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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 自囚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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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自囚籠中

◎終究是負了她◎

那天出事以後, 桓襄就命蕭雲雨將她送去春宵九重閣。

在春宵九重閣待滿三個月,大地回春,連不見天日的青樓裏也能聽到歡快鳥鳴。

聽說那三個月, 孟淮安在翻天樓大開殺戒,殺了五位少樓主。

桓襄與他達成協議, 不會傷柳宿昔性命。

可是蕭雲雨說的對, 他不過是仗著舊蜀國九王爺的身份才逼得樓主讓步,而桓襄的慣用伎倆是脅迫別人,而不是受脅迫。

這些年孟淮安從不敢問柳宿昔經歷過什麽,所以每次碰上都說不出一個字。

而柳宿昔沒有一天不想逃離此地, 她依舊苦練武功,以殺手的身份效命於翻天樓。

昔日一起長大的女孩兒,有的做了花魁,有的死在閣中,還有更多醉生夢死。

九重閣樓鎖住這些百劫紅顏, 她們容顏正盛時, 尚可留在第一重閣樓憑著色藝, 留住一些尋常的好色之徒;等到春去秋來, 年歲漸長, 便不得不從一重閣遷往二重閣, 或者更高處,遷的越高, 動靜越大。

能過五重閣而不死之人, 至今尚未有過。

可那又如何?一個人的天崩地裂與這宇宙洪荒並無關聯,江河不會因誰倒流, 冬夏亦不會因誰而顛倒。

聽說七重閣樓之上種滿鮮花, 花開極妍, 花肥就是那些死在閣中且年齡不超過二十五歲的美人。

人世間依舊是那個人世間,每個困在閣中的女人,不管反抗抑或投降,都只是在安靜地等待著死亡和腐爛罷了!

“那麽柳姑娘你呢?這些年都在做什麽?”秦歡若有思索地問,畢竟嫖客近不了她的身。

“我……和她們一樣啊!”柳宿昔言不由衷,其實不管是江湖武林還是王府廟堂,她一直都在尋找助力,好滅了翻天樓,可此事倒是不必說與不相幹的人聽,“天快亮了,你打算怎麽辦?”

“這倒有些為難了!”秦歡好整以暇地坐起來,看看四周,突然問道:“這間屋子裏的東西奇奇怪怪,你想不想搞破壞?”

“呃……”柳宿昔驚愕,房間裏的擺設全部出自蕭雲雨的手筆,秋千和床鋪甚至桌椅都屬特殊設計,用來做什麽自不必提。

難得碰到一個這樣的奇男子,柳宿昔也來了興致,小心翼翼把香囊取下來,才示意他動手。

秦歡舉起一張凳子開始到處砸,劈裏啪啦一陣聲響,整個房間所有擺設被他砸的稀爛,連手裏的凳子也缺掉兩條腿。

砸完拍拍手笑道:“原來砸東西這麽開心!”

“秦公子,你不打算逃走麽?”柳宿昔明知無望,卻難免心存一絲幻想,暗自下決心,如果抵抗,自己一定會幫他。

“這地方被翻天樓圍的跟鐵桶一樣,哪裏跑得掉?不過我也不打算束手就擒,那個蕭雲雨,我早就想打他了!”秦歡說著幹脆把門打開,饒有興致看著圍堵而來的人道:“聽說在這裏打架的男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去,我去試試看到底是不是這麽邪門!柳姑娘,多保重!”

話音落飛身下閣,卻在半空中已被四面沖出來的護衛圍殺。

一陣刀光劍影過後,終於落了地。

蕭雲雨站在四重閣居高臨下,冷笑道:“秦歡,你還真是不識時務,不能為樓主所用,便只有死路一條!”

秦歡只是將手一擡,對著他做了個過來的手勢,“你敢不敢下來,我們打過!”

“那我就親手送你上西天!”蕭雲雨正待動手,忽被一股強勁得力量撞的連連後退。

登時四下一片肅殺,一個舉著五色鈴傘的紫衣女子挽著一個婦人自九重閣樓飄然而下,正落在蕭雲雨對面。

“柳都知!”蕭雲雨心下惶恐,卻面不改色,掌管九重閣的都知他只是聽說過,今日還是第一次見,可這女子功力之深遠超樓主桓襄,不由得他不忌憚。

被鈴傘遮著面容的紫衣女子只道:“放他走——不然——殺了你!”

蕭雲雨瞥一眼她身邊的甄珠娘,心下已然明了,擺手示意眾人放行。

七重閣都知柳惜惜這麽多年獨來獨往,只和每日送食物衣裳給她甄珠娘要好,幫點忙也不奇怪。

秦歡撿回一條命,自是有些意外,拱手道:“多謝前輩!”又將目光轉向母親,欲言又止,“娘——”

“雲兒,你要見娘,眼下已經見到了,以後別再來了,娘出不去的!”甄珠娘拔出一把匕首道:“為免下次你再來送死,娘現在就死在你面前!”

“娘,不要——”秦歡立時出聲制止,皺眉道:“孩兒答應你,下次再來定是已有把握將你救出去,孩兒在這世間已無依無靠,煩請娘多保重身體!”

甄珠娘搖頭,無可奈何道:“不會有這一天的,吳越國中沒人對付得了樓主!”

秦歡沈聲道:“吳越國沒有,大宋朝廷也沒有麽?”

……

因想著嘉敏已多年未出過遠門,趙匡胤特意從開封騎馬到洛陽,再買舟南下。

不巧的是早上晴空萬裏,下午卻是烏雲壓頂,就這麽猝不及防地淋了一場暴雨。

好在夏末秋初尚且頗為炎熱,倒不如何冷,二人匆匆找了家客棧換上幹凈衣服,當晚即在洛陽渡口上了船。

是夜,月朗風清,山河如畫。

二人坐在甲板上吹著江風小酌,抑或撥弄琴弦合奏一曲,此番才感覺到一陣縱情山水之樂,無俗世煩擾,實在舒心。

趙匡胤把嘉敏抱在懷裏柔聲問:“未料到今天會碰上那一場大雨,有沒有把你淋壞?”

嘉敏搖頭,片刻道:“趙哥哥,你還記不記得以前你送我回去的時候,路上經常下暴雨,荒山野嶺的無處躲避,你就把我抱在懷裏,貼著你的胸膛,還用手護著我的頭。雖然後來還是淋的全身濕透,可是一點也不冷。那時候我真的經常想,要不要不回家了,就這樣一直跟著你也很好!”

趙匡胤笑道:“怎會不記得?當時你還那麽小,我整日裏都擔心會照顧不好你,一路上真是又開心又疲憊。”

“那時候怕是沒料到這輩子都要這麽照顧我,為我擔心!”嘉敏志得意滿,一副吃定他的樣子。

趙匡胤搖頭,“那時候只是覺得會一輩子記掛你——不過說起來好笑,當年我之所以會遇見你其實是得了陳摶老祖的指點,他甚至還說我走桃花運,要撿個媳婦回來。當時我只當他是個老不正經,盡說瘋話,沒想到竟然成真!”

“原來還有這樣一段往事呢!”嘉敏忍俊不禁,眨眨眼狡黠地道:“陳摶老神仙的話我還是信得過的,他以前說你會當皇帝,不也成真了麽?”

話音落忽聽身後傳來一陣笑聲,竟是陳摶老祖從艙中走出來,一邊揶揄道:“什麽老不正經?老道我為你奔走這麽多年,也不念我點好,皇上難道不會於心不安麽?”

二人面面相覷,趙匡胤生硬地道:“你這老道士突然出現,是又有什麽壞事要告訴我?”

嘉敏上前拉著陳摶老祖的衣袖,開心地道:“老神仙,今天又是什麽風把你吹來了?快過來坐!”

陳摶老祖笑呵呵拍她的手背,“周娘娘,也就你念著老道的好,不像某些人,媳婦洞了房,媒人扔過墻——簡直是過河拆橋忘恩負義!”

聽他這般指桑罵槐,趙匡胤回嘴道:“你要過哪座橋?說出來我現在去拆!”

陳摶老祖痛心疾首,“你這像話嗎?簡直沒大沒小!”

趙匡胤一點不慣著,斜睨他道:“你裝什麽善良百姓?這次又挖好了什麽坑讓我往下跳,不妨先說清楚!”

嘉敏震驚於二人的唇槍舌戰,插嘴道:“要不要去取壺酒來,一邊喝一邊聊?”

陳摶老祖大感滿意,“正有此意!”

酒宴設的不俗,碧筒酒、脆瑯玕、傍林鮮、撥霞供,即有山家人的清爽,又帶著世俗煙火氣息,一時賓主盡歡。

嘉敏不喜飲酒,只在一旁為趙匡胤布菜,連魚肉裏面的刺也一根一根挑出來,才放到他碗裏去,直瞅的陳摶老祖艷羨不已,半晌舉著酒杯嘆息:“想當年道爺我也有一個這樣的紅顏美人相伴左右,可惜最終為了天下事四處奔忙,終究是負了她……”

趙匡胤一口酒剛喝到喉嚨裏,被嗆的不輕,嘉敏慌忙拍他的背,才略好些,“說你老不正經你還不承認,現在不打自招了吧!”

能喜歡上道士的女子必定不一般,嘉敏來了興致,“老神仙,你那位紅顏是什麽人,可還健在?”

陳摶老祖淡淡道:“倒是還活著,不過她不願見人,自己把自己關起來了,就在春宵九重閣裏。對了,她叫柳惜惜,以前可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妖女,武功奇高,連老道也不是對手!”

趙匡胤大覺詫異,“她是自願留在那裏的?”

“她是合歡宗的宗主,武林中有不少人追殺她,她無處容身,桓襄也是利用這一點才把她留在那裏保護春宵九重閣。”陳摶老祖眉宇之間頗帶憂愁,似是真的在擔心對方之處境。

“合歡宗麽……”趙匡胤一時無言,道士與妖女,這是什麽邪門搭配?

嘉敏也聽明白了,躊躇道:“那我們此番前去江南,豈不是要對上你的心上人?”

陳摶老祖搖頭道:“不打緊!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她怕是早已將我忘記,我此番來是想求皇上,若是惜惜與你為敵,也盼你能手下留情,毋傷她性命,她其實並不壞,不過是際遇不好,被人逼害才至於此,實非大奸大惡之徒!”

趙匡胤沒有立時答應,淡淡道:“她究竟是什麽人,不妨說來聽聽?”

“皇上是問她的身世?”陳摶老祖將手臂當枕頭躺在甲板上看星星,過了許久才道:“她生於五代亂世,比皇上還大著十來歲。父親是曾經割據江南的一位節度使,母親則是後宅眾多妾室之一,節度使常年在外打仗,母女二人都很少見到他。那一年她十四歲,在花園玩耍,卻碰上父親回家,父女二人並不認識,節度使起了色心就扛著她回房,她母親看到來阻攔,告訴他這是他的親生女兒。對方聽了竟也不當一回事,反而嫌棄她母親礙事,一腳將人踢暈,在她娘身旁蹂躪了她。”

“啪——”趙匡胤掌中的白瓷酒杯被捏碎,血珠滴在桌子上,一片狼藉。

陳摶老祖呷了口酒淡淡道:“比起後面發生的事,這也不算什麽。”

【作者有話說】

菜名來源於《山家清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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