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第 107 章

關燈
第107章 第 107 章

這場發布會來的很快, 在發布會的前一個小時,後臺的餘夏安仍未見到唐澄。

謝忱松穿了一件棉麻的大衣,坐在墻角, 眉心緊皺, 不是轉目張望旁邊的側門,“她還沒來。”

“是啊, 今天或許都見不到她。”

餘夏安倚在謝忱松旁邊, 還剩大半的煙蒂從口中取出,緩緩吐出一口白霧, 眼中擰著覆雜, 轉眼去看謝忱松時, 片刻又收斂起自己的戾氣。

後臺之外,陸芯雪連帶著貼身秘書正接受記者采訪,身為陸氏總裁,僅僅是站在這裏, 憑著沈默, 就吸引全場目光。

“請問陸總對這次發布會有信心麽?”

“請問陸總怎麽看待顧家明天的發布會?”

“請問陸總對於新能芯片有什麽相對顧總說的?”

“請問……”

“請問……”

媒體有數不清的問題和質疑, 落在陸芯雪耳中, 一字一句她都不予回應, 全權交由秘書,她隔在陸芯雪和媒體中間,為陸芯雪爭取短暫休息。

“請問陸總,前未婚妻唐澄並未當場,你們解除婚約是因為情感破裂還是利益交換完畢?”

一道稚嫩的聲音打破這一片和諧,卻也是人群中第一個吸引陸芯雪註意。

滿場寂靜, 嘈雜的記者群斂旗息鼓,連帶著人群之外的A市權貴, 盡數將視線投到提出問題的新人記者。

他卻正正聲量,又一字不差地重覆問題。

整個A城都知道,這位唐家二小姐六年間玩世不恭,眾人避而遠之,卻始終無法忽視過去二十年是陸芯雪的青梅,媒體為了噱頭不曾提及,卻不代表他們不知道。

當初那場轟動A市的訂婚,情竇初開的陸芯雪所有人都看在眼中。六年間都未曾解除婚約其中緣由覆雜,關乎哪位,陸芯雪總是陰晴不定,他卻還有膽子問出聲來。

記者初出茅廬,陸芯雪沒有回應,眼皮輕輕擡起,視線最後定上他的眸子,像冬雪輕輕落在身上,沈了滿身,又在瞬間凝成冰晶,要將他渾身凍結。

“怎麽,我不來這場發布會就不開了嘛?”

是一記魚雷,投進沈寂的冰川中,打碎滿場僵硬。

走進會場的女人一身酒紅色西裝,栗色長發微卷,披散在身後,妝容濃艷,身姿筆挺。一雙眸子輕掃過所有人,漫不經心地走近場中,“我說,等我麽?”

這句話是對陸芯雪說的,她身形高挑,踩著一雙高跟,隔著記者人群,生生的望著人群之外的女人。

“……”

陸芯雪依舊沒回應,定住眼神又確認一遍,轉身離開。

迫使陸芯雪離開的罪魁禍現如今歪著腦袋,洋溢著還是做盡的笑意,待陸芯雪徹底離開,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顧家眾人。

不遠處,被眾人圍在中央的顧舟轉動腦袋,黑色的墨鏡遮擋住顧舟視線,卻不難看出他和唐澄相視而笑。

笑意收斂,唐澄走向旁邊的空位,若無其事。

發布會流程正常進行,唐澄磕著眸子就坐在場館中間。

她前幾天確實都和顧舟在一起,不過和陸芯雪想象的不一樣,她並非被囚禁,而是和顧舟友好的探尋合作計劃。

這並不難理解,合作,達成共同的目標,毀掉陸氏,毀掉陸芯雪。

那天唐澄意識模糊醒來後,周義東和曾越就已經不見蹤影,視線之中倒是出現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這裏不是冰冷的實驗室,而是一間被軟海綿包裹的房間,起初唐澄以為那些海綿是用來隔音,在對上顧舟眸子的那一刻她了解,那是用來防止磕碰的。

“許久不見,你怎麽變成這副樣子?”

唐澄早些年見過顧舟,那時候她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顧舟站在二樓,手持操控她性命的接收器。那時候的顧舟意氣風發,剛過而立之年,嘴角留著一瞥胡子,青春正當時。

反觀現在,一雙眼睛邊際泛白不說,臉上的憔悴幾乎淹沒了精氣。

“是很久不見,我和你很久不見。”顧舟的聲音也好不到哪裏去,沙啞的喉嚨發出難聽的聲音,好像用不了多久便撒手人寰。

唐澄眉心微挑:“你在忍受痛苦。”

這樣的狀態是過去六年間的她的常態,唐澄不露面時,就是將自己關起來忍受顱腦內芯片運作帶來的痛苦,因為痛苦過後神經衰弱,她需要喝酒駐足精神,需要化濃妝掩飾疲態,顧舟這樣的情況就是她六年間不斷重覆的痛苦。

“是。”

“你也算罪有應得。”

“……”

又是一陣猛烈的痛感,顧舟伸手攥緊身旁的軟海綿,整齊的牙齒緊扣猙獰,那雙眼睛周遭泛起青筋。

“原來變成了瞎子,你抓我,不是為了讓我來欣賞你的慘狀。”

顧舟或許在忍受痛苦,或許是單純不願與唐澄說話。

“你想控制我,由此來操控陸芯雪,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但我想到一個更好的辦法。”

那具彎腰下垂的身子逐漸擡起,直視那雙泛白無神的眸子,怎麽看都像是在和死神交易:“說。”

“陸氏總裁當眾被前妻戳穿陰謀,聽起來還不錯。”

“我不需要,你,也,能贏。”

顧舟聲音斷斷續續,那種痛苦唐澄知道,也深有感觸,像是拿著一把刀,一下一下將你的身體淩遲,偏偏你有著最清醒的意識,其痛苦,非親自承受著無法感同身受。

“按照你的計劃,蠶食陸家,我問你,你知不知道,你身旁那個阿諛奉承的好妹妹顧思渺,是陸芯雪的人。”

她的聲音壓的很低,彎下腰去平視那位剛剛在上的顧家總裁,習慣擡頭看他,如今倒還有些難受。她清楚看見那雙眸子中的變化,盡管已經看不見瞳孔,但戰栗的肩膀能看出此刻顧舟的激動。

“否則,陸芯雪怎麽會知道我是實驗體的事實,年前那場陸顧兩家的發布會,是陸芯雪親自為顧思渺登堂入室做了墊腳石,否則,她能輸?”

房間中傳來唐澄的笑聲,“可憐你聰明一世,臨死還給非親非故的妹妹做了墊腳石?”

顧舟手指顫抖,攥緊軟海綿的那只手抽動滑落,身子不穩,隨即要摔倒地上。

一雙強有力的手托住他,唐澄伸手穩住顧舟的身形,“要想一舉擊潰陸芯雪,只有聯手,我能幫你。”

是惡魔低語,唐澄臉上精致的妝容逐漸消去,只殘留高飽和顏色,在冷光的襯托下,好不恐怖,可惜顧舟看不見。

“你想要什麽。”

“我要自由,毀掉陸芯雪後,我要自由。”

“你是我顧家第一代實驗體,你若是走了……”

“作為交換,我可以治好你的眼睛。”

“……”

是沈默,顧舟停止爭辯,房間裏再次揚起唐澄的笑聲,“堂堂顧氏總裁,竟淪落成這副樣子,是誰害了你,我去幫你報仇?”

唐澄不傻,她知道顧舟的失明和那枚芯片扯不開關系,能給這位植入芯片的,也就只有楊開那一個瘋子。

被她托舉的那只手瞬間反扣住唐澄的胳膊,力道之大,甚至超越唐澄能夠反抗的程度:“我憑什麽信你!”

歇斯底裏,芯片的折磨過勁兒後,驟起的是暴虐,顧舟擡眸,盯住那雙眸子,片刻,也笑了:“我差點忘了,你也是實驗體。”

未曾猶豫,顧舟伸手從口袋裏拿出一掌大的操控終端,唐澄視線落在那個上面。

那是顧家用來短暫性控制生物能芯片的終端,上次見還是在楊開手上,顧舟大力按下終端操控,電流從腦中發散到四肢,原本緊繃的身體因為抽搐卸力,卻還剩一只手被顧舟扯著,唐澄大口呼吸,疼痛蔓延,逐漸覆蓋意識。

“不許睡。”

衣領被顧舟扯住,原本要合上的眸子瞬間睜開,她聽見顧舟的命令,顱腦中的芯片因為神經高度緊張從而開始運作,神經瞬間清醒,唐澄有些失神的看著顧舟。

“唐澄,你還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

“什麽才算有資格,咱們兩個現在,有什麽不一樣麽?”是冷笑,只聽聲音顧舟就能想象唐澄現如今是什麽一副表情。

攥住她衣領的手緩緩松開,唐澄像一灘爛泥滾到地上,伸著手撐著腰身,靠在身後的凳子,“你多久沒見過顧思樂了?若不是你瞎了,怎麽會盲目信任顧思渺,讓她有跡可尋?都是你的錯!是你顧舟,急功近利,敗了整個顧家。我有沒有資格?應該說,你還有沒有資格贏下陸芯雪!”

咬牙切齒,像是為顧舟鳴不平。

“夠了!”顧舟打斷唐澄,“你要,怎麽做。”

那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終於願意聽她說話,那天唐澄被後來進門的周義東攙扶回到座位上,任由曾越檢查顱腦中芯片的穩定,舒舒服服在顧家休息了好幾天,直到陸家發布會,她才姍姍來遲。

發布會很快開始,登臺介紹的人是餘夏安,陸芯雪坐在第一排,周圍一圈都是當今科技界最矚目的話事人,除了顧舟。

餘夏安作為匯報人,至少在前半段介紹生物能思路時候毫無破綻,臺風穩重,字字清晰,看著臺下那些來往的科技圈大鱷,她心上幾乎毫無波瀾。

倒像真的在匯報自己已經完成的作品。

她看見唐澄了,低調的坐在角落中,可她卻疏忽自己那一身酒紅色的西裝外套,吸引全場矚目,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她忽然擡起頭來,朝著餘夏安揚起一個很大的笑容。

像是安慰,但餘夏安還是別開頭,不肯與她對視,像極了回避。

唐澄收緊手指,緊緊扣住,指腹邊緣因為擠壓泛著白色,依舊強撐著笑容。身側有一人緩緩靠近,心跳比唐澄更快認出那人,空氣中飄過淡淡的百裏香,“她人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