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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 臨終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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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臨終托付

◎再不敢了◎

從不見天日的天牢裏出來, 楊小九陡覺眼前一片黑,眩暈片刻見二哥石守信來接,立時收斂心神, 微露惶恐之色。

石守信念其重傷,面色很是憔悴, 也不加指責, 默不作聲一徑將他帶去了麟趾閣。

那是福寧宮近處的一座小院,雅靜別致,種著許多芭蕉,平日裏除了他們結義的十兄弟之外, 連親王也未曾去過。

因昨夜下了場雨,天氣微涼,芭蕉葉滴著水。

趙匡胤站在廊檐下等候,並未出言責罵,只是問道:“小九, 這些年你一直都想上陣殺敵建功立業, 現在還想麽?”

楊小九低著頭默不作聲, 他原本是個無所顧忌的少年郎, 可如今心上人身中劇毒, 教他如何能夠一走了之?

等了許久不見回應, 趙匡胤深深看了他一眼嘆息道:“難道說你真的舍不下那西平郡主?”

雖說對蕭念念的性情頗為不喜,可趙匡胤不得不承認她是個絕世美人, 像帶刺的薔薇, 不以溫柔俘獲人心,直把摘取她的人紮的千瘡百孔。

“朕且問你, 你是否真心愛她?”趙匡胤幹脆把話挑明, 見其點頭, 皺眉又問:“你該知道她是晉王妃,你們之間可有逾禮?”

此話何意楊小九自然明白,猶疑片刻咬牙點頭。

“你——”趙匡胤擡起手就想給他一巴掌,隱忍良久,沒有打下去,也沒有放下來。

晉王畢竟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這等事教他如何不動怒?

楊小九悲戚道:“我與念念在她被逼和親以前就已經以身相許,大哥可還記得我曾經提過的那個心上人?”

趙匡胤閉目嘆息:“就是西平郡主麽?你為何不早告訴我?若早知如此,我便下旨封你為王,替你求娶這門親事。可如今她已嫁於晉王為妻,你卻還與她暗通款曲,置大哥於何地?”

楊小九搖頭泣道:“當初是念念不信我!那個時候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她不敢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而去得罪蕭後,她想要活下去。我答應過要在她身邊保護她,求大哥成全!”說罷雙膝跪地,意志很是堅定。

情之一字乃是蝕骨之毒,趙匡胤對此再了解不過,聽罷也很難說出苛責的話,無奈道:“若論此事,大哥是最沒資格教訓你的。可大丈夫立身天地間,有所為,有所不為!你愛這個女子,願意為她拼上性命,都是你個人的決定。可若這女子身份特殊,你們的感情有可能引起兩國之間的戰爭,禍及無辜百姓,朕卻是不準!你以後莫要與她再見了,若當真想護著,朕留你在京師就是!”

他是大哥,亦是皇帝,這番話於公於私,都已留了幾分餘地,再多踏出一步,定然會亂了方寸。

楊小九不敢再要求什麽,只能磕頭跪謝皇恩,眼淚止不住往下流。

趙匡胤心下不忍,將他扶起來道:“小九,容大哥再多說一句,你性子純良,那西平郡主卻心機頗深,也不知道對你有幾分真心,你莫要陷的太深……”

他天生聰慧,又當了多年帝王,自然目光如炬。可楊小九認定了蕭念念,就像他認定嘉敏一樣,單只三兩句話只怕勸不回來,少不得日後再慢慢開解。

出了麟趾閣,連王審琦也趕來了,他已病入膏肓,若非石守信攙扶著,怕是根本站不穩。

然則他見到楊小九卻不似趙匡胤那般溫和,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怒喝:“跪下——”

楊小九落著淚,跪倒在他腳邊。

他是王審琦養大的,其他的哥哥再怎麽樣也不會動手打他,唯獨三哥會。

二十多年前洛陽陋巷那個寒冷的春天,家中已無半粒米的孤兒踮著腳采樹上剛冒出頭的柳樹葉子吃,可是他太矮了,連樹葉也采不到幾片。

大早上王審琦打著哈欠開門,擡眼就瞧見這可憐的小娃也不知餓了多久,腿軟的跳不起來。

雖然王家也很貧苦,他在家裏又經常不務正業,整日被爹媽指著腦袋數落,可還是厚著臉皮把這小娃領回家,將自己的稀飯饅頭鹹菜什麽的分一半給他吃。

一餐兩餐倒也罷了,可要長期養著,爹娘自然橫豎不願意,畢竟自己家都快揭不開鍋了。

王審琦無奈,只好偶爾到富戶家行偷雞摸狗之事,雖說無恥了些,可總不能看著這小娃餓死。

後來他去太原投軍,也是見小九掌握了偷雞摸狗的訣竅才安心離開。待有了軍功,就回來直接把人帶走,還交代他現在有飯吃了,絕對不可再偷竊。

小九也十分聽話,加上與趙匡胤等人結識之後,一下子多了好幾位哥哥,每一個都對他關懷備至,吃飽穿暖自不用提 ,還教他讀書習武。

本來他一直想著將來和哥哥們一起上陣殺敵建功立業,只是還沒上過幾次戰場,大哥就登基了。

大哥疼他也只多不少,更加不舍得讓他去打硬仗,旁人私底下都喚他是個命好的“小王爺”,是他死纏著大哥,甚至抱其大腿耍賴,趙匡胤才同意他日後跟隨左右,切切實實打了幾場大仗。

第一次真正出征之前,王審琦就交代過刀劍無眼,戰場上最忌諱的就是單打獨鬥,要永遠站在哥哥們的背後,哥哥們也永遠站在他的身前,守前守後都一樣重要。其他的八位哥哥若有命在,自然是拼死護他,只大哥除外——大哥乃是天下之主,不管任何人任何時候都要拼掉性命去護大哥才是,哪怕是他這個最小的弟弟也不能例外!

他一直銘記在心,直到昨日犯下大錯……

“我以前怎麽交代你的,你可是全忘了?”王審琦頂著病弱殘軀心痛地喝罵:“你一月不見蹤影,人人都說你和那西平郡主私奔了,這可是死罪!大哥心裏著急,得到一點消息就跑去救你。可是你呢?你為了一個遼國女子,卻從他背後離開——小九,你這麽做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後果?你……還值得哥哥們信任嗎?你值得大哥這麽多年對你的好嗎?”

楊小九痛哭流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眼見兩個兄弟皆紅著眼,石守信難免心酸,規勸道:“三弟,殺場上的事誰也說不準,我相信小九定然不是有意如此,年輕人哪個不會犯錯?你就原諒他這一次吧!”

王審琦泣道:“我哪裏舍得怪他?不過是自己命不久矣,怕養大的孩子走了彎路,將來沒個好結果,心裏著急……”

楊小九聽罷只覺五內俱焚,抱住他的腿大哭道:“三哥,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會再為任何人撇開大哥,你不要走啊!我再不敢了,真的再不敢了……”

兄弟三人立在寒風裏相攜著各自垂淚,默然無言。

王審琦的病情惡化很快,不過十天半月已油盡燈枯。

楊小九守在床邊哭成淚人,等到趙匡胤來了,聽他吊著最後一口氣道:“皇上……咱十弟年紀輕……有時難免行差踏錯……好在他最聽你的話……你多約束著些……莫教他……吃……虧……”話音落即撒手人寰。

趙匡胤摸著小九的頭,也自悲傷難耐。

二十多年朝夕相處的兄弟,陡然間陰陽兩隔,更何況王審琦年紀尚輕,誰能想到他竟會去的如此匆忙?

可禍不單行,相隔不到五日,在洛陽老家休沐的韓重赟竟因舊傷發作陡然離世。

兩地奔喪,最傷心的還是楊小九。

王審琦是養大他的哥哥,韓重赟則是在他從軍征戰時一直從旁指點的哥哥,可以說這兩位哥哥對他的意義自然更特殊些。

這些天他終日守在靈堂上,連話也很少說,眼睛總是哭的通紅,旁人勸不住,只好由著他。

蕭念念聽說了此事,心下記掛,在王府門外徘徊著,想等到他出來,自己好寬慰幾句,只是一直等不見人,偏偏今日還撞上了石守信。

對方對她可是一點都不客氣,冷冰冰地問道:“西平郡主可是來吊唁的?照我大宋的規矩。你既然身為晉王妃,該由晉王陪著一起來才對,怎會孤身一人連個仆從都沒有?”

“我……”蕭念念平日裏自是講話無所顧忌,什麽理由都編的出來,可如今是情郎義兄過世,一時語塞,把臉都猙紅了。

石守信見她如此更加不快,怒道:“你該不會是來找小九的吧!晉王妃,我請你自重!早就聽說你們遼人女子水性楊花,我那十弟一不小心著了你的道,差點鑄成大錯,可你當我們這些做哥哥的都是瞎子麽,讓他白白的被你折騰,你做夢!有我們在,你以後別想再見他了,請回吧!”

他如此色厲內荏,蕭念念何曾受過這等喝罵,頓時落淚,哽咽道:“小九說過會和我一起死的,他不後悔……”

本意只是解釋二人的感情並非虛假,可石守信聽了更加暴怒,大喝:“你自死你的,拉著我十弟做什麽?也不看看我們這幾個哥哥答不答應?你走還是不走?再不走我可出手揍你了,別自取其辱!”

蕭念念如今在汴京勢單力孤,哪裏對付的了石守信?無奈之下哭著離開。

卻聽對方依舊在她身後罵罵咧咧:“真是晦氣,招惹上這麽一個東西!都給我聽著,誰也不準告訴小九她來過,要是走漏了風聲,老子把你們的舌頭全都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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