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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水相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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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水相息”

晉升宴席表面和諧下的暗流湧動終於散去。雪紗在略顯空曠的和室門口微微頓足,冰羽織的下擺拂過門檻。她正欲獨自離開,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在廊下響起:

“雪紗!等等!”

錆兔從廊柱的陰影中走了出來,臉上是卸下“柱”的正式感後、一如往昔的爽朗笑容。他換下了水柱羽織,穿著深藍色的便服,更顯挺拔精神。

雪紗的語氣聽不出一絲的驚訝:“原來你沒走呢。”

“一起走?正好順路送你。”錆兔不由分說地走到她身邊,語氣自然得像在狹霧山訓練結束回小屋一樣。

雪紗冰藍色的眼眸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月光清冷,灑在總部蜿蜒的回廊上,將兩人的影子拉長。義勇不知何時已悄然離開,而杏壽郎那灼熱的氣息也被夜風吹散,只留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燈油和食物的餘味。

兩人並肩走在通往雪紗臨時居所的山路上。離開了總部的壓抑氛圍,錆兔明顯放松了許多。他興致勃勃地講起晉升考核時的驚險片段——當然,是經過“美化”的版本。

“你是沒看到那只沼鬼,滑溜得像泥鰍!義勇那家夥的‘流流舞動’都差點被它躲過去!最後還是靠我……”他揮舞著手臂,模仿著揮刀的動作,聲音洪亮,驅散了山林的寂靜。

“……然後呢?”雪紗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細微的催促。在狹霧山時,她就習慣了聽錆兔這樣講述訓練心得或是山裏的見聞。

錆兔聽到她的回應,眼睛更亮了,講得越發眉飛色舞。他講起成為柱後第一次獨立執行任務遇到的奇葩鬼,講起義勇在柱會議上依舊惜字如金把主公大人都逗笑了(雖然義勇本人毫無察覺),講起杏壽郎那家夥一頓飯的飯量頂三個普通人……

雪紗安靜地聽著,偶爾在錆兔過於誇張時,淡淡地指出關鍵細節的謬誤,引來錆兔“哈哈”大笑的辯解。冰冷的月光下,只有錆兔爽朗的笑聲和雪紗偶爾的清冷回應在山路上回蕩。這份熟悉而輕松的交談,像一股暖流,悄然融化了宴會殘留的尷尬和雪紗心中慣常的孤寂。

不知不覺,山路盡頭出現了雪紗那間僻靜小屋的輪廓。木屋掩映在幾棵老松之後,顯得格外清冷。

“到了。”雪紗停下腳步。

錆兔也停了下來,擡頭看了看小屋,又看了看山下遠處隱約可見的、被燈火點亮的城鎮輪廓。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拍了下腦袋:“啊!對了!雪紗,你等我一下!”說完,不等雪紗反應,他高大的身影便如同矯健的豹子,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下山的林間小道中,速度快得驚人。

雪紗有些意外地站在原地。夜風吹拂著她雪白的長發和冰羽織,月光在羽織下擺的淡藍雪花上流淌。山下城鎮的方向,似乎比平時更亮一些,隱約傳來模糊的喧囂和樂聲。她這才恍然想起,之前路過小鎮時,似乎看到過懸掛的彩燈和海報——今天是鎮上一年一度的**燈會**。

沒過多久,錆兔的身影便如同風一般又卷了回來。他微微有些喘息,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但笑容依舊燦爛。他走到雪紗面前,伸出手,掌心躺著一個**小巧精致的禦守**。

那禦守是用靛藍色的上等綢布縫制而成,上面用銀白色的絲線精細地繡著層層疊疊的波浪紋路,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波浪的頂端,還點綴著幾片用極細銀線勾勒出的、展翅欲飛的鶴羽圖案,靈動而優雅。禦守的邊緣綴著**深藍色的流蘇,隨著夜風輕輕搖曳。

“喏,給你的!”錆兔將禦守塞進雪紗有些微涼的手中,笑容坦蕩,“剛才在燈會集市上看到的。這海浪的紋路,像不像我們水之呼吸的劍型?這鶴羽嘛……嘿嘿,看到就想到你了!‘水’與‘鶴’,正好!”他撓了撓頭,“雖然你現在用雪之呼吸了,但別忘了,咱們可是從一個瀑布下練出來的!拿著吧,求個平安順遂,斬鬼無礙!”

禦守躺在掌心,觸感細膩微涼,卻仿佛帶著山下燈會熱鬧的餘溫。海浪與鶴羽的圖案在月光下清晰可見,精致而用心。雪紗冰藍色的眼眸凝視著手中的小物,指尖輕輕拂過那銀線繡成的鶴羽。一種久違的、帶著暖意的感覺,在心底暈染開來。

“……謝謝。”她擡起眼,看向錆兔,聲音依舊清冷,但那份清冷之下,似乎多了些微不可察的溫度。

“哈哈,客氣什麽!”錆兔擺擺手,笑容爽朗依舊,“好了,安全送到!我也該回去了,明天還有任務呢!你早點休息,雪紗!”他用力拍了拍雪紗沒受傷的肩膀(避開了舊傷位置),力道帶著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感覺。

“嗯。路上小心。”雪紗應道。

錆兔點點頭,最後對她露出一個充滿元氣的笑容,然後轉身,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下山小路的陰影中,腳步聲和哼著不成調小曲的聲音也漸漸遠去。

山間小屋前,又恢覆了寂靜。只剩下月光、松濤,和站在門口的千鶴雪紗。

她低頭,再次看向靜靜躺在掌心的靛藍禦守。海浪翻湧,鶴羽輕揚。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下,似乎還殘留著錆兔遞過來時掌心的溫度。

回到清冷的小屋內,點燃一盞小小的油燈。昏黃的光暈驅散了部分黑暗,卻也讓小屋顯得更加空曠。雪紗解下冰羽織,小心地掛好。她將那個靛藍色的禦守放在油燈旁,海浪與鶴羽的圖案在跳躍的火光下顯得更加生動。

她坐在燈下,看著那小小的禦守,冰藍色的眼眸中映著跳動的火苗。

**回禮……**

這個念頭,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另一顆石子,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錆兔送了她象征平安與羈絆的禦守。她該回贈什麽?

她環顧這間簡陋的小屋。除了一把刀、幾件換洗衣物、一些藥品和幹糧,幾乎沒有多餘的東西。覆仇之路不需要多餘的裝飾,她的世界也早已習慣了冰寒與孤寂。

然而,此刻,看著那在燈下靜靜散發著溫潤光澤的禦守,一種陌生的、想要“回應”的沖動,在她冰封的心湖下悄然湧動。

送他新的刀鍔穗子?義勇似乎更擅長這些細致的活……

送他耐用的護手繃帶?這更像是後勤“隱”的工作……

送他……食物?想到杏壽郎對美食的狂熱,錆兔似乎也總是胃口很好……但自己並不擅長烹飪。

思緒在腦海中盤旋,卻找不到一個滿意的答案。這似乎比斬殺一只下弦鬼還要讓她感到……困擾。

她走到窗邊,推開木窗。清冷的夜風湧入,帶著松針的清香。山下小鎮的燈火依舊璀璨,燈會的喧囂隱約可聞。月光如水,灑在她雪白的長發和清冷的側臉上。

冰藍色的眼眸望向山下那片溫暖的燈火,又落回桌上那個小小的靛藍色禦守。

回禮……該是什麽呢?

這份來自同伴的、如同暖陽般的善意,她該如何用自己冰雪世界裏的東西,去溫暖地回應?

小屋的油燈靜靜燃燒,將少女沈思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墻壁上。夜還很長,而她第一次,為了一個關於“禮物”的問題,陷入了長久的思索。月光下的冰羽織,仿佛也沾染了一絲人間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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