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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 之死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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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之死靡它

◎你不是喜歡我的麽◎

“你是誰?”楊小九見他身手不弱, 凝神戒備。

“翻天樓都知孟淮安,特意來尋楊將軍!若將軍想滅翻天樓的話,不妨跟我合作, 畢竟桓襄可不是那麽容易殺的!”孟淮安說著將一張軍事布防圖拋給他。

楊小九接在手裏,疑竇叢生, 還是問道:“剛才那輛車是怎麽回事?”

“……”孟淮安猶疑, “如果你一定想聽的話,我告訴你,那便是隋煬帝時合歡宗門人所進獻的春恩車。桓襄一向自比帝王,要享盡世間女色, 那女子正是被帶去給他的,而且到了之後會發覺春恩車根本不算什麽——此車會直通六重閣,桓襄在寢室裏放了八面五尺高的銅鏡環繞床榻,禦女之時的姿態纖毫皆映入鏡中。且他的手段甚多,懸玉環、合歡太極丹都不算什麽, 還有鮮少有人見識過的金蟾鎖和白虎絲, 每次都會死人。”

月光罩著孟淮安的臉, 雖瞧著有幾分陰郁, 卻也是一個風儀俊美的男子。

可一想到那無辜少女與自己近在咫尺卻相救不得, 只能任她落入桓襄魔掌之中供其淫樂, 楊小九便怒不可遏,怒吼:“似你這等助紂為孽之徒, 憑什麽要我相信你?”

“助紂為虐?”孟淮安冷笑, “翻天樓裏有多少孤兒被桓襄養大,他們難道都是自願的麽?若你也是其中之一, 可還說得出這番話?”

楊小九怔住, 他的確也是孤兒, 只不過運氣好,跟了九個好哥哥才能有今天,頭腦一熱脫口而出:“好,如果這張布防圖是真的,我答應跟你合作!”

這幾天晚上他一直守約在玉女臺等候,錢雪蕙沒有出現,孟淮安也沒有,可城中每晚都有少女被擄上春恩車不知所蹤,多半是被困在春宵九重閣裏再難見天日。

只是楊小九查看了孟淮安所給的布兵圖後大為震驚,想不到區區一個吳越國叛逆,手下兵力竟有數萬之眾,若要一舉殲滅怕是需從鎮守揚州的周宏手裏借兵才行。

“這幾天我暗中派人照圖中所示前去探查,結果大相徑庭,看來此圖可信,孟淮安是真的想要投誠!”楊小九把布兵圖攤開供他過目,果然話的十分詳細,連翻天樓後山的幾條絕密小道都標記出來。

趙匡胤看罷沈聲道:“難怪桓襄有恃無恐,怕是早知你只帶了兩千兵馬,他自然不懼。朕這便傳令到揚州,命周宏將軍領一萬精兵相助圍剿,至於何時開戰用何戰術你且放手安排,不必顧慮!”

“是,大哥!”楊小九心知大哥有意鍛煉他獨當一面,也不露怯一力擔下,卻仍不免擔憂,“桓襄乃淫邪之徒,也不知今晚那春恩車會劫走誰家女子?而況他覬覦周娘娘已久,大哥不如帶她暫避,更妥當些!”

“說的也是——”趙匡胤皺眉沈吟道:“眼下權且先在這裏安置一夜,明日再議!”

分別後,楊小九又按照約定來到玉女臺。

今晚已經是第七夜了,錢雪蕙一直不曾出現,圍觀看戲的人只多不少。

楊小九本不在意,卻忽有一個女子的倩影出現在眼前,那是一身漢人裝扮的蕭念念。

月光澄亮,灑在她身上,清冷的有些刺眼。

見她走上玉女臺,楊小九強自按捺著才不曾退後半步。

時辰已晚,看客以為等到正主,皆在下面發出湊趣的笑聲。

數月未見,這位大遼郡主似乎已沒了往日飛揚跋扈的氣勢,反倒有幾分楚楚可憐,眸中泛著水光,低聲問道:“小九,你真的在向人求愛麽?”

“……”楊小九不解釋,背過身去冷冷道:“你走,我不想見到你——”

蕭念念哽咽著抓他的手臂,“小九,我趕了一個多月的路來尋你,你不要這樣對我好不好……”

“走啊——”楊小九厲喝,用力一甩,竟將她甩出去,從玉女臺上跌下來。

一時周遭看客皆憤慨:“這麽個嬌滴滴的美人兒,不喜歡就算了,怎麽還動上手了?”

錢雪蕙前來取回自己的玉帶,瞧見這一幕,詫異地從蕭念念身上經過,上了玉女臺,看著楊小九道:“小九,我也喜歡你,好喜歡!”說罷緊抱住對方。

蕭念念狼狽地半坐起身,在煙塵裏流著淚,問道:“小九,你不是喜歡我的麽?”

原來是二美爭夫啊!

場面登時轟動,觀者紛紛起哄:“公子,這二位姑娘皆貌美如花,焉能厚此薄彼,要不你就兩個都娶了吧!”

“我看倒在地上這個更美,你不要的話給我也行!”

“地上這姑娘真可憐,就算你不要人家了,又何必下手這麽重?也不知道摔傷了沒有……”

說話的大娘把蕭念念扶起來,溫言勸慰道:“姑娘啊!我看那公子是變了心,他既如此薄幸,你又何必糾纏?早些回家去,沒得被人看笑話!”

蕭念念搖著頭啼哭不止,也不知自己是否還算得上是有家之人。

玉女臺上的錢雪蕙察覺到楊小九肢體僵硬,小聲道:“我喘疾似要發作,送我回去好不好?”言罷已站立不穩,搖搖欲墜。

楊小九攬住她的腰,猶疑片刻,抱起她走下來,自蕭念念面前經過,不理會她近乎哀求的呼喊,頭也不回地離開。

蕭念念見他走遠,卻還想跟上去,被大嬸攔住,語重心長地道:“那姑娘我見過,是王府的郡主,那負心漢定是瞧上了對方的家世才拋棄你的,你跟上去能如何?萬一再被他羞辱一番卻又是何苦?”

子夜萬籟俱寂,唯鳴蟬猶自不歇,吵的人心煩意亂。

錢雪蕙將頭枕在他懷裏,一時竟有些貪戀這般依靠,幽幽道:“楊公子當真一點兒不喜歡蕙兒?”

話音未落人就被他丟下來,不耐煩地道:“已經快到王府了,煩請郡主自行回去,玉帶還你,盼望以後莫再相擾!”

錢雪蕙怒道:“我剛才幫了你,連個‘謝’字也不願意說麽?”

“多謝!”楊小九依舊冷漠,他很清楚這郡主的底細,故而也不屑與其周旋,當下調頭去尋蕭念念。

他雖能強迫自己斬斷情緣,卻在對方出現的那一刻心頭翻起驚濤駭浪,而今怎能不顧她的安危而去?

可她人已經不在玉女臺,還好方才的大娘替他指了路,“那姑娘哭著走了,那邊——”

剛來錢塘不久,蕭念念一時忘了落腳的客棧在何處,孤零零走在街上,越走越偏僻。

暗夜中突然傳來一陣鈴聲,蕭念念擡眼去看,卻見一輛纖巧馬車疾駛而來,車中人伸出手臂不費吹灰之力將她擄上去。

不待拼力抵抗,那人觸動機關,手足登時被鎖動彈不得。

追來的楊小九目睹這一幕,大驚失色,喚道:“念念——”縱身朝著馬車撲去。

“不知死活!”車中人竄出來,與他長拳相接纏鬥不休。

馬車卻不停歇,一徑朝著前方燈火通明的九重樓閣駛去。

吳越王府,簾幕低垂,窗外屋外月明如鏡。

睡夢中忽聽得數聲鳥鳴,嘉敏睜開眼,側頭看一會兒枕邊熟睡的夫君悄悄披衣下床跑出花間小築。

陳摶老祖早已在門外等候多時,笑道:“周娘娘,要你為了這件事而欺瞞皇上,真是為難你了!”

嘉敏搖頭道:“無妨!不過老神仙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這麽做究竟是何用意?”

“這個倒也容易說清楚,皇上雖然同意解救被困在春宵九重閣中的女子,可他畢竟戎馬半生,性子難免暴戾一些,若是沈不住氣,惹惱了惜惜,怕是後果不堪設想!”陳摶老祖看出她滿臉懷疑,淡淡道:“你可能覺得我說的這個人不是皇上,那是因為他將這一生為數不多的溫柔全都給了你,他在別人面前和在你面前完全是兩個人,故而他的暴戾你從未見過!但是別忘了春宵九重閣背後是勢力龐大的叛黨,身為帝王,他的首要任務自然是誅滅叛黨,而不是解救那些風塵女子,除非你被困在裏面,才會影響到他的戰略,轉而先將矛頭對準那家青樓!”

嘉敏皺眉道:“難道是要利用我引趙哥哥入局?”

陳摶老祖點頭,“不管承認與否,女子在這世間往往被視作無足輕重,縱然皇上已經答允施救,可那春宵九重閣絕非尋常去處,若是帶兵強行圍剿,只會兩敗俱傷。想要兵不血刃解救那些無辜女子,皇上勢必要親自走一趟,而周娘娘你則需留在他身邊,時刻提醒不得沖動行事,今夜之局能不能破,全看你們夫妻二人了!”

嘉敏茫然不解道:“雖然我不明白先誅叛黨後救人,和先救人後誅叛黨之間有什麽區別,不過老神仙的話定然有幾分道理,你說什麽我照做便是!”

“事不宜遲,現在就出發,待會兒我送你入閣,依計行事。危機時刻,莫忘了那一個月我在船上教你的本領!”陳摶老祖叮囑完攜著她離去。

二人乘著夜風,不過幾個轉瞬,已到了春宵九重閣外。

陳摶老祖將一塊玉牌遞給她,這時賀方回趕來,護送她一起進去。

又是月圓之夜。

柳宿昔坐在正廳舞榭的大鼓上,腳踝被兩條紅綾綁著動彈不得。

鼓聲響起,圍在她周圍的男人們開始競價,而這種競拍並非價高者得,出價前十皆可。

四處的喧鬧聲她充耳不聞,仰頭看向第五重樓閣。

孟淮安正站在那裏,也一直低頭瞧她。

今晚蝶蛉蠱就養成了,她是會羽化成蝶抑或乘風消逝並不得而知,可有句話藏在心底直到現在都說不出……

正自思緒紛紛,競拍突然結束,意外的是只有一個人,出價十萬兩黃金,不過卻要求今晚不許有其他人染指柳宿昔。

如此厚利,甄珠娘認定連樓主也會動心,遂同意了要求。

而柳宿昔敏銳地察覺到靠近她的根本不是個男人,而是一個溫婉柔弱的女子。

春宵九重閣並不禁女客,而且女子所用之物一點也不比男人少。

此刻的嘉敏有些膽怯,一切都是按照陳摶老祖的要求來做,她從未與風塵中的女子打過交道,世人亦是輕賤娼妓,可她並不這麽看,鼓起勇氣向柳宿昔伸出手。

縛著雙腳的紅綾被解開,柳宿昔站起來,卻沒有去握她的手,而是張開手掌接那些從九重閣樓落下來的白色花瓣。

花瓣越落越多,奇怪的是卻只圍著柳宿昔一人,距離她一步之遙的嘉敏卻一片也不曾沾身。

此時大門忽然洞開,那輛鎖著蕭念念的春恩車被一掌推進來,還有一路追打著的蕭雲雨和楊小九。

場面登時一片混亂,孟淮安飛身而下,落在二人中間,無比疑惑地看著楊小九。

春恩車的機關緩緩啟動,楊小九來不及解釋,想上前阻止,蕭雲雨拔出腰間軟劍朝他刺來。

賀方回趁亂飛身上臺去抓柳宿昔的手臂,卻被圍在她周身的白色花雨擊退。

那不是花,是蟲,長著尖利口器的蟲!

“勿再靠近!”柳宿昔叮囑一句,自眾人身旁掠過,攜著濃密花雨飛身站在春恩車頂。

機關會直接將這輛車送去六重閣桓襄面前,不會有任何阻攔。

孟淮安瞬間醒悟她是要一個人去殺桓襄,可單只蝶蛉蠱怕是不夠。

此刻已然追之不及,更何況他根本上不了六重閣,情急之下抓住楊小九問道:“你帶了多少人來,快點動手啊!”

楊小九不明所以,“我追來救人,事出突然,並未帶一兵一卒!”

“你……”孟淮安氣到失語,忽有幾片潔白花瓣盤桓在頭頂。

接著聽到了柳宿昔的聲音:“淮安……別追來!”

她終是沒有將最重要的話說出口!

春車很快升到六重閣,寢室的門應聲洞開,數不清的蝶蛉蟲恍似暴雨一樣狂飆進去,擊碎圍著床榻的銅鏡,沖向肉體凡胎的桓襄。

“蝶蛉成蟲,以血飼之,便成利刃,斷鐵如泥,蝕骨吸髓——居然能想出這種方法來對付我,好主意!”桓襄冷笑著誇讚,“可你怕是不知道,此蟲有克星!”

說罷氣定神閑地閉上眼,面上不帶半分俱意,頃刻間那些原本應該將他啃成飛灰的蝶蛉蟲竟紛紛死在腳下。

柳宿昔大驚,瞬間明白他所指,“天蠶甲——”

眼見蝶蛉蟲已死了一半,柳宿昔當機立斷,割破手掌引所有蝶蛉蟲攻其腰眼。

察覺到腰間蠶絲似有異動,桓襄登時被激怒,一拳將她打飛數丈。

柳宿昔口吐鮮血倒在地上,卻正好碰到纖挽春車的機關。

春車即從寢室裏滑出來,很快降落到大廳裏。

立時車門打開,扣著蕭念念四肢的機關也自松動,楊小九慌忙上前伸手拉她出來。

蕭念念黛眉緊蹙,握著他的手,卻突然用力反將他拉進車中倒在自己身上。

【作者有話說】

章節名來源於《詩經·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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