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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 風摧瑤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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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風摧瑤環

◎憑皇上對她的偏愛◎

薔薇膏塗抹之後的確會有一些刺痛, 可不會如皮開肉綻一般教人難以忍受。

麗娟慘叫著撲倒在床上,看著窗邊的美人影,滿眼透露著驚懼。

花蕊夫人笑著回頭問道:“摻上爛手草的薔薇膏和放了鉤吻的湯藥, 滋味如何?”

“爛手草……”麗娟登時如墜冰窟,哭喊道:“夫人, 你是要懲罰奴婢麽?奴婢知道錯了, 求夫人饒命……夫人饒命……”

花蕊夫人笑的益發暢快,“你賣主求榮,現在哭的這麽可憐,難道還指望我大發慈悲, 饒了你這條賤命麽?晉王究竟是何時收買了你,你要這般害本夫人?”

“晉王……”麗娟故作驚訝,搖頭否認,下床撲倒在主子面前,抓住她的衣角哀求道:“沒有……夫人, 我沒有被晉王收買……你要相信我啊夫人……”

花蕊夫人嫌惡地將她一腳踢開, “你承不承認都要死, 腸穿肚爛化成白骨, 到閻王殿去證明你的清白吧!”

“夫人, 奴婢伺候你多年, 你當真要如此絕情嗎?”麗娟涕泗橫流,悲哀地道:“奴婢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你呀!皇上擺明了不要你, 不跟著晉王, 能落下什麽下場?像佩瑤公主那樣嗎?你想變成佩瑤公主嗎?”

“佩瑤?”花蕊夫人疑惑,入宮這兩年, 她已經很少有機會見到以前的密友舊南平公主高佩瑤, 更不知道她發生了何事, 遂問道:“她怎麽了?”

“怎麽了?”麗娟仰頭看著她道:“半月前佩瑤公主的父親舊南平王被召至汴京,不知怎麽的,短短幾天就病倒了,一命歸西。死前告訴唯一的女兒佩瑤公主,想要歸葬南平故地,可此事需朝廷允許才行。佩瑤公主於是到處求人,先是晉王,然後是他手下的潘美,再然後是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指揮使、都虞侯什麽,再然後……公主她才十六歲,已經數不清自己被多少男人占過身子,可那些人都在騙她,他們說找到機會就替她在皇上面前美言,求皇上答應此事,可是根本沒有人向皇上提過一個字……夫人……你說可不可笑……”說著笑起來,笑的無比淒厲。

花蕊夫人捂住嘴泣道:“佩瑤……她怎麽這麽傻?舊南平王去世,皇上不可能不知道,歸葬之處必然也是皇上決定的,她求那些人有什麽用?他們不過是把她當成一個玩物而已,有誰會為了她而在皇上面前多說一句話?”

麗娟哭紅了眼,“南平比蜀國先滅,佩瑤公主自小就被當作人質養在汴京,十三歲起就被晉王霸占,如今晉王膩了,把她隨便賞給屬下,你都不知道她現在每天晚上要伺候多少個男人,過的有多煎熬?我本以為只要夫人進了宮就能得到皇上的寵愛,還能過上以前那種富貴榮寵錦衣玉食的生活,沒想到周氏如此可恨,竟然獨占皇上,連半點寵愛也不肯分給夫人,讓我們在宮裏受盡屈辱和白眼。而今夫人連‘慧妃’的名號都沒有了,奴婢為你另謀生路難道有錯嗎?”

聽她話鋒逆轉,花蕊夫人淒聲道:“你把讓我被晉王侮辱當成是生路……知不知道那個惡貫滿盈的禽獸都對我做了什麽?”悲憤交加之下一巴掌扇過去,“你是在給你自己找生路吧!晉王的威逼讓你害怕是不是?可你別忘了,他能殺你,我也能殺你!鉤吻這種毒無藥可解,我下毒之時就沒想過要你活命!”

麗娟此刻方知死到臨頭,捏著脖子驚恐道:“你……你好惡毒……”

“惡毒?”花蕊夫人冷笑,“比起你的晉王主子如何?他怎麽對佩瑤的,用不了多久就會怎麽對你。而我在宮中就算無寵,起碼能過安穩日子,你跟著我頂多是受些白眼委屈,可你心比天高,妄想攀龍附鳳,也不想想你是什麽身份?亡國妃妾——還以為自己能成為下一個周嘉敏麽?癡心妄想!”

麗娟噴出一口毒血,趴在地上冷笑,“我便是討厭那周氏,和夫人你一樣討厭她!”

花蕊夫人見她越笑越邪門,頓覺毛骨悚然,罵道:“瘋子——”

“瘋子?”麗娟喃喃道:“我是瘋了,從淪為階下囚那一日就已經瘋了!白玉牽羊獻國投降,那一天不是連夫人你也被剝了衣裳麽?”

花蕊夫人登時被戳中痛處,眼前一黑向後倒退幾步。

“你敢說自己不討厭周嘉敏麽?南平、川蜀、南漢,各國投降,哪一個不是行了牽羊禮,偏偏到了南唐就被免除,讓周嘉敏清清白白到了汴京,那個時候夫人是不是很想撲上去自己動手剝了她的衣裳?”麗娟獰笑著說出心底最隱秘的嫉恨,“同樣都是亡國妃妾,她居然還能守住貞潔,能把白璧無瑕的自己獻給皇上,被寵成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她憑什麽?”

“憑皇上對她的偏愛,唯一的、也不會被任何人奪走的那份偏愛!”花蕊夫人感嘆道:“這世間的女子有哪一個不想得到夫君如此偏愛?只是如宋主這樣的男人亦是舉世無雙,偏你還譏諷他是‘下裏巴人’,真是可笑!”

“我自然是個可笑的,那麽夫人你呢?”麗娟針鋒相對,“你才貌雙絕一身傲骨,蜀帝雖然對你十分寵愛,可是你愛他麽?那麽一個形容猥瑣蠢笨如豬又毫無骨氣的男人,若他不是皇帝,哪個女人瞧得上他,更何況是夫人你?夫人喜歡的是如宋主一樣文治武功威風八面的英雄豪傑對不對?入宮這兩年,你每天晚上獨守空閨,連做夢都在叫他的名字,你敢說你不愛他麽?”

花蕊夫人俏臉通紅,想要否認,卻又被對方打斷:

麗娟一臉怨毒笑意,“聽說皇上對待周氏極盡溫柔,尤其在床上,雖然夜夜錦帳銷魂,可卻從不用手段傷她。周氏也黏皇上黏的緊,大概是只享受過歡愉,從沒有嘗過被虐傷的滋味吧!比起夫人在晉王床上所遭遇之事,如何?”

花蕊夫人大受刺激,捂住耳朵尖叫道:“你住口——住口——”

麗娟大口吐著毒血,癲狂笑道:“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你和我本就是一樣的女子,一樣都是在男人的床上討活路。就算我比你先死,你又如何能夠保護自己不會變成下一個高佩瑤?夫人,你覺得自己離變成瘋子還遠嗎?黃泉路我先走——我在路上等著你——”

那肢體扭曲的女子,死時面上還帶著淒厲笑意,好像在嘲笑世間所有和她一樣悲運卻尚在垂死掙紮的女人。

花蕊夫人坐倒在她屍體旁悲傷哭泣,甚至希望此刻死的不是麗娟,而是自己。

想到被放出牢籠的晉王,想到故友佩瑤,想到自己對趙匡胤那份求不得的愛,還有那個過分荏弱卻被千呵百護的情敵周嘉敏……

思緒亂紛紛想了一夜,天亮後形容憔悴地去蕊珠宮求見,只說麗娟畏罪服毒自盡,屍體已經涼透了。

嘉敏暗吃一驚,也不敢多問,幸好楊小九在側,就自動請纓前去收屍。

在他想來依麗娟那跋扈的個性不太可能會畏罪自殺,故而簡單驗了一下屍,察覺她背部傷痕竟在腐爛,登時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試問一個人在自殺之前還會選擇先自虐麽?況且背後傷處是被均勻塗抹了腐殖藥物,總不是她自己幹的。

雖然知曉多半是花蕊夫人動的手,可這婢女賣主求榮死有餘辜,當下默不做聲,命內侍擡出去埋了。

只是花蕊夫人既已行兇殺人,也不知接下來會不會做出什麽瘋狂的舉動。

想到她此刻身在蕊珠宮,楊小九慌張跑回去。

念及昔日情誼,嘉敏命宮娥好生照顧花蕊夫人,給她梳洗幹凈,又取來膳食果饌細致招待。

花蕊夫人並不用膳,低垂眉眼神色淒婉有氣無力地道:“奴婢想求娘娘一件事,不知娘娘可還記得佩瑤?”

嘉敏點頭道:“記得,以前剛來汴京的時候在秦國公府就見過,後來徐姐姐入宮,佩瑤偶爾也會到侯府去給我當玩伴,如今可是許久沒見了,也不知道她怎麽樣?”

花蕊夫人抿了一口茶道:“佩瑤的爹爹半個月前過世了,如今在世上已無半個親人,我想請娘娘開個恩,宣她進宮一趟,我們也好說說話。”

“是麽?”嘉敏不免動了惻隱之心,喃喃道:“佩瑤雖然來汴京的時間最長,可她比你我還小著許多歲,最是教人憐愛。只是皇上不喜我與那些亡國舊友交往,故而也沒有再關心過她。”

“皇上不喜……”花蕊夫人斟酌著話裏的意思,蹙眉問道:“那麽娘娘是不許了?”

嘉敏忙道:“只是見一面敘敘舊大約無礙,不知徐姐姐想選在哪一日?”

“如果娘娘允許,就今天吧!”花蕊夫人唯恐夜長夢多,喃喃道:“召她來蕊珠宮裏陪侍一個時辰應該算不上什麽大事!”

“今日……是否倉促了些?”嘉敏頗感怪異,可大約是對花蕊夫人心懷愧疚,也沒多說什麽,差了紫芝出宮前去傳喚。

高家的府邸雖大,不過門前冷落,還掛著辦喪事的白幡。

高佩瑤一身孝衣病懨懨的,聽說是嘉敏派人來接她進宮,瞬間哭了又笑,把眼淚擦幹,隨著紫芝一起坐馬車入宮。

楊小九在宮中巡守,正好撞見她來,因看著面生,就多問了幾句,得知竟是舊南平國公主,神色瞬變,緩緩道:“即是周娘娘召見自然無礙,不知皇上可知道此事?”

紫芝聽出他的話外之音,遂道:“是花蕊夫人與娘娘提起許久未見佩瑤公主,娘娘也是倉促間下的決定,皇上當不知曉!”

楊小九點頭,不再盤問,“公主請——”

南平獻國投降以後,舊南平王高繼沖改封武寧節度使,可高佩瑤的公主尊號卻被保留下來。

一個孤弱女子,又是南平王室唯一的嫡系血脈,大約宋主私心不願為難她,才特許如此。

故友重逢,嘉敏備下茶席果饌和一些玉石珠寶相贈。

高佩瑤戰戰兢兢謝恩,卻不曾看一眼那些賞賜,而是跪地不起,泣道:“周娘娘,我知道你如今是皇上身邊最寵愛的人,你說的話皇上一定會聽的,可不可以幫我求一求皇上,準我爹爹的屍骨歸葬故土?我求了好多人……他們都讓我等消息,可是……我等了好久……一點消息都沒有……”

她哭的全身顫抖,語焉不詳,嘉敏聽不明白,疑惑地皺眉。

高佩瑤把兩條衣袖拉起來,露出手臂上醒目的虐痕,舊傷未好又添新傷,顛三倒四地道:“他們……只是教我伺候……我伺候了很多人……數不清了……我快死了……娘娘……你可憐可憐我……幫幫我吧……”

嘉敏捂著嘴搖頭,聽她有氣無力地說出一長串汴京權貴的名字,還沒說完人就癱倒下去,臉頰貼著冰冷的地板依舊淚流不止。

花蕊夫人抱著她癱軟的身子,笑意淒冷,“我想一開始,佩瑤只是覺得求一求晉王,就能完成父親的遺願。可是晉王淩辱了她以後,又故意叫她去找別的人,那個人又把她推給下一個。等她察覺到自己可能上當,卻又不敢相信,於是自我麻痹,想著那麽多人,總有一個良知未泯,會可憐她,幫幫她……你說……她可不可笑?”

嘉敏哭的眼睛生疼,握著她冰冷的手道:“佩瑤,我答應你,一定求皇上滿足你的心願,等皇上下朝回來我就告訴他,你不要再做傻事了,不要再相信那些人,知道嗎?”

高佩瑤點頭,“娘娘……來世……為奴為婢……我都會報答你的恩情……”

嘉敏心痛的說不出話,命宮娥將她扶去偏殿歇息,又勸著飲了些參茶,臉上也漸漸有了血色。

二人帶著她去花園玩耍用午膳,秋芙在汴京禦街上買了許多小食帶回來。

“鵪鶉榾柮兒、曹婆婆肉餅、煎角子、旋煎羊、水晶燴、包子雞皮……”

一口氣上了二十幾道菜,高佩瑤捂住饑腸轆轆的肚子,看著二人道:“嘉敏姐姐,花蕊姐姐,我好想和你們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嘉敏摸摸她的頭道:“我去問一問皇上,可不可以讓你也進宮來當女官,先吃東西好不好?”

高佩瑤點頭不止,大口吃著曹婆婆肉餅,“嘉敏姐姐,我等你的消息,我終於能等來好消息了!”

這美麗的少女笑靨如花,連失去神采的雙眸也變的亮如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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