暖光中，一片悄然融化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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