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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 查抄仁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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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查抄仁和樓

◎嚴懲!必須嚴懲!◎

林知了擁有兩本食譜只要三成分紅, 對太子而言她很有自知之明,畢竟她一沒人手,其次也沒錢裝修仁和樓, 更沒有錢遣散仁和樓所有人。

太子思索片刻令魏公公去戶部找薛理。

薛理驟然聽到太子想動仁和樓很是意外。

五年前的仁和樓不說門庭若市,也足矣稱得上熱鬧。如今的仁和樓就是廚師夥計們的飯堂。

薛理起初有些納悶是不是因為東市酒樓太多, 導致仁和樓沒生意。有一回跟同僚辦差再次經過仁和樓, 薛理隨口問出心底疑惑。同僚給他個“不可言說”的眼神。

薛理便認為酒樓管事是皇帝心腹動不得。

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古人雲:兵貴神速!

薛理擔心走露了風聲到了仁和樓連門都進不去,是以魏公公前腳離開,後腳他就帶人直撲仁和樓。

到了仁和樓二話不說把所有賬目搬走。

掌櫃的起初很怕,因為薛理到京師不足仨月, 先前在東宮,後來在戶部,手裏沒錢從不出來用飯,掌櫃的不認識他,看其年齡以及盛氣淩人的樣子誤以為是哪個皇親國戚。得知薛理是六品小官, 再想想京中也沒有姓薛的貴人, 他瞬間換了副面孔, 神情倨傲地叫他把賬目放下。

薛理充耳不聞, 帶著同僚離開。

抵達戶部薛理就把賬本分發下去。

戶部郎中見過魏公公, 看出太子要辦仁和樓。他認為陛下不會因此同太子動怒, 太子又不是要動日進鬥金的豐慶樓。此事呈到禦前,陛下興許都不會正眼看一下就擡擡手交給太子。是以郎中無需擔心查抄了仁和樓會惹得陛下不快, 便問薛理要不要幫忙。

薛理夢中忙著弄權, 如今到戶部不足兩個月,看得懂賬目但是有些吃力, 有人幫忙他自是求之不得。

仁和樓前幾年的賬做得很用心。然而這兩年得意忘形, 近幾個月的賬目堪稱一團亂麻, 薛理個門外漢也能一眼看出總賬和支出對不上。是以半個時辰,薛理和同僚就挑出一摞經不起推敲的賬目。

饒是戶部上下深知仁和樓有鬼,也沒想到一個小小酒樓每月貪墨百貫之多。還是賬簿上看得出的。看不出的最少要加一個零。

原先只想幫忙的郎中越看越憤怒:“嚴懲!必須嚴懲!”

薛理拿著最明顯的六本賬簿前往刑部。

發生在東市的事應當交給地方官——長安城一分為二,東邊歸萬安縣管轄,西邊歸長安縣。東市的父母官便是萬安縣知縣。然而仁和樓情況特殊,追根究底是皇家酒樓,只有“三法司”敢查敢審。

大理寺負責覆核審判全國重大案件,日日忙得不可開交。三法司之一的禦史臺行使彈劾、監察權。唯有刑部能調出人手接管此事。刑部的捕頭日日在外緝拿要犯,遠比大理寺和禦史臺了解仁和樓。

薛理上告刑部仁和樓貪汙,證據確鑿,而刑部和戶部離得近,刑部諸人經常見到薛理,很清楚他是太子的人,不敢推諉,是以他前腳出門,刑部侍郎就令捕頭前往仁和樓拿人。

仁和樓的管事夥計什麽德行,刑捕早有耳聞,以防傷到自身,亦或者管事畏罪自殺,叫上幾個捕快。路遇金吾衛,捕頭又叫上金吾衛。

礙於仁和樓是皇家酒樓,刑捕想給管事的一次機會,就勞煩金吾衛在外稍等。然而管事的因為清楚刑部沒有權利直接拿人,是以無比囂張,希望嚇退刑捕,爭取時間處理贓款。

刑捕心裏暗罵,我真是給他臉了!隨即給同僚使個眼色,同僚到門外請進來一隊金吾衛。

金吾衛負責維護京師治安,日日在街上走動,管事的打眼一瞧就認出他們。金吾衛懷疑你就可以抓你,何況現在有證據,管事的只能束手就擒。

捕頭把先前叫囂的人全部帶走,又留下兩人負責後續事務。

先前刑部侍郎暗示過薛理想要什麽樣的結果 。

考慮到太子去年起覆今年殺人,有損清譽。哪怕薛理把此事攬到身上外人也不信他一個六品小官敢動皇家酒樓。即便真是他的主意,也會算到太子身上。

太子如今是儲君,還是被廢了一次的儲君,退一步死於非命,進一步萬劫不覆,需要事事謹慎,步步小心。

為太子著想,薛理直白地告訴刑部,主謀嚴懲,從犯酌情處理。倘若歸還貪汙所得,不必累及家人。

刑部侍郎審理此案時明確告訴仁和樓眾人,坦白從寬,抗拒抄家!

管事的沒有被“抄家”二字嚇到,仁和樓才多少錢,沒到抄家的地步。又尋思著他年過不惑,人到七十古來稀,就是不被抓最多再活十年,不如一人抗下所有事,錢財和人脈留給妻小。

刑部侍郎經常審案,審的還是窮兇極惡之徒,也經常同貪官汙吏打交道,隨意一瞟他就看出管事的怎麽想的。

刑部侍郎明確告訴管事的,他抗不了!

管事的不信,刑部侍郎把人收押。

三天後薛理把所有賬目送過來,刑捕帶人查抄。

此時管事的家人已經把贓款藏匿起來。

殊不知在收押當日,刑捕就派人盯上管事的家人。

刑捕一查一個準,連藏在花園假山之中的金銀玉器都被找出來。

薛理給刑部一個清單,這個清單記錄了管事的俸祿,以及他家每日開銷,每年可以省多少錢,雖然只是大概,但也無妨。畢竟他的目的是合理關閉仁和樓,不是趕盡殺絕。

刑捕指著一箱箱銅錢以及金銀玉器說是貪汙所得,問管事的家人有無異議。

管事的夫人說她家也有鋪子,多是鋪子收益。刑捕叫她拿出鋪子賬簿,她拿不出來又改口說是城外農莊產出。

刑捕問畝產多少,她脫口而出十石,緊接著又改口五石。一石乃一百二十斤,五石可是六百斤。年年用牛糞豬糞的良田,畝產不過兩石。

捕頭耐心耗盡,叫人把她帶走。管事的夫人哭鬧掙紮,刑捕再給她一次機會。管事的夫人找管家,管家只能低聲說,趕上風調雨順年景好,畝產才兩石。曬幹入庫,最多一百五十斤。

管事的夫人眼前發黑。捕頭問她還有何話說。她無言以對。捕頭令其盡快搬出去。憑管事的一家穿金戴玉,再過十年也買不起五間七架的大房子。

律法規定,五品以下官員房子三間五架,三間是寬,五架是指進深有五個頂梁柱。莫說深度,只是寬度也逾制,蓋因以管事的職位只能住三間,同尋常百姓以及薛理現在的房子一樣。

京師這種情況很普遍。家裏人多住不下不得不把房子加寬,是以陛下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沒有修改律法,真要查起來五品以下和城中富人幾乎一查一個準。

從管事的家中出來,鋪頭沒有去賬房家中,而是帶著財物回到刑部。刑部侍郎令衙役把人帶上來,再給賬房等人一次機會。

管事的一看家中銀錢以及貴重物品都被充公,高呼冤枉。刑捕把薛理列出的清單扔給他,叫他看仔細。

管事的懵了。

哪一年到仁和樓,他哪一年加薪,上面寫的一清二楚。

轉念一想,仁和樓是皇家酒樓,俸祿由皇家發放,這一筆一筆都有詳細記錄,戶部把這些記錄拿出來,而且戶部最不缺物價清單,加加減減就能算出他每年大概剩多少錢。

捕頭告訴管事的,還差很多。幸好找到他家的地契和房契,改日賣掉想來也能補齊缺口。

此話的意思他的家人即將流落街頭淪為乞丐。

管事的瞬間面如土色,瞬時癱在地上。

刑部侍郎此時提醒管事的,現在坦白還不晚,他可以給其家人留兩畝薄田和一處遮風擋雨的小院。

流落街頭可比流放慘多了,流放的路上好歹有官差盯著,除了差役沒人敢欺辱他們。流落街頭是連野狗都敢咬上一口。

管事的一改先前囂張。

刑部侍郎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前幾年的賬目不對,可是查不出哪裏不對。除非把所有涉事人員都帶來。

然而刑部沒有那麽多人手。再說了,如此大張旗鼓,鬧得沸沸揚揚,也不是薛理想看到的。

管事的交代清楚,刑部侍郎又要賬房補充。

下午,金吾衛協助刑部拿人。傍晚,刑部大堂被各色物品堆得嚴嚴實實。協助拿人的金吾衛驚呆了,指著物品錢財問刑部侍郎,“折成銀錢有十萬兩吧?”

刑部侍郎比劃兩根手指。

金吾衛難以置信,一家小小的酒樓查出二十萬兩財物。

若非親眼所見,誰敢信!

刑部侍郎熬夜整理出一份奏表,翌日早朝呈給陛下。刑部侍郎沒有提薛理,只說收到舉報查出這麽多。

皇帝看到最後一句折成銀錢約二十萬兩以為多了一個“十”字。確定沒看錯,心神俱震,令刑部嚴查。

朝中許多人臉色驟變。下朝後都去找刑部尚書攀交情。刑部尚書一退六二五,他們只能去找刑部侍郎。刑部侍郎就說陛下叫我嚴查仁和樓,又不是諸位大人。

跟刑部侍郎關系較近的官吏叫他給個準話。刑部侍郎直言,歸還貪汙所得可以酌情處理。

這些人到家就問家奴,這些年在仁和樓吃過多少飯,有多少次打白條。隨後又交代家奴,回想清楚就去刑部把賬結了。

家奴認為沒必要,又不是他們一家在仁和樓吃飯不給錢。

以前也以為上面不會動仁和樓,如今不也動了。朝中這些官吏其實前兩日就收到消息,但是沒把仁和樓放在眼裏,甚至沒有派家奴查看刑部為何突然查仁和樓。昨晚許多官吏還事不關己地去同仁和樓遙遙相望的豐慶樓吃吃喝喝。

他們近兩年沒有去過仁和樓,也忘了以前經常打白條。

若是刑部侍郎一句很多賬對不上把陛下惹怒了,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太子貴為儲君,還是嫡子,陛下的親兒子,不照樣被廢。他們憑什麽值得陛下寬恕!若說勞苦功高,太子被廢前還代君監國。

不止諸位朝廷命官早早收到消息沒當回事,豐慶樓掌櫃的也一樣。

豐慶樓和仁和樓離得近,豐慶樓掌櫃的前幾天就聽說仁和樓被查,當時還幸災樂禍罵仁和樓掌櫃的蠢,什麽都往家裏摟,陛下不查你查誰。像他只是把親戚安插進來,偶爾在樓裏吃吃喝喝,刑部詳查也沒得查。

然而諸位大人去刑部“退臟”的消息傳出來,豐慶樓掌櫃的立刻去查賬,粗略算一下有十萬貫之多,心驚肉跳,趕忙叫賬房去要賬。

這個時候沒人敢賴賬。

刑部侍郎把這些事交給底下人,他去戶部找薛理,問他仁和樓的夥計和小廚子們怎麽處置。

薛理問他貪的多不多。刑部侍郎直言貪了一點,今天上午就送過來了。薛理請他派人去仁和樓把人找齊,屆時定會有坊間百姓圍觀,他當眾發一個多月俸祿。

刑部侍郎不明白為何要這樣做。

薛理就說殿下仁慈,念他們知錯就改,月薪發到三月底是叫他們這段時間安心另找生計。即便無事可做,撐到三月底春暖花開也不至於餓死。

刑部侍郎心裏嘀咕,殿下如今行事怎麽如此小心。面上刑部侍郎應下來,從查抄的銀錢中拿出幾百貫交給捕頭,捕頭按照名字發錢。

坊間百姓強烈不滿,認為應該把他們全部下獄。

此事在坊間議論紛紛,自然傳到文臣武將耳中。此時朝中官吏也收到消息,先查仁和樓的是薛理。

薛理是個毫無背景人脈的六品小官,沒有太子示下,他哪敢動仁和樓。

朝中還有禮部尚書的人——他為官幾十載,皇帝不可能把他連根拔起,這位就趁著上奏今年春耕一事暗示太子懦弱。

皇帝沒聽出來,以為誇他兒子仁慈。再次看到刑部的奏章,皇帝跟內侍聊起仁和樓管事小官大貪,內侍想起近日聽到的風言風語,忍不住說起太子竟然還給那些夥計一個多月俸祿。

皇帝叫來刑部侍郎了解實情,刑部侍郎就把薛理的那番話上告皇帝。皇帝皺眉,也嫌兒子仁慈。愈發厭惡貴妃。若非她膽大包天,太子何至於挑斷她和二皇子的手筋腳筋。他也不會一怒之下廢太子。

翌日,皇帝召見太子,教他為君之道。

太子趁機說出,他想派人接管仁和樓。名曰身為儲君,不能不懂民生。

仁和樓如今是一處空屋子,太子又不是要武庫,皇帝覺得也別接管,把仁和樓送給太子,叫太子隨意處置。

太子回到東宮就召魏公公。

魏公公看著日頭,決定明日上午再去拜訪林知了。

與此同時,刑部侍郎把這些日子查抄的財物送到戶部。

戶部侍郎認為最多五萬。然而打開箱子,銅錢只有幾箱,剩下的全是金銀玉器,侍郎震驚。

戶部尚書準備回家,看到堂內堆得滿滿的很是好奇,進去一看,驚得微微張口,半晌憋出幾個字:“甘拜下風!”

侍郎看向他:“大人此話何意?”

戶部尚書意識到說了什麽,趕忙辯解:“被這些蠹蟲氣糊塗了。天色已晚,先收入庫房,明日再登記。”

牽著馬到門外看到薛理租車,他不禁停下:“通明不會騎馬啊?”

薛理:“會是會,沒在路上騎過,擔心撞到人。”

“那也不能天天租車。”戶部尚書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趁著休沐日學起來。別叫人笑話咱們戶部。”

薛理一臉受教,看著他走遠才上車。

到車上他就腹誹,你以為我不想騎馬?買得起馬誰要窩在車裏!不明真相的還以為哪家閨閣女子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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