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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 水殿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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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水殿風來

◎嘉敏乃朕之所愛◎

花蕊夫人狀告川蜀大軍劫掠成都一事, 不過半月就有眉目了,趙匡胤震怒之下將王全斌等人革職流放,又發恤民詔, 免了川蜀兩年的租稅。

此間事了,千裏迢迢前來告禦狀的那幾個川蜀百姓也要返回故鄉, 花蕊夫人為他們餞行。

臨別時這些蜀國舊人又提到思念故主, 花蕊夫人遂在院中掛了孟昶的畫像,擺上酒食果饌焚香祭奠。

不想趙匡胤突然登門拜訪,眾人驚慌之餘來不及收起畫像和供桌,一個個嚇的面如土色。

連花蕊夫人也心跳如鼓, 用力掐自己才強自鎮定下來。

趙匡胤瞧見那供桌非但不以為意,反倒上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一炷香,低眉道:“朕聽說各位今日要返鄉,特來送行。”

說著擡手命人將帶來的賞賜之物一一分發,除了一件大氅之外還有百兩財帛。

“此去路途遙遠, 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要入冬了, 望各位多保重, 平安到家。”

他語氣平緩, 全無帝王驕矜之氣, 就像是一個普通人再和同鄉告別。

百姓驚訝之餘紛紛下拜叩謝, 言道:“我等草民何德何能竟得皇上如此照拂,實在三生有幸!”

趙匡胤忙將他們扶起, 朗聲道:“敢為民請命便是德, 告之禦前勝訴便是能,倒是朕舉措失當傷了百姓, 也不怪夫人要狀告朕了, 朕知罪!”

花蕊夫人詫異地聽完, 莞爾笑道:“臣妾當時也不過是孤註一擲在賭皇上之德行,好在雖然驚險卻也賭贏了,能有如此容人之量,皇上果然是不同尋常!”

趙匡胤正色道:“朕非生來富貴,年少時也曾風餐露宿無家可歸,後來從軍征戰多年,也不過是希望能早一日結束百年亂局,造一個太平盛世出來。但願屆時四海之內再無兵連禍結,寰宇之中人人安居樂業,天下再無不平之事,無人仗勢欺人恃強淩弱,此少年志也,心之所向,百死不悔!”

字字鏗鏘有力,帶著百折不撓的堅強意志,連這些川蜀舊地的百姓也不由肅然起敬,跪地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匡胤一怔,方才之言全然是有感而發,倒並非故意拉攏人心。不過這些百姓也不是單憑他說幾句天下為公的大義言語就如此拜服,乃是從他所行之事中看出其身為君主的賢明之處,這才誠心歸附。

君民告別之後,尚未走出門,一個百姓又折返回來拱手道:“皇上方才所言,願四海之內再無人仗勢欺人恃強淩弱,草民是信的。而今我家夫人一介弱女子孤身留在汴京,我等著實有些不大放心,還請皇上憐惜,莫使人欺辱於她!”

趙匡胤點頭:“卿之所托,朕記下了!”

百姓覆又拜別,依依不舍地離開。

趙匡胤側目見花蕊夫人眼中似有淚光,奇道:“夫人因何事傷懷?”

花蕊夫人勉強遮掩道:“拜別故人難免心酸,請皇上恕罪!”

“朕好像聽到了一些不好的流言……”趙匡胤斟酌著道:“聽說汴京權貴時有騷擾降國俘虜,夫人是否也受到了波及?”

花蕊夫人蹙眉,不正面答話,而是問道:“妾素觀史書,知曉降國俘虜本就是賞給權貴的戰利品,此乃舊制,皇上大約不好更改。不過倘若數年之後,那位南唐的小周娘娘也以俘虜之身入京,不知皇上會如何待她?”

明知對方是在試探自己,趙匡胤背過身去緩緩道:“朕出身草莽,少時落拓江湖好打抱不平,總以為憑著自己的雙拳能夠改變這世道。後來才發覺一個人的力量何其渺小,即使登上帝位,也有太多事情不得不權衡取舍,又哪裏掃得清天下之不平,只能盡力而為罷了!”說罷又轉頭看她認真道:“夫人如此聰慧,想必心裏有數,嘉敏乃朕之所愛!若她來了汴京,自然不是降俘,而是朕放在心尖的人,朕是絕對不容許她有任 何閃失的!”

如此有份量的話落在一個亡國舊妃頭上,如何能不教人艷羨?花蕊夫人瞧著他離去的背影淚落如珠。

消停了幾日,朝堂風波再起。

南唐李煜受命給南漢皇帝劉鋹去了一封招降書,可劉鋹非但沒有半點歸降之意,回信的措辭也甚為不恭。李煜驚駭,直接將信呈去了宋廷,惹得趙匡胤震怒。

公元九七零年,趙匡胤派潘美等人征伐南漢,次年二月,劉鋹歸降。

為保性命,劉鋹特意做了一個七寶紋飾的馬鞍獻於宋主。趙匡胤瞧此物很是精巧,遂把宮裏的能工巧匠召至禦前來鑒賞一番,匠人竟皆拜服。

趙匡胤搖頭道:“做皇帝的不思治國理政,將功夫都花在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上,朕瞧這劉鋹和那南唐的李煜也沒什麽區別,玩物喪志,豈是為君之道?”

不過說起來那南唐蓋世文華倒也並非沒有可取之處,這兩年趙匡胤有意增加科舉取士之名額,想要重用文臣士大夫來治國理政。

今年科舉剛過,想著又有一批士人可以為己所用,不想上朝之時又聽見登聞鼓的聲音,且此次擊鼓鳴冤的皆是今年參加科考之士人。

茲事體大,趙匡胤將擊鼓的士人全部宣上殿,不想他們竟是狀告主持貢舉的中書舍人李昉徇私,令同鄉才能平庸的武濟川通過預選,有違科舉之公正。

“爾等指控朝廷命官科舉徇私,朕也不能聽你們一面之詞。”趙匡胤面色鐵青斟酌片刻下令道:“來人,宣武濟川上殿,朕要親自勘問一番,倘若他有真才實學,自然能夠服眾!”

不多時士人武濟川上殿,此人一路佝僂著背,衣衫穿的松松垮垮,觀感極其不佳。

趙匡胤權當其初次面聖難免拘謹,耐著性子道:“大宋開科取士,乃是為國選拔人才,卿既然以才學入選,想必不會教朕失望!朕且考考你,為何歷代處決犯人皆是秋後問斬?”

此考題算是相當容易了,別說是文人士大夫,連武將也一清二楚,而這武濟川卻支支吾吾的一個字也答不出來。

趙匡胤眉頭緊鎖,基本判定此人多半是個草包,冷冷道:“朕再問你,若有一死囚臨刑之時喊冤,可他所犯之罪又證據確鑿,而你為監斬官吏,依我大宋律法此刻該當如何?”

武濟川不敢不答,吞吐道:“證據確鑿……應該……應該……斬殺之……”

話音落朝臣皆變了臉色,李昉擡起袖子擦額頭上的冷汗。

趙匡胤沈住氣道:“趙丞相,這朝上有這麽一位連大宋律法都不熟悉的士人,你不妨教教他!”

丞相趙普領命出列,耐心教導佝僂在地的士人:“所謂‘秋後問斬’乃是漢朝丞相蕭何定下的規矩,春夏乃是萬物生長的季節,秋冬則雕零,故而秋後行刑乃是順應天時。第二個問題,若有一死囚臨刑之時喊冤,可他所犯之罪又證據確鑿,依我大宋律法,官府不得斬殺之,而是需重新審查,再層層上奏,經皇上禦筆朱批方可執行。”

事實如何,此刻已然十分清楚。

趙匡胤屏退士人之後問罪李昉,將其貶出京師,並下詔凡今後貢舉合格之士人,將由皇帝本人在講武殿親點進士,殿試由此成為定制。

趙匡胤本人雖是武將出身,卻頗好讀書,閑暇時也多侍弄文墨。在他看來,當世才華蓋世者,南唐李煜當居榜首,若是不做治國理政的國主,去翰林院做個學士再好不過。

碰巧翰林院呈上了李煜最新所作之詞,左右無事遂打開一觀,又是一首《菩薩蠻》:

“蓬萊院閉天女臺,畫堂晝寢人無語。拋枕翠雲光,繡衣聞異香。潛來珠鎖動,驚覺銀屏夢。臉慢笑盈盈,相看無限情。”

這詞如此生動香艷,乍讀一遍,寫的乃是男子潛入女子寢殿,驚醒她午睡好夢之情景,不用猜這詞中如此嬌憨可愛之女子定然是嘉敏。

好一個登徒浪子!

趙匡胤登時惱火不已,將紙張挼碎棄置一旁,支著頭獨自生悶氣。

他想見嘉敏而不得,李煜卻隨時能看到她,越想越生氣,幹脆閉目養神,不想一時竟也沈入夢境之中。

如那詞中的情景,他夢到了趴在寢殿床上午睡的嘉敏,一身輕薄羅衣散著清甜香氣,絲發散了滿枕,很是婉孌可憐。

拂開珍珠簾帳走進來,那叮叮咚咚的聲音驚醒了她。嘉敏睜開眼,笑盈盈地起身,伸出手臂要他來抱自己。

算起來月月覆年年的又是許久未見,反正又是在夢中,趙匡胤哪裏就只抱一下了事,竟是放她在寢榻上肆意交頸纏綿。

唇齒相接之際,似乎能聞到嘉敏身上的幽香,吸進鼻腔,連頭腦也一下子清醒過來。

他不自覺咬了一下嘉敏的唇,聽見她痛的發出了聲息,驚詫之餘睜開眼,才發現竟然不是夢——此刻嘉敏正躺在他的懷裏,唇上還留有他的齒痕。

見他終於醒了,嘉敏眸中閃著光,嬌嬌弱弱地喚道:“趙哥哥——”

【作者有話說】

終於又見面裊(*∩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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