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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 依約湘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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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依約湘靈

◎和花蕊夫人一樣蠢◎

“趙哥哥, 你告訴我究竟還有沒有轉機?”

耳畔還一直回響著昨晚的哀求,可趙匡胤當時沈默不語。

嘉敏從沒見過他那樣的表情,悲傷、哀嘆、堅定甚至殘酷, 後來只得嘆息道:“嘉敏,你在我懷裏看到的天下並不是真的天下, 你所得到的並非尋常, 我能給你的,並不是也能給別人啊!”

話說到這個份上,嘉敏自然無法再強求,可眼下又鬧不過哭的撕心裂肺的佩瑤, 再次答應求情。

可她不知道再開口會如何,也沒找到機會開口。

因為高佩瑤在庭院中過夜時染上了風寒,嘉敏和她接觸過近被感染,還殃及了五個月大的德芳。

自己高燒咳嗽,一連數日昏昏沈沈, 又擔憂孩子病情, 哭了好幾場。

趙匡胤哄完小的又要照顧大的, 眉宇之間盡是疲憊。

聽說高佩瑤拖著病體又到宮門前哀求, 眾人也不告訴嘉敏, 由小石頭前去說清楚:

“公主, 非是娘娘不肯幫你,她已經求過情了, 是皇上說無力回天。上次你帶著風寒和娘娘見面, 現在她和小皇子都染病不起。尤其是小皇子,才五個月大, 太醫嚇的魂都掉了。皇上大發雷霆, 他是念你孤弱才不曾降罪, 可他已經不準娘娘和蕊珠宮裏的任何人再見你的面,憑你再怎麽苦苦糾纏也不會有任何結果,誰還能為了你違抗皇命不成?眼下宮裏已經沒有能夠幫助你的人了,回去吧!”說完他就轉身離開,命人緊閉了宮門。

長空如洗,秋色已濃。

高佩瑤滿臉淚痕癱坐在地上,卻已經哭不出聲音,也沒有力氣站起來離開。

片刻之後,宮門再次打開,花蕊夫人走出來將她抱住。

高佩瑤再次失聲大哭,卻聽她在耳邊道:“別再等周娘娘了,你我的命運和她不同,她有了皇上做丈夫,又生下皇子,已是終身有靠。我們於她而言不過是舊時的玩伴,難道還能苛求她把自己的庇護也分給我們不成?”

“可是嘉敏姐姐答應過我的……她不會不知道自己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不會忍心不管我的對不對?”高佩瑤依舊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一定是因為她的病還沒有好,沒機會見到皇上,所以才……”

“佩瑤你別傻了,難道不知道皇上天天晚上都在蕊珠宮照顧她嗎?”花蕊夫人摸著她的臉道:“周娘娘是什麽人我比你清楚!你知不知道皇上原本是打算接納我的,若是我也成了他真正的妃子,再得到機會替他誕育皇子,那麽我也終身有靠。可周娘娘不許,她哭鬧著讓皇上不要接納我,你猜後來怎麽了?我被跟在身邊七年的麗娟出賣,把我賣給了晉王,在我出宮那天,晉王又找到機會淩辱了我!”說著冷笑連連,“至於答應你進宮的事也別再想了,她哄哄你罷了!”

高佩瑤瞠目結舌,不敢相信她剛才說的那個人是嘉敏。

而不知何時楊小九到了她身後,把剛才那番話一字不漏聽進去,神色有些疑惑,可並不想拆穿什麽,淡淡道:“公主,皇上命我護送你回去。你的遭遇固然淒涼,可小皇子才五個月大,發了兩天兩夜的燒,皇上也幾乎兩天兩夜沒有合眼,與其責怪周娘娘不盡心盡力,不如想想是不是自己不夠小心?小皇子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不知道是不是比你父親不能歸葬故土這件事嚴重的多?”

德芳是大哥唯一的孩子,從生下來楊小九就把他看的比誰都重要,此刻沒有破口大罵已算客氣。

而且這番話亦是說給花蕊夫人聽,與其責怪嘉敏不把丈夫分給她,不如想想自己為何那般不小心,養出一個吃裏扒外的奴才?

高佩瑤聽罷瞬間沒了力氣,被攙扶上馬車,一路送回府邸。

而嘉敏在德芳痊愈之後也不再提起此事,她雖然心疼佩瑤,可更心疼自己才五個月大的兒子。

枯守靈堂的高佩瑤無計可施,只得接受了楊小九的提議,盡快選定日子將父親下葬。

只是他前腳剛走,忽然有人就遞消息上門——有人答應幫忙!

高佩瑤本不以為意,可聽了對方的名號之後不禁又燃起希望。

她倒是忘了,前朝周世宗柴榮的妻子符氏和兒子還居住在汴京城的柴王府中,且在朝中頗有威望,許多北周舊臣暗中依舊效命於她們。

高佩瑤茫然不解,“可符太後為何要幫我?”

傳話之人淡淡道:“太後聽說了公主的事以後深感同情,說是願意到皇帝面前求情,若公主還需要幫助不妨去見她一面,不願意就當太後沒提過此事。”

高佩瑤憂心忡忡,暗暗道:“這位符太後好像是晉王妃的親姐姐,怎麽會突然賣這麽大一個人情給我?這其中怕是有什麽古怪,我對她而言能有什麽利用價值?”

猶豫許久,回頭看看父親的棺材幽幽道:“或許真的是天無絕人之路,去見她一面應該也無甚大礙!”

當時身側只有一個李從善,對方不甚放心,便提出陪她前往。

青天白日兩個人進了柴王府,院中有很大一片竹林,小徑彎彎曲曲,越走越幽深。

高佩瑤只覺被帶去的地方又涼又陰,一點也不像是正殿。然則此刻已無法掉頭離去,只得握緊李從善的手。

出了竹林是幾間簡陋軒閣,瞧起來很是僻靜,人跡罕至,右首的一間開著門。

引路的仆俾直接把二人推進去,而後反鎖房門。

察覺到危機,高佩瑤瑟瑟發抖,一擡起頭就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從屏風後面走出來。

“晉王——”高佩瑤驚聲尖叫,躲進李從善懷裏哭出來。

李從善一介文弱書生,哪裏是晉王的對手?一腳就被踢倒在地爬不起來。

高佩瑤被拽著頭發扔到床上,精致的臉因為驚嚇過度已經扭曲,別過頭去不敢看對方。

趙光義捏住她的下巴桀桀怪笑,“本王不是已經答應過你會幫你父親歸葬故土,你還跑去皇宮裏做什麽?想通過周氏向皇上告我的狀?”

高佩瑤大哭著搖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光義拍著她的臉頰道:“你知不知道皇上為什麽看著你們這些亡國妃妾公主遭受折磨,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因為他巴不得如此!就算弄死你們,對他而言也只是件好事而已,怎樣?想象不到吧!”

高佩瑤搖頭不止,淒聲大吼:“不會的……不會的……”

“你和那個花蕊夫人一樣蠢,今日教你好好嘗嘗本王的手段!”趙光義撕爛她的衣裳,正想要發洩怒火,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楊小九直接沖上來把刀擱在他脖子上威脅道:“晉王殿下可別亂動,萬一正好撞在這禦刀上一命嗚呼,說不定皇上也巴不得如此,會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把人從柴王府救出來,楊小九甚至不願意多說一句話,轉頭就走。

高佩瑤拖著狼狽不堪的身子死死抓住他,發狂似的道:“你敢拿刀對著晉王,一定可以幫我對不對?將軍,你幫幫我,求求你幫幫我,你要我做什麽我都答應你——我知道自己現在很臟,我去洗幹凈——去洗幹凈——”

楊小九抓住她的胳膊大聲喝道:“公主——你還不明白嗎?你只是一個戰俘而已,沒有人會為了你去得罪皇上,就算你死在誰的床上,也不過是被扔出去埋了而已!是皇上命我來保護你,以後沒有人再敢欺負你,沒有完成你爹的遺願有什麽關系,不要再做傻事。皇上已經答應周娘娘,等你爹下葬以後就召你進宮,你以後不用再過這樣的日子了!”

高佩瑤松開他有些茫然地道:“不用了麽?我不是戰俘麽?戰俘能過什麽樣的日子?我能變成周娘娘麽?變成她就不用再擔心會被人欺辱——我可以變成她麽?我可以麽……”

逼瘋一個少女只需要一個淒慘的身世,李從善陪在她身邊三年,親眼看著她是如何一步步墮入煉獄,一步步被毀滅掉生的希望,這罪孽滔天的世道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到頭?

楊小九聽著她的慘叫聲踏出門去,只覺頭皮發麻。

這公主年紀太輕,從她選擇依附晉王開始就已經犯下大忌,如今還跑去了柴王府和符太後牽扯在一起,無知之過惹下的禍患根本不是她所能想象。

楊小九無奈,如今只等其父下葬,諸事安定,再替她另尋一條生路。

朝廷親自定了下葬的日期,前一夜,高佩瑤依靠著父親的棺材入睡。

晉王府中,趙光義對召集來的一幫人道:“都別省著力氣,本王要死的!”

月黑風高,一群膘肥體壯的軍漢闖入高家,高佩瑤貼著棺材驚恐地落淚。

都虞侯符沖上前捏她的臉,獰笑道:“公主,這麽快就要將你爹下葬,需不需要本將軍幫忙啊?”

“我在晉王府見過你!”高佩瑤閉上眼,已經不想再垂死掙紮。

軍漢們笑的更開懷了,而李從善剛撲上來就被打趴下。

大門又被撞開,楊小九帶著禁軍闖進來,一巴掌抽在符沖臉上道:“再敢生事,本將軍把你的頭砍下來一路踢進柴王府,送給你那太後姐姐當生辰禮!”

眼見禁軍直接插手,晉王的爪牙瞬間走的一幹二凈。

高佩瑤眼前一黑,昏迷過去。

翌日,送葬的隊伍繞過宮城浩浩蕩蕩的出發。

高秋時節,天地一派肅殺。

高佩瑤遠遠看見皇帝陪著嘉敏站在城樓上,遂把捧著的靈位牌交給李從善幫忙拿著,自己上前幾步,對著城樓上的二人下拜三叩首,而後擡起頭看著嘉敏開心地笑。

嘉敏感覺有一絲怪異,可說不出來,只得報之以微笑。

風很大,高佩瑤頭上白色的發帶飄搖不止,她站起身,卻沒有回去,而是疾步跑向城門外放著的石獅子,一頭撞上去。

趙匡胤用力抱住嘉敏的頭,不讓她去看故友鮮血四濺的模樣。

李從善丟掉靈位牌跑過去,可只看到高佩瑤四肢抽搐瞪大眼睛看著天幕,很快就一動不動。

宮門打開,花蕊夫人沖出來,卻沒敢走到她的面前,捂住嘴不住地搖頭哭泣。

七日後李煜進宮見嘉敏,對著她哭喊道:“嘉敏,我弟弟從善他瘋了——他抱著佩瑤的屍體投水自盡了!臨死前讓我來當面問一問,你明明答應過救佩瑤的,為什麽沒有救她?”

嘉敏一言不發,閉上眼睛哭泣,這幾日出現在她夢裏的佩瑤,那一縷幽魂亦是反覆問著這個問題。

枕邊的趙匡胤抱著她安慰道:“要佩瑤死的人是晉王,他想利用南平高氏殘餘的力量來對付我。我想佩瑤是察覺到了危機,不想再擔驚受怕下去,才走了極端。晉王所謀者大,從某種意義上講,佩瑤的身份比你和花蕊夫人都重要的多,所以晉王才會把她架在火上烤,你實在無需自責,因為她原本就不是你想救就救得了的人!”

嘉敏茫然不解,“我不懂,你才是皇上,紫微照命一統天下,為何連一個弱女子也保不住?”

趙匡胤無奈嘆息道:“我雖是紫微帝星降世,可晉王貪狼坐命,他是殺破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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