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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 氣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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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氣哭了

◎以後別用騙小孩子的把戲糊弄我!◎

耍橫的食客下意識反駁不找她。

薛瑜聞言想找她二哥問怎麽回事, 然而她二哥又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兩個嫂子一個忙著削面,一個守著櫃臺等著食客結賬。薛瑜只能轉向夥計:“什麽事啊?”

夥計低聲解釋,店裏規定兩道菜以上送一份皮凍, 包括兩道菜。這位食客只點了一份炸蛋刀削面,也要免費的皮凍。

薛瑜等夥計說完, 好聲好氣地同這位食客解釋一遍。食客理直氣壯地問:“規矩在哪兒?”

林知了開了三年飯店, 又不是沒有遇到過不懷好意的人。畢竟她不是黃白之物,不可能所有人都對她抱有善意。

經驗豐富的人還能授人以柄嗎。薛瑜指著竈臺上方木架上掛的牌子,但凡進店的人都能看見,目不識丁的除外。

不巧, 這位不識字,以為上面寫的是價格。

然而要叫流氓低頭認錯,那就不是流氓。

這位食客正如薛二哥猜的一樣,是常年混跡東市誰都不想招惹的流氓。

你去告官,他居無定所不怕罰, 官府把他抓起來, 他叫囂著日後吃住不愁。是以豐慶樓的掌櫃的都不想碰到這類人。

這位食客大聲嚷嚷:“那麽遠誰看得見?給我來一份皮凍, 這事算了!”

薛瑜年幼也知道她不能妥協, 否則定會有人有樣學樣, “請您見諒, 這是本店規定。”

食客:“規定是死的,你是活的!”

薛瑜原本有些煩躁, 聞言心頭冒火, 沒好氣地問:“我不送呢?”

“我不跟你說!管事的,你把管事的叫過來!”這位食客朝櫃臺看去, 又是個小娘子, 頓時氣焰高漲, 隔著諸多食客指著林知了:“你過來!”

薛瑜瞬時惱了。她和二哥二嫂能從江南小城來到京師,能接觸到宮女太監,跟他們學規矩學刺繡,多虧林知了。否則她就是個種地的小農女。

越是見得多,薛瑜越是感激她三嫂。對她不敬可以,對她三嫂不敬不行!

薛瑜才不管她三嫂先前說什麽客人說的都是對的!燒火棍往桌上一敲,“聽不懂人話?”

流氓食客嚇一跳,看著小丫頭兇狠的樣子只覺得好笑:“就你?”掃一眼她身邊的夥計,明白過來,“仗著人多勢眾欺負人?”

薛瑜瞬間明白二哥為何不露頭:“我十二歲,你當我爹都有餘,我欺負你?”孰料她話鋒一轉,“我就欺負你!”抄起隨手帶出來的鍋鏟朝他臉上招呼,“想耍橫?吃白食?也不打聽打聽老娘我是誰!”

“噗!”

看熱鬧的食客不是被口水嗆著就是面條從鼻孔裏出來。

因為樓下熱鬧,移到樓梯邊打量的女客忍不住掩面大笑。

每日清晨薛理會盯著小鴿子背文章,然後教他拳腳。薛瑜不愛讀書愛動,最近幾日還跟小鴿子交上手。是以那位食客想抓她,她借用對店裏一桌一椅的熟悉輕巧躲開,揚起燒火棍朝腦袋招呼,左右開弓,打的他抱頭鼠竄。

林知了給幾個夥計使個眼色,夥計把人按住,林知了從櫃臺後面出來叫夥計拿繩子把人綁起來,拉住試圖用腳踹的小姑子,叫夥計把人交給金吾衛或者知縣。

夥計請示官差問起來他們該怎麽回。

林知了:“那碗面沒給錢吧?”

夥計瞬間明白,吃白食。

林知了拿走鍋鏟和燒火棍,其中一只手在燒火棍上搓幾下:“魚兒,跟他們一塊去。我看看,這小臉是青了吧?”朝她臉上抹幾下,薛瑜瞬間變成小花貓。

食客們瞠目結舌

林知了轉向夥計:“知道怎麽說了嗎?”

吃白食加欺負幼女。夥計連連點頭。

“去吧。”林知了隨後向食客們道歉。

剛才那事若是薛二哥出面,定會有人覺得店大欺客,亦或者這點事不必交給維護京師治安的金吾衛或者本地縣官知縣大人。

然而出面的是個小丫頭,食客們露出善意的笑容,有人還說那樣的人欠打。

喬裝打扮偷偷來仁和樓試菜的幾家酒店掌櫃的看到這一幕幕不約而同地思索,他們酒店是不是也應當加幾位女夥計。

面對食客們的寬慰,林知了滿含歉意地解釋:“是我這個當嫂子的忘了,小丫頭以前在村裏長大,我公公走得早,婆婆忙著種地,無人管教。今天這事諸位見諒。回頭我好好說說她,人不大脾氣不小。哪能一言不合就動手。”

食客們一聽小姑娘打小沒了父親,對她愈發寬容。哪怕看出林知了故意這樣講,依然勸說:“你小姑子這樣很好。被欺負了不還手,日後哪能撐起一個家。”

在外做事家裏交給妻子的食客們最有感觸,接二連三為薛瑜“開脫”。

林知了一一謝過大家的善意,叫夥計把碗筷收了。

夥計端著面到後院就倒大花盆裏。

林知了再次回到櫃臺後面,食客們該吃吃該喝喝,仿佛剛才不過是一場夢。李珩的友人低聲問:“沒事了?”

“沒事了。”李珩心裏覆雜,以為需要他出面,亦或者搬出薛理,可是無論哪種情況都無法善了,甚至落下一個仗勢欺人或者以權壓人的名頭。

李珩看到又出現在店裏的薛二哥,心說這位薛郎中也不是善茬啊。

以前的薛二哥沒有這個腦子。面對他娘他二嬸以及岳父一家連番算計刁難,薛二哥還能被個流氓難倒,在丹陽的三年算白活了。

比他實在的大哥都開竅了,何況他這個一直經常跟人打交道的郎中。

薛二哥朝桌上空無一物的食客走去:“您點的什麽?我幫您催催。”

食客朝劉麗娘看去,薛二哥走過去,劉麗娘正好把面撈出,夥計拿起長長的筷子夾個炸蛋,薛二哥親自送過去。隨後又去另一桌,端的是關懷備至。

李珩不禁感嘆:“他還記得自己是郎中嗎。”

第一次來仁和樓用飯的友人下意識問:“誰?”

來過兩次的友人朝薛二哥看去。問話的友人震驚,“他,不是管事的?”

李珩的另一位友人說:“前幾日我侄女想吃雞蛋糕,回家的時候繞到這邊買兩份,當時店裏才開門,只有七八個客人,他在門邊那桌給人把脈開方子,我還以為走錯了。”

先前薛理跟李珩提過一句魏公公,以至於李珩見到魏公公就找他打聽仁和樓的情況,“剛開業林娘子忙不過來,他和他妻子來幫忙。他妻子正是削面的那位。”

他的友人好奇:“日後去哪兒?”

“不清楚。”魏公公沒問,李珩也忘記問這事,“林掌櫃定會把二人安排妥當。”

友人想再問幾句,廚子端著松鼠魚過來。

李珩一行前腳離開,後腳薛瑜和兩個夥計回來。林知了問:“人交給誰了?”

薛瑜:“在街上巡查的金吾衛。那幾個金吾衛一見著那人就說,怎麽又是你。慣犯!我就該多打幾下!”

食客附和!

林知了確定此事沒有造成一絲不良影響,臉上也有了笑意:“先把臉洗了。”

薛瑜去後院,林知了看著她瘦小的肩膀擔心那個混賬出來後盯上薛瑜。午後,林知了給薛二哥幾塊碎銀,叫他帶薛瑜去街上買一把可以藏在腰間的匕首。

林知了在店裏等終於騰出空的木匠和泥瓦匠。

原先林知了想叫泥瓦匠把以前夥計睡的大通鋪砸了。轉念一想草席洗刷幹凈放回去,趕上陰天下雨,夥計和廚子們的衣服可以放進去,一邊是男一邊是女,兩個大通鋪剛好。

大通鋪隔壁還有三間空屋子,林知了另有他用。西廂房這邊除了幾間廚房就是庫房,自然不能動。好在北面後門兩邊各有三間房。林知了選了西邊三間,待泥瓦匠過來,請他們用青磚隔出兩間和一間。

林知了又請木匠做四張帶櫃子的和抽屜的桌案,她一張,賬房和兩個采買各一張。又請木匠做一個衣櫃和一個矮櫃,後者自然留著賬房先生放錢和賬簿。再加一張雙人床。林知了確定就這些,又叮囑木匠用尋常木頭。

木匠去室內量尺寸,林知了看看西邊庫房北邊的牲口棚,又看看牲口棚對面位於東墻根底下的茅房,請泥瓦匠鋪上青石板,正是薛二哥在院裏掀開的那些。

雖然茅房裏只有馬桶解小手,難免有人鬧肚子來不及去公廁,鋪上青石板再撒上厚厚的泥土,日後也好清理。牲口棚同樣撒土,打掃幹凈再蓋上草木灰,三伏天才不至於臭氣熏天。

饒是如此,林知了依然擔心在廚房裏聞到臭味,請泥瓦匠挖幾株艾草,分別種在茅房和牲口圈附近。

艾草在鄉下不值錢,遍地都是。泥瓦匠毫不猶豫地應下來。

原先答應二哥二嫂的事,她跟無頭蒼蠅似的亂轉不如找當地人,於是就請幾位泥瓦匠和木匠幫忙留意誰要賣地賣房。房子可以是茅草屋,地也可以是荒地。只說她另作他用。

林知了管著仁和樓,木匠和泥瓦匠也不信她會住到城外,是以深信不疑,說回去就幫她問問。

林知了給每人百文定金。

這些工匠再次在心裏感嘆,林娘子做事爽快。

林知了用工匠不按天算,而是把磚土木料都包給工匠。匠人可以去城裏買,也可以用自家存的木料,是以工匠沒有立刻離開,準備幹到城門關之前。早日幹完也能早點接下一個活。

林知了叫二嫂跟兩個采買去市場買明日的食材,她留下監工。

金烏西墜,林知了留夠夥計和廚子們晚飯用的食材就把明天用的食材鎖進庫房。

太監和宮女到仁和樓的第一天,林知了就這樣做,反而沒人認為林知了小人之心。

如今天變長了,回到家天還沒黑,院裏籠子裏有只活雞,昨天休沐薛理帶著小鴿子去東市買的。

林知了問二嫂吃不吃。

這些日子劉麗娘沒有吃過雞肉。雖然采買每天買十只,雞湯和燉雞不比豐慶樓的美味,可是日日都賣得一幹二凈。

母雞日日不剩是因為只有兩只。十桌客人有一桌點雞湯也不夠賣。八只公雞暢銷,蓋因一雞兩吃。有些食客點燉雞就是沖著油炸燉雞爪和油炸雞胸肉。

劉麗娘叫林知了燒水,她泡配菜。

隨後劉麗娘殺雞燙雞毛,林知了洗配菜。

小雞剛剛剁開,薛瑜跑進來:“二嫂,看我的匕首!”

劉麗娘看著灰不溜秋的匕首:“怎麽買個這樣的?”

“二哥說鋒利。”薛瑜拿出來,“你看,比你的菜刀還亮。”

劉麗娘靠近打量:“別傷著自己。”

林知了提醒薛瑜收好,別和小鴿子顯擺。薛瑜收起來就說:“小鴿子有錢,讓他自己買啊。”說完朝左右看看,“小鴿子呢?”

林知了:“估計跟你三哥走路回來的。”

小鴿子還沒回來,在學堂門外坐著呢。章元朗叫小鴿子去他家,小鴿子擔心姐夫找不到他著急。

章元朗想著他爹找不到他會急得跳腳,而崇仁坊很安全,拍拍他的肩膀就先走一步。

小鴿子看著晚霞一點點消失,心裏慌了,姐夫不是又把他忘了吧。

薛理忘了,且忘得一幹二凈。

抵達宣平坊,正要付車錢,薛理才想起少個人,趕忙叫車夫掉頭。

暮色四合,崇仁坊很多門從裏面關上,薛理只能在坊外下車。跑到學堂,他看到窩在門邊的少年小小一團,頓時松了一口氣。

少年聽到腳步聲擡頭,跑過去就埋怨:“你又忘了接我?”話音落下眼淚跟著出來。

薛理看著半大小子,微微嘆了一口氣,這麽大了總不能還讓抱吧。薛理伸出手,半大小子撲到懷裏哇哇哭。

薛理哭笑不得,彎腰抱起他,“又不是不知道回家的路。可以自己回去啊。你也有錢租車。”

“我才九歲!走丟了怎麽辦?你怎麽這麽狠心?”少年控訴,“你是不是不想要我,只想要你和阿姐的小孩?”

沒良心的小東西!薛理暗罵,“不想要你還來接你?我跟你說,小點聲,否則丟臉的是你!”

“你把我忘在這裏,我丟臉?”少年難以置信。

“是薛大人嗎?”

氣焰囂張的少年渾身僵硬,倉皇把臉埋在他肩上。

薛理頓時想笑,抱著小舅子朝不遠處的人走去,那位正是學堂先生之一。先生看到他懷裏的大小子:“林飛奴這麽大了還讓你抱?”

林飛奴嚇得不敢喘氣。

薛理:“今天部裏有點忙,我來遲了,他在學堂門外睡著了。”

這位先生比堂長還要大幾歲,耳背沒有聽見少年的哭聲,“他也是犟脾氣。叫他來我家等你,非說你找不到他會擔心。你把他交給我們,找不到他定會來找我們啊。”

薛理點頭:“孩子小,想不到這些。先生,天色不早,我們先回去了。”

“回去吧。”學堂先生看著他順利出去才關門。

到路邊少年就掙紮著下來。

薛理故意問:“醒了啊?”

少年氣得上車。

薛理跟上去:“怎麽知道這是我租的車?”

“路邊只有這一輛車。”少年白了他一眼,他是小又不是傻。

薛理毫不在意他的無禮:“改日叫二哥駕車來接你?”

“我不想和你說話!不是第一次了!”少年轉身背對著他。到宣平坊他也是下了車就往家跑。

薛二哥在院裏拾掇菜園子,看到他眼皮通紅:“哭過?有人欺負你?你異父異母的兄弟沒幫你?”

“才不是!”少年急了。

有一回他自己說漏了,從此以後薛二哥經常用此事調侃他,以至於少年有些應激,隨後才想到反駁,“欺負我的是你同父同母親兄弟!”

薛二哥朝門外看去:“你姐夫呢?沒臉回來見我們啊?”

“二哥!”薛理急走幾步進來,“胡說八道!”朝少年看去,“他——”

少年朝廚房跑去:“阿姐,姐夫欺負我!”

薛理顧不上跟二哥解釋,追到廚房阻止他說下去。

林知了問:“你倆怎麽回來的?”

少年下意識說:“坐車!”

薛理嘆氣。

林知了:“算著時間,夠來回兩次。薛大人,你又忘了接他啊?”

以前幹過這種事,薛理毫不意外她瞬間猜到:“今天有點忙,我看天色不早了著急回家,忘了叫車夫到崇仁坊停下。”

林知了看著弟弟:“這點事也值得你哭?”

“我——我是被他氣的!”少年瞪薛理,“姐夫今天忘了我,以後也敢把你忘得一幹二凈!”

薛瑜不禁開口:“我才發現你比二嬸還蠻不講理,唯恐天下不亂!”

“明天我姐把你忘在店裏,你不許生氣!”少年轉向她,朝她走去,指著腰間的東西,“阿姐又給你買新——”跟章元朗的匕首好像,“這是匕首?”

薛瑜恨她多嘴。

少年不樂意了:“我姐給你買的?阿姐——”

薛理:“我給你買!你姐給我妹買,我給她弟買,很公平不是嗎?”

“你有錢啊?”少年朝他看去,“你不是要存錢買馬嗎?”

薛理:“有錢!”

正月的薛理捉襟見肘,蓋因他的錢用來買房。過了元宵節才算入職戶部,到了二月只拿到十貫,上交一半,剩下一半只夠租車和買筆墨紙硯。起初同僚找他出去吃酒,薛理都只能婉拒,只因二月的他同樣囊中羞澀。以至於有一回去接小鴿子,他沒忍住說窮。

二月幹滿一個月,不止有俸祿二十貫,這個月月初還拿回來一些茶酒廚料以及衣糧,前幾日還發了三十貫在職補貼。

小鴿子瞪著眼看著他,之前可不是這樣說的。

薛理:“問你姐!”

林知了點頭:“他有四十貫。”

少年還以為很多,不禁嘀咕,“不夠你買宣紙徽墨歙硯。”

薛理啞然失笑,“長本事了啊。還知道好的文房四寶多貴啊。”

以前少年聽蔣掌櫃提過筆墨紙硯的價格。那個時候他就覺得貴。然而等他到了京師,日日跟權貴子弟在一處才發現蔣掌櫃店裏最貴的徽墨只配他同窗練字。

章元朗有一塊墨裏竟然加了麝香、冰片、金箔等物。

少年那半天都沒怎麽認真聽講,被這事驚的。

想起這些日子的見識,少年可驕傲了:“對啊。以後別用騙小孩子的把戲糊弄我!”

薛理看著才到他胸口的小不點,“我記住了。這事可以翻篇了吧?”

被遺忘不是第一次,習慣了也不是很生氣。少年轉向林知了:“你偏心!”

林知了白了他一眼:“想要什麽直說!我不如你姐夫脾氣好,別等我給你一頓再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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