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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 攪弄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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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攪弄風雲

◎帶你走好不好◎

明明艷陽高照, 卻仍感覺到一陣刺骨的陰冷。

趙匡胤到此刻方知嘉敏所遭遇的苦楚竟是自己帶來的,不禁冷笑連連,“原來竟是如此!母後恨朕, 所以朕珍愛的,母後就一定要毀掉, 好來折磨朕——”

“你要這般想也隨你!”杜太後其實說不清楚, 她知道自己不喜歡這個兒子,可若說恨他入骨,似乎也並非如此,只不過是在兩個兒子之間做了選擇, 舍棄了其中之一而已,想了想又道:“那女子惹得你兄弟反目,在母後看來,只要她跟了你弟弟,事端就能平息。畢竟你宅心仁厚, 凡事也多顧念兄弟, 難道此事就不能退一步麽?”

“如果兄弟可以不要, 母親可以不認, 朕絕對不會有半分猶豫!”趙匡胤咬牙, 淚水滴落。

他自少年時漂泊江湖, 又半生戎馬倥傯,已數不清遭遇過多少明槍暗箭, 皆不曾膽寒, 卻唯獨來自親人的刀,刀刀致命。

“母後為弟弟從朕這裏要求任何東西都這麽冠冕堂皇的麽?奪朕所愛, 還巴望著朕宅心仁厚成人之美, 母後當朕是什麽?又當嘉敏是什麽?”字字泣血依舊難忍錐心之痛。

杜太後怕逼他太緊會適得其反, 皺眉道:“好了好了,那個女人母後以後不再懲處,你想要她也隨你,把你弟弟放了就是!”

趙匡胤木然道:“朕已明白母後所圖,也罷!這江山,朕守累了;這人世,朕也厭了!你們想要什麽拿去便是,都給你們——全都給你們——只不過任何人都別想再碰我的嘉敏,如果她不想再活下去,我便陪著她一起去——”說罷失魂落魄轉身離去。

杜太後聽他話語有些奇怪,未免有些慌亂,喚道:“匡胤……匡胤……”

趙匡胤充耳不聞,回到寢宮,換上嘉敏為他新做的衣袍,什麽也沒帶,就去了違命侯府。

“嘉敏,我不能殺死弟弟,逼死母親,只能帶著你一起離開這人世!我真是沒用,一直以來,竟都護不得你,連替你報仇都做不到!你不要怪我……不要怪我……好不好……”

十裏汴河煙火人間,依舊是商旅不絕,行人摩肩接踵,酒食香氣和花果茶香飄出了很遠。

他曾想著能夠堂堂正正牽起嘉敏的手,和她一起走過那幾條熟悉的街道小巷,像尋常夫妻一樣,散漫度過屬於他們的錦瑟華年。

可這塵世似乎過早拋棄了他們,除了最初的那些年,他們之間總是氤氳著一股悲傷的霧氣,就算是拼盡全力也難以撥雲見月。

他曾苦守山河城池,縱橫江山萬裏,卻依舊守不住心底最在意最想守的那個人。

既然如此,就帶她到另一個不會再受傷害的世界,就此隔絕塵世的一切。

天下也好,親人也罷,如今他們所擁有的也只剩下彼此而已!

侯府大門緊閉,他叩門進去,小石頭迎出來,詫異道:“皇上怎麽不帶侍衛?”

趙匡胤不答,只吩咐道:“帶我去見嘉敏!”

瞧著他神色不大好,小石頭不敢多問,一徑帶他去了南園。

嘉敏已經一連數日粒米未盡,只靠母親強灌些參湯續命,腦子亂成一團漿糊,也不知活著和死了那個更痛苦一些。

趙匡胤來時她甚至只是擡了下眼皮,任其將自己抱在懷裏,聽他落著淚低語呢喃:“嘉敏,這麽多年,我們總是不停的分別再相聚,原以為已扛過了歲月帶來的重重磨難,可為何留在我身邊的你,依舊這般傷痕累累?我帶你走好不好?去一個沒有痛苦的地方,長長久久的廝守在一起——”

嘉敏並沒有深想他話中的意思,只覺能離開汴京這個牢籠,去哪裏都好,遂迷迷糊糊地點頭。

風有些涼,見他抱著嘉敏從院裏走出來,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他想幹什麽,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趙匡胤喝斥道:“都別跟來!”

眾人雖不敢再行動,可難免心生疑竇,不知道他要將嘉敏帶往何處。

沿著汴河向下游走,沒多久就出了城。

郊野的河邊長著一叢碧綠蘆葦,淺灘上停著一葉孤舟。

霞光鋪在河面上,被破水而來的小舟攪碎,風很大,嘉敏覺得冷,將軀體越縮越小。

舟至江心,趙匡胤丟掉船槳,抱她在懷,低著頭也不言語。

霞光散盡,天色幽寒,兩人相依相偎,趙匡胤心神俱傷,沒多久便昏睡過去。

水自舟底漫進來,冰冷刺骨,嘉敏自睡夢中驚醒,看著水咕嘟嘟一直往上冒,驚慌失措地搖著趙匡胤,想將他喚醒,對方卻毫無反應。

多年來守著大宋江山,早已疲憊不堪,加上傷病未愈,睡過去就再也不想醒來了。

眼見兩個人漸漸被淹沒,嘉敏大哭,他的趙哥哥怎麽可以不明不白淹死在河裏?

只是舟沈的速度太快,還未來得及慌亂,就瞬間被冷水沒了頂。

嘉敏水性不好,扛著一副沈重的男子軀體根本無法支撐,數次沈浮過後,便再也浮不上來了,無力地松開趙匡胤的手,慢慢沈下去。

冷水灌入七竅,刺激著五感,瀕死之際趙匡胤恍似感應到了什麽,睜開眼抓住嘉敏的手。

可已經麻痹了的身體根本無力自水底掙脫出來,他只能看著不省人事的嘉敏心如刀絞。

他曾說過要將她放在心尖上,一生一世寵她愛她,如今卻是親手將她帶向地獄!

那水底閃著亮光的地方,可是黃泉的入口?

走過奈何橋以後是否真的要飲下孟婆湯?如果他和嘉敏不喝,會不會和地獄的鬼差打起來……

兩道人影泅水而至,將二人從水底撈起來,護送上岸。

生死邊緣,楊小九和小石頭也顧不得那麽多,用力按壓兩個人的腹部,看著他們搜腸刮肚地吐冷水,吐到狼狽不堪,可好在都醒過來了。

“嘉敏……嘉敏……”趙匡胤近乎癲狂將嘉敏抱在懷裏,淚落不止。

嘉敏渾身冰冷,可也知道他是因為自己才走了極端,小聲道:“趙哥哥……我好怕……你不要死……”說罷嚎啕大哭。

二人皆有傷病在身,又遭受了這般折騰,瞧起來淒淒慘慘,可趙匡胤畢竟意志堅強,事過之後迅速回宮提審晉王。

杜太後自然及時趕到,不問是非曲直,色厲內荏地道:“若你今日要賜你弟弟死罪,便從母後屍體上踏過去,好教天下人看看你這趙宋的開國皇帝,是如何因為一個禍國殃民的妖婦逼死生母殘害手足?”

趙匡胤早已厭倦了母親的冷酷和蠻不講理,將天子劍丟到晉王面前冷冷道:“晉王抗旨不尊,其罪當誅!朕也不命大理寺審你,自裁謝罪吧!”

杜太後見兒子是鐵了心要殺弟弟,心一橫抽出侍衛的寶刀指著趙匡胤道:“哀家十月懷胎生下你,這些年你未盡半分孝心也就罷了,居然還要殺你弟弟!好,今日若你弟弟死了,哀家便死在你面前!”

“光義自幼母親便驕縱無度,以至他無德無行,如今到了這個地步,母後依舊不依不饒百般回護,那麽朕便也只好不孝了!”趙匡胤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如若母後執意以死來保晉王,朕也不攔著。不過晉王累死生母,自裁謝罪更是在情理之中。請母後放心,朕保證一定將你們厚葬,以免你在九泉之下還放心不下!”

這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打了杜太後一個措手不及,沒想到兒子竟然如此絕情,可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倘若皇命當真如此,莫說保不住小兒子,連她自己怕也沒臉活了,杜太後指著他的鼻子卻罵不出話來:“你……你……”半晌冷笑道:“好!哀家不死,卻也絕不會讓你好過!滿朝文武聽哀家號令的大有人在,光義若死,哀家就拿你大宋的半壁江山為他陪葬!你不是最在乎天下黎民的麽?不知道成千上萬百姓的性命,夠不夠換你弟弟?”

“母後是要舉事?”趙匡胤萬不曾想到母親為保一個晉王竟至於此。

杜太後冷笑,“今日你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麽把弟弟和母親都殺了,要麽把我們都放了!”

趙匡胤憤恨不已,若拿黎民蒼生為籌碼,他便不得不作出讓步!

趙光義見勢不妙,跪著爬到哥哥腳下求饒,又求母親息怒莫要舉事動搖江山社稷。

趙匡胤一腳將他踢開,朗聲道:“晉王抗旨不尊,本是死罪!可念在太後求情的份上,自即日起幽禁家中,無詔令不得出!”

此舉等於是變相監禁,杜太後還欲再行逼迫,趙光義早已嚇破了膽,抱著母親的腿哭求道:“母後,兒子有罪,自願被囚禁家中,你就答應皇帝哥哥,好不好?”

杜太後也不是真的想要魚死網破,只得點頭妥協,畢竟只要不是賜死,總還有機會重獲自由。

如此雷厲風行的決斷,多少出了口惡氣,楊小九親自帶著禁軍把晉王押回府,毫不留情抓起他一把扔進屋中。

正待關門,晉王突然大喊:“我想起來了,我根本沒有碰她,她還好好的!楊將軍,求你告訴皇上,鄭國夫人未曾被我玷汙……我拿性命擔保,真的沒有……”

楊小九嫌惡地道:“你怕不是想要脫罪故意說的假話吧!鄭國夫人如今生不如死,倘若真的不曾被你侮辱,她何至於此?”

“她暈過去了,並不知道自己安然無恙……”趙光義費力地解釋著:“我只是扯下了她的衣裳,後來……後來……聽到一陣笛聲,好刺耳——那調子很古怪,在中原從來沒有聽到過,聽的人頭都要炸了,忍不住想要發狂……還有……我聽到了兩次……第一次聽到之後我拔劍砍了持皇令的護衛,第二次我忍不住想要侵犯鄭國夫人……我想起來了……當晚寢室裏有人……她突然出現……打暈了我……我醒來時皇上就來了……”

顛三倒四地說完,神情卻驚懼萬分,不似作偽。

楊小九滿臉疑惑地看著他,印象中他似也聽到過一種詭異且刺耳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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