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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 集體罷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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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集體罷工

◎薛理又和誰打起來?◎

薛理出了後門往西走到東市、平康坊、崇仁坊和勝業坊四岔路口, 看到很多人先往西再往南。

薛理叫住一個路人:“西邊出什麽事了?”

由於薛理瘦的厲害,街坊一眼沒有認出他,甩一句“豐慶樓門口有打架的”就跑去平康坊看熱鬧。

薛理聞言明白林知了為何遲遲不歸。

如今的薛理需要低調就沒往前湊, 在路口等片刻不見林知了回來,他就回仁和樓。

又過一炷香, 天快黑了, 林知了和林飛奴才回來。

薛理不見妹妹:“魚兒呢?”

林知了:“先回家了。騎你的馬走的。”

薛理朝牲口圈看去,果然只有一頭驢:“她這個幾個月學會的?”

林知了解釋薛瑜是前些天去二哥家過年在村裏學的。人多的時候薛瑜不敢上路。下午街上人少,林知了叫她慢慢騎回去。

俞丫忍不住問:“掌櫃的,今天您怎麽去這麽久?我們都很擔心你。”

“沒出什麽事。”林知了笑著安撫眾人, “我們從崇仁坊出來,聽說南邊紅袖樓門口有吵架的,看著時間還早就過去看看。”

薛理聞言想問,不是豐慶樓嗎。忽然想起豐慶樓在紅袖樓斜對面。豐慶樓先開的,門朝東。紅袖樓是花樓, 後開的, 門朝西。

薛理看一眼天色, 一邊套車一邊問:“這個時候紅袖樓剛開門, 也有客人?”

林飛奴急不可耐地說:“問我, 問我, 我先過去的,我比阿姐知道的多!”

林知了聞言去北屋收拾薛理的物品。

俞丫配合他說:“請林飛奴林公子給我們講講!”

林飛奴得意地擡起下巴, 忽然想起什麽又朝他姐夫看去。

薛理:“我沒去過紅袖樓!”

“誰說你去過!我說的兩個人和你有關啊。”林飛奴一臉無奈地搖搖頭, 仿佛說,看把你急的。

薛理不再理他。

林飛奴從頭說起——

紅袖樓的女子色藝雙全, 許多大家閨秀也比不了。又因紅袖樓開在京師有錢人常去的豐慶樓對面, 常言道, 飽暖思□□,可以想象紅袖樓的夜晚多麽熱鬧。

即便京師有錢人稱不上揮金如土,也不會用銅板打賞紅袖樓的女子。因此賓客一出手非銀即金,紅袖樓和樓裏的姑娘們也就富得流油!

紅袖樓頭牌今年二十五歲,無論在哪個花樓都算是大齡女子。頭牌就打算為自己贖身,找個人嫁了。

不是頭牌不知道一個人過日子舒服自在,而是擔心她一個弱女子守不住這些年攢下的積蓄。

紅袖樓管事媽媽把此事透露出去,上門求娶的人絡繹不絕。

管事媽媽跟丹陽的錢夫人秉性相似,即便同樓裏的姑娘感情不深,也不希望親自調/教出來的姑娘日後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管事媽媽叫樓裏的夥計打聽,再征求頭牌本人的意見,最後挑出三人。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何況紅袖樓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不過三日,此事就傳到三人耳中。

三人都令家仆盯著彼此,一人上門,兩人緊隨其後,結果三人在門口撞個正著。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你說他長得醜,他說你是個鰥夫。他自詡朝廷命官,由朝廷供養,後半輩子穩了,你說他只是一名小吏,俸祿加補貼每月不足五十貫,不夠頭牌買一副頭面。

說著說著火氣上來,其中兩人撕扯起來。第三人趁機進去,兩人立刻拉住他,結果是三人打成一團。

林飛奴跑的快,聽到一半互相詆毀的內容。林知了走得慢,等她到跟前,打架的三人已經被紅袖樓的護衛拉開。

紅袖樓的夥計去仁和樓買過花生糖、沙琪瑪、雪衣豆沙和老醋花生,換個盤子加一倍的價格招呼紅袖樓的客人。因此夥計認識林知了。林知了剛靠近,夥計就在媽媽耳邊說:“林掌櫃來了。”

媽媽不明白。

夥計又說:“仁和樓!”

媽媽左右一看就知道哪個是林知了,因為她身著紫色勁裝,瀟灑幹練,符合客人口中“林掌櫃”的形象。管事媽媽就說:“正好林掌櫃也在,我們叫林掌櫃評評理。”

林飛奴說到此,林知了拎著包裹從屋裏出來。薛理接過去:“難怪看個熱鬧看到現在。”

林知了:“我也沒想到會被認出來。”

錢二牛好奇:“掌櫃的,你怎麽評的?”

俞丫:“掌櫃的,那三人是有多窮?竟然能為了一個花樓女子大打出手!”

林知了:“這位花樓女子的金銀細軟加一起,可以在宣平坊買一處宅子,還可以安安穩穩過完後半輩子。”

俞丫驚呼:“這麽有錢?”

“還是贖身後剩的。”林知了瞥一眼薛理,“男人可不傻!”

薛理氣笑了:“說他們就說他們,看我做什麽!”

林知了繼續:“這三人之中一個是做生意的,在東市有三間鋪子兩個夥計,沒舍得租房,吃住都在店裏。”

錢二牛明白了:“娶了花樓頭牌,他不用攢錢買房也有地方住啊。”

林知了:“另外兩人是朝廷命官。”

廚子夥計們齊聲驚呼:“當官的!?”

俞丫回過神就問:“朝廷不是不許那什麽嗎?”

林知了:“朝廷不許嫖/娼,沒有規定不可以把人娶回家。”

俞丫朝薛理看去:“不怕同僚上表彈劾啊?”

薛理沒好氣的說:“我沒那麽閑!”

林知了莫名想笑:“俞管事的意思是,大哥娶蘇娘子都有人在你面前說三道四。他們本人娶花樓女子,就不怕同僚指指點點嗎。”

俞丫點頭,她正是這個意思。

薛理問俞丫:“錢和顏面只能選一樣,你選什麽?”

俞丫幼時窮怕了,毫不猶豫選前者。

“他們也一樣。”薛理看向林知了,“你怎麽說的?”

林知了想起薛大哥提過蘇娘子不能生兒育女,她先問管事媽媽紅袖樓頭牌是不是也是如此。管事媽媽神色窘迫,林知了就沒有繼續問。

林知了:“我說商人沒孩子,頭牌不能為他生養,他定會納妾。日後頭牌要用自己的賣身錢為別的女子養孩子啊。”

薛理驚得微微張口:“你,真這樣說的?”

林飛奴點頭:“那個商戶氣得瞪大眼珠子看阿姐。要不是知道阿姐是仁和樓掌櫃的,定會用拳頭嚇唬阿姐。”

薛理:“紅袖樓管事的聽你這樣說,一定不會再考慮這個商戶。”

林飛奴附和:“阿姐叫他起誓,永不納妾。商戶說我姐無理取鬧。”說到此,又忍不住看一眼他姐夫。

薛理:“是不是說你姐自己不能生,還不許我納妾?”

林飛奴震驚:“我什麽也沒說,你也能猜到?”

“還用你說出來?”商戶又不敢罵林知了,在那種情況下,定是用孩子反駁回去。薛理就是累傻了,也能想到這一點。

俞丫:“掌櫃的,後來呢?”

林知了問兩位朝廷命官有幾間房,家裏幾口人。

兩人都有一處小院,同林知了現在住的房子一樣大。一個外鄉人,高中進士後娶個京城女子,房子是岳父岳母給買的,妻子產後身體虛弱,前幾年去了。一個家在京師,有個兒子,妻子同他和離另嫁,他同爹娘弟弟一家住一起。

林知了把兩人的情況告訴薛理等人之後,她才說:“我就對管事媽媽說,外鄉有窮親戚,要逢年過節寄些錢過去。好在公婆不在身邊,無需晨省昏定,嫁過去便是管家娘子。另一位公婆無需她接濟,然而離得近,家裏人多嘴雜,少不了紛爭。各有各的好吧。”

俞丫好奇地問:“掌櫃的,如果是你,您選哪個?”

林知了:“哪個都不選。一定要嫁的話,我會挑個無父無母但有兒有女的!”

俞丫不禁問:“有這樣的?”

林知了:“讀書人當中沒有這樣的。沒有父母供養,憑他自己可沒錢交束脩買文房四寶。我不會只盯著讀書人!”

俞丫:“紅袖樓頭牌只想嫁給讀書人?”

“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自然想找個琴瑟和鳴的夫君。”林知了朝薛理看一眼,“他樣樣精通。你看他有時間擺弄棋譜撥弄琴弦嗎?”

錢二牛:“紅袖樓的頭牌不知道朝中官吏五日一休,休沐日沐浴洗頭占去一半,根本沒時間同她吟詩作賦嗎?”

“也許不知。興許一日只能同她說上三句詩詞歌賦,其他時間都不著家,她也甘之如飴!”林知了發現天快黑了,叫弟弟和大花上車。

俞丫:“掌櫃的,你說頭牌會選誰?”

林知了:“京師本地人!”

俞丫不明白:“為何不是在京師做官的外鄉人?”

薛理:“我來告訴你!她認為窮鄉僻壤出來的不如京城本地人高貴!”

這個回答令眾人大為意外。

林知了:“雖然外鄉人的爹娘不在京師,但外鄉人原配的爹娘在京師。孩子的外祖父外祖父會插手他們家的事!”

俞丫忍不住點頭。

薛理想笑:“怎麽她說什麽你都信?倘若如今孩子的外家頻頻上門,他日倆孩子長大,外家定會給一筆嫁娶錢!孩子的爹敢登門求娶,說明外家不反對此事。既然不反對,頭牌嫁過去好好待人家外孫外孫女,孩子外家就不會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孩子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和自己兒子住一起,也不需要頭牌養老伺候。假如嫁給京城那位,不但要日日應付公婆,將來還要床前盡孝!”

俞丫恍然大悟,隨即皺眉:“外鄉人還有窮親戚啊。”

薛理:“能供兒子高中進士的人家不會太窮。那個外鄉人的爹娘要是蠻不講理,早找過來了。日後找上門也無需頭牌出面,外鄉人原配的爹娘為了保住外孫外孫女的家產,也會出面把人打發走!”

俞丫:“可是那個外鄉人沒房子!”

薛理:“頭牌有錢可以自己買!再說,既然房子是外鄉人原配的嫁妝,原配父母就不會把房子要回去。她可以繼續住!”

林知了附和:“即便房子是外鄉人自己買的,將來也是給兒子。頭牌要是在意這點房產,那真是眼皮子淺。”停頓一下,“我覺得能在紅袖樓如魚得水的女子,不至於這麽目光短淺。”

薛理想笑:“你都說她會選京師本地人,還不淺?”說完就拽著毛驢出去,恐怕慢一點又被俞丫叫住問東問西。

到門外,薛理才想起被他扔櫃子裏的人參燕窩。薛理把此事告訴林知了。林知了就問:“你想吃人參燉雞嗎?”

薛理:“我的身體吃人參有可能流鼻血。”

林飛奴抱著大花問:“身體不好的人才可以吃人參嗎?”

“我也不清楚。改日老太醫過來用飯,我問問他。”林知了想起前世看到小說名著裏面有用人參做藥丸的,“要是能做藥丸就做藥丸,以備不時之需!”

林飛奴:“會不會等用的時候就沒了藥效?”

薛理:“用蠟封上,不會!”

林飛奴想想他的身體很好,也不需要人參,聞言就丟開不管:“阿姐,買肉了嗎?”

林知了:“你魚兒姐姐買好了。”

十六歲的薛瑜比去年這個時候高小半頭,又跟薛理和林飛奴學過幾招,彪形大漢也甭想伸手把她拽走,林知了就放心小姑子一個人去市場。

薛瑜到家把馬餵上,就背著背簍去市場,選了二斤五花肉,一條鯽魚,兩斤羊排。薛瑜沒有買青菜,市場賣的菠菜蒜苗院子裏都有。

新家東西院空地上也被薛瑜種上青菜,一家四口根本吃不完。

回到家中,薛瑜把所有食材準備好就燒紅燒肉和燉羊排,同時用爐子蒸米飯。

廚房裏彌漫著飯菜的香味,林知了才到家。林知了看看魚還沒做,她洗洗手把肉骨分離,然後把羊湯盛出,用燒羊排湯的鍋做酸菜魚。

紅燒肉盛出,林知了又做個蒜苗炒臘腸。臘腸是薛二哥給的,李婆子做的。

薛理坐下就先盛湯。

加了胡椒熱氣騰騰的羊排湯下肚,薛理感嘆:“還是家裏好!”

薛瑜:“三哥,聽說巡查地方州縣是禦史臺底下監察院的事。他們為何沒有發現廬州知府為禍鄉鄰,長興侯是太原的土皇帝?”

薛理:“怎麽可能沒發現。蛇鼠一窩!先前安王被押解進京就有三位監察禦史被查。這一次指不定有幾個。”

林知了:“陛下舍得查嗎?別到頭來是自罰三杯!”

禦史臺有一半官員是四十歲以上的老臣,太子定會借機拔掉幾個,省得過幾年新皇登基,他們倚老賣老欺上瞞下。

涉及到儲君,薛理不好據實以告,幹脆說:“長興侯跟京師有來往,這一點算是觸碰到了陛下的底線。陛下饒不了他們!”

林飛奴皺眉:“能不能好好吃飯?薛瑜,你不餓就出去!阿姐,不想吃給大花!”

薛瑜瞪一眼他。

林知了無奈地笑著說:“吃飯,我不說了。”

林飛奴哼一聲,夾一塊魚肉放他姐夫碗中:“姐夫,少說話多吃肉!”

薛理很是欣慰地摸摸小舅子的腦袋。

少年又氣得哼哼的,但這次什麽也沒說。

薛理這些日子每天最多睡三個時辰,他自己不覺得困,實則是不敢放松。洗漱後倒在床上,沒等林知了灌好湯婆子他就睡著了。

翌日清晨,林知了醒來他還在睡。

林知了悄悄出去,到外面燒點熱水洗漱後,薛瑜起來了,倆人駕車去仁和樓。

半道上,薛瑜忍不住說:“三嫂,我們早點搬過去吧。不用起這麽早,也不用天天駕車。”

林知了:“先叫你三哥歇兩天。過兩天飛奴學堂放假,他和你三哥去市場請幾個人把家裏打掃幹凈,我們就搬過去。”

“不簽長契嗎?”薛瑜問。

林知了:“能簽死契就簽死契。”

“那每月給多少錢啊?”薛瑜好奇。

林知了:“我找人打聽過,給他們準備四季衣服,管他們吃住,每月一貫!如果家裏的活多,就再請兩個。”

薛瑜:“真想快點搬過去。”

“很快的。”林知了心說,只是再過幾個日出日落罷了。

五天後,薛理選中五人,三女兩男,都在四十歲以上。

三個婆子住西院耳房,一個男子住東院耳房,一個人住正院門房。西院耳房的三人一個負責打掃,一個負責洗衣刷鞋,一個負責做飯。東院的男子負責牲口,主院的男子除了看門就是幹一些雜活。

俞丫得知五個仆人這麽大年齡,趁著林知了在廚房,就叫林知了再找兩個端茶倒水的丫鬟。

“本本分分的丫鬟不好找。”薛理仍在休假,此刻就在北屋。林知了朝北屋瞥一眼,“飛奴說他一到市場說找仆人,那些小姑娘就直勾勾盯著他。”

俞丫不禁懊惱:“我怎麽忘了,薛大人是陛下欽點的探花!不能找丫鬟,不能找丫鬟!”

林知了“噗嗤”笑出聲:“薛大人心裏沒有小情小愛。”

“又不是有情有愛才能睡!”俞丫脫口而出。

眾人朝她看過來,俞丫臉色微紅,低聲說:“掌櫃的,不是我挑撥,也不是我多心,對於男人而言,娶的睡的和心裏惦記的,可以是三個人!”

林知了又想笑:“我知道。”

俞丫:“那你們何時搬家?我們過去搭把手。”

林知了:“只是衣服被褥鍋碗瓢盆和書,魚兒半天就拉完了。等她收拾好,你們下午沒事了,跟我過去認認門。”

沒有被拒之門外,俞丫等人很是高興。

正月最後一日,早上,薛理和林飛奴在門外放幾聲炮竹。

左鄰右舍的奴仆聽到動靜出來,發現薛家門口放鞭炮,意識到什麽立刻回屋。

一炷香後,前後鄰居帶著早已準備好的薄禮上門。

薛理也已準備好點心茶水,請他們去廳堂。

幾人到室內,發現家具全是柏木,不由得互相遞個眼神,太子的大姐夫開口問:“薛大人的家具都是新做的啊?”

薛理似真似假地抱怨:“陛下太吝嗇,哪有人抄家連家具都抄的一幹二凈。”

本朝大駙馬心想說,你抄廬州知府和長興侯府不也是如此。聽說連地皮墻紙都沒放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大駙馬笑著說:“陛下近來缺錢。聽說前幾日兵部和工部連著幾日天天到他面前哭窮。工部沒錢,大家都知道。可是削減的公費開支都給了兵部,兵部竟然也說沒錢!真是臉皮厚吃個夠!”

同來的幾人不敢跟駙馬一樣口無遮攔,只是無聲地笑笑。

薛理:“邊關的兵馬不如西北胡人強壯。兵器不如東北的契丹鋒利。要改進就要錢!年前金吾衛在城裏抓了幾個倭人,查到時常有倭人在東南沿海一帶燒殺搶掠。因為發生在海上,漁民家人以為遇到海浪屍骨無存,就沒去官府報案,以至於當地官吏毫不知情。陛下就叫工部再造幾條船,加強海上巡邏。”

大駙馬:“薛大人的意思東南沿海也不太平?”

薛理:“西南也不太平。”

“怎麽都不太平?”大駙馬在朝中掛個閑職,不上朝也不被允許參與朝政,因此很是不解。

薛理:“倘若鄰居窮的只剩人和槍,你家日日雞魚肉蛋,他們就算不敢明搶,也會翻墻進來偷。若是你家仆人阻攔,他們自然要把人滅口!如果不管不問,反而會把他們養的愈發強壯!”

大駙馬:“他們不能種地?”

薛理:“街上有手有腳的流氓為何不能去仁和樓當個跑腿的呢?”

大駙馬被問住。

“林飛奴,我來了!”

清亮的聲音突然傳進來,駙馬等人嚇一跳。

薛理朝外看去,對幾人說:“刑部章侍郎的老來子章元朗,和我小舅子林飛奴同在崇仁坊讀書。”

話音落下,拎著薄禮的章侍郎出現在院門外。

薛理叫幾人坐下休息,幾人同他一道出去,同章侍郎打聲招呼就要告辭。薛理提醒他們明日去仁和樓用飯。

章元朗被林飛奴拽去東院。

薛理請章大人進屋,指著桌上的茶水:“剛倒的。”

章侍郎走著過來正好有點渴,毫不在意地端一杯:“駙馬怎麽來了?”

薛理:“前面的大宅子是公主府。興許聽到我放炮竹發現我搬過來就來看一眼。”

“大駙馬為人本分,但肚子裏沒有一點墨水,別同他走太近,容易被帶溝裏。”皇帝擔心駙馬惦記儲君之位便不許駙馬參政。皇帝又不舍得明珠蒙塵,自然不會叫狀元、榜眼、探花尚主。是以皇家駙馬多是家世好相貌好的平庸之輩。

薛理聞言便說:“大人盡管放心。”

章侍郎打量一番家具:“都是柏木啊?極好!你得了陛下賜的宅子,再用一水的紅木,朝中定有許多人羨慕的牙癢癢。如此他們會說,陛下賜給你大宅子你都住不起!”

薛理點頭:“他們心底的不甘說出來,便不會再成天盯著卑職!”

章大人很是欣慰,還想叮囑幾句,就聽到開門聲。章侍郎朝外看去,“魏公公?”

薛理:“殿下知道卑職今日住進來。”

“你忙吧。”章大人不見兒子,“元朗——”

薛理:“回頭我們去仁和樓用飯,下午把小公子送回去。”

章大人想著兒子的課在下午,便起身告辭。

魏公公送來一對花瓶,正好放條幾上。

不過魏公公沒有立刻離開。他東西院走一圈,看著院中井井有條,有牡丹有蘭草有梅花還有菜地,滿意地直點頭。

魏公公回到主院,看到又有人登門,他就回去覆命。

來人是兩位,跟薛理辦“廬州案”的小吏。

那一次雖然皇帝沒獎也沒罰,但薛理給他們幾貫辛苦費,出差補貼沒用完,薛理叫兩人分了。

兩人都覺得薛理此人講義氣,可以當朋友,是以昨天聽說薛理今日搬過來,他們就帶著兩盒點心進門。

寒暄幾句,兩人說出真正來意,希望薛理再去核實案件的時候叫上他們。

兩人近日聽金吾衛說因為“長興侯”案參與的人多,薛理不敢大肆犒賞,就每人給他們一貫辛苦費。忙了幾個月,這點錢像打發叫花子。然而薛理令人買了許多棉衣,發剩的都歸他們。他們此行每人得了兩身棉衣兩雙棉靴和兩副棉襪。

冬天的衣物很貴,一身棉衣也要一貫。兩身衣物至少五貫!

兩人因此後悔在看出薛理又要下去核實案件的時候畏首畏尾。

不過跟著薛理有湯喝倒是其次。薛理辦了這麽多權貴還能安然無恙,說明是陛下默許的。他們多出去幾次,叫薛理看到他們的才能,他日薛理官至二品,沒有家世依托的他們也能混個四品。

薛理對這兩位同僚的印象極好,雖然膽小怕事,但良知未泯也不迂腐。做事穩妥又有耐心。抄長興侯府的時候若是有他二人協助,薛理只需查一個書房。

查抄別的府邸也無需薛理出面。

薛理笑著請他們喝茶吃點心,待又有人過來他才端茶送客。

人來人往,薛理送走最後一位同僚,擡頭一看,晌午了。

薛理到東院:“林飛奴,餓不餓?”

林飛奴和章元朗以及兩炷香前同夏大人一起來的夏子喬從南邊屋裏出來。

薛理順嘴問:“幹什麽呢?”

章元朗:“踢球!薛大人,日後下雨天我不知道去哪兒玩,可以來你家射箭踢球嗎?”

薛理:“下雨天就老老實實在家待著。你坐在車裏不怕淋雨,駕車的馬呢?現在收拾收拾,跟我去仁和樓用飯。我答應章大人和夏大人,飯後送你們回家。”

章元朗聞言決定這頓飯吃一個時辰!

然而不可能。

如今天冷,一炷香後,鍋包肉就涼了。章元朗不想吃口感極差的飯菜,只能快點吃!

見他倆實在不想回去,容他們玩到申時前一刻,薛理才套車。

林飛奴沒有跟過去,因為他下午也有課。

薛理原先希望小舅子樣樣都懂點才給他找個丹青先生。自打他發現小舅子很有繪畫天賦,這課就沒停過。

薛理回來看到妹妹也跟著學很是欣慰。

薛瑜也不想學。可是又想把她做的菜畫出來,薛理沒時間,林知了不會,林飛奴不幫她,她只能自力更生。

翌日早上,薛理拿一筆錢買許多菜,在仁和樓辦兩桌宴請昨日去他家道喜的人。

太子覺得道喜的人除了薛家左鄰右舍,就是刑部那些人,而他出面這些人必然十分拘謹,就叫魏公公替他過來。

薛理很少對魏公公不假顏色。這天上午在後院看到魏公公,薛理瞬時冷下臉,叫他回去叫太子過來!

魏公公被他的樣子嚇一跳,也不敢問為何,趕忙回東宮。

太子聽說“叫太子過來”幾個字,問魏公公:“薛理原話就是‘叫太子過來’?”

魏公公點頭;“薛大人的臉色,殿下,您是沒看到,但凡奴婢再說一個字,他就敢一腳把奴婢踹飛!以前聽人說他把禦史大夫踹飛,奴婢無法想象,今日算是見識到了。”

“這是怎麽了?”因為薛理對他有救命之恩,太子對薛理很是寬容,聞言也是嘀咕一句就回寢宮換上常服。

太子帶著四名禁衛,身後尾隨十幾人,抵達仁和樓,仁和樓一樓已經有不少客人。

夥計認識太子,立刻請他上樓。

樓上有個雅間很大,裏面有兩張桌子,可容納二十人,太子打開門就看到全是人頭,不由得停下。

屋裏的人聽到動靜回頭,下意識噤聲。

薛理請太子進來。

眾人回過神趕忙行禮。太子想想在外面,示意眾人不必多禮不必拘束。

太子坐下才發現不止有刑部諸人,還有他親姐夫,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還有金吾衛中郎將王慕卿和他兄長兵部王侍郎。

這二位是皇親,往年對他不冷不熱。

也不知道薛理是怎麽周旋的,竟然能得到王家兄弟恭賀喬遷之喜。

隨即又看到京兆府少尹。太子有些困惑,因為他記得這位少尹和因為薛理被貶至薊州的趙懷遠是連襟。

有了這層關系,京兆府少尹昨日竟然也送了一份禮?

太子心中忽然一動,如果少尹控制京兆府,金吾衛應付禁衛,兵部對抗樞密院,他豈不是只需帶著東宮護衛就能拿下皇宮?思及此,太子險些失態。

難怪薛理氣得想踹魏公公。

今日他真不該叫魏公公出現!

太子也知道不可操之過急,再說了,他也不必著急,因此這頓飯只是吃飯。

王家兄弟本以為太子會趁機籠絡他們,然而酒過三巡,太子離開,也沒有說再敘的話,只是叫他們吃好喝好。王家兄弟回去的路上不禁犯嘀咕,太子還是跟以前一樣沒腦子。

這件事很快就被有心人捅到皇帝面前。

皇帝記得仁和樓有他的人,下午就把人召進宮,問太子今日怎麽會出現在仁和樓。

在仁和樓做夥計的宮女就說,早在幾日前,林掌櫃就說過,要在仁和樓辦一桌。沒想到昨日去她家道喜的人太多就改兩桌。

宮女沒提魏公公,她覺得魏公公沒腦子,昨天他替殿下去薛大人家送賀禮,今日竟然也敢赴宴。

幸好被薛大人碰到叫他回去,否則他真到樓上,都不夠駙馬爺一個人罵的。

皇帝問:“只是吃飯?太子什麽時候回去的?”

宮女:“菜和湯剛上完,太子吃兩口就走了。奴婢隱隱聽到太子跟東宮禁衛說,他在的話,他們都不敢動筷子。”

皇帝微微頷首,示意她退下。

宮女覺得自己沒說不該說的,也沒有騙任何人,便心安理得地回仁和樓。

皇帝又想到薛理請的人當中有他表外甥,這兩人是他的 人,太子就算有別的心思也不敢在他們面前表露出來,心裏不上不下的那口氣瞬間消失。

對於宮女的離開,林知了有所察覺。待她回來,林知了發現她神色如常,就只當不知道。

又過幾日休沐,薛理去鄉下接薛二哥一家。

薛二哥想跟老太醫學幾招,日日去仁和樓打雜。

皇天不負有心人。

薛二哥到仁和樓的第三天,老太醫來吃飯。

老太醫吃好了,林知了才請他去北屋,把太子給的人參拿出來,請老太醫指點二哥做藥丸。

老太醫一看人參的大小就說:“陛下賞的吧?給他糟蹋了。林掌櫃要是放心,交給老夫。”

林知了:“需要什麽我叫二哥去買。做出的藥丸您一半我一半!”

老太醫聞言很是滿意,就叫林知了筆墨伺候。

薛二哥把藥材備齊送到老太醫家中,老太醫叫薛二哥給他打下手。薛二哥巴不得呢。此後每日早飯後就去老太醫家,直到藥丸做好。

老太醫也不客氣,當真留下一半。

林知了把藥丸一分為二,她留一半,另一半給薛二哥。

薛二哥還有點不好意思。再次去仁和樓打雜。有的時候林知了上午有事,他就坐在櫃臺後面收錢。又忙了半個月,薛二哥和劉麗娘才帶著孩子回家。

春去夏來,到了五月初四,仁和樓賣完最後一個粽子就放假。

林飛奴騎馬,薛理駕車載著林知了和薛瑜下鄉過節。

翌日,端午佳節,薛二哥家熱熱鬧鬧,宮裏也是一樣。

皇帝正要嘗嘗廚子做的鹹粽子,被慌慌張張的內侍打斷。皇帝習慣了,不緊不慢地放下粽子:“薛理又和誰打起來?”

內侍楞住。

皇帝又問一遍。

內侍哭笑不得:“陛下,今日各部放假,薛大人在家過節呢。”

皇帝:“老三和太子打起來了?他倆不是在這兒?”

內侍一臉無語:“豐慶樓的廚子和夥計全部鬧罷工,沸沸揚揚的,據說中郎將王將軍親自過去調停都沒用!”

【作者有話說】

今天也是一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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