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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 奉為圭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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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奉為圭臬

◎這次便和學子們同車而行。◎

食客們聽到“院試答案”的第一反應是院試怎麽可能有答案。

隨後意識到是往年院試考題和答案, 又覺得此事不足為奇。參加過院試的學子們記得題目,出了考場把試題寫下來,再把他們的答案默寫出來, 不就是院試答案。

奪走試題集的食客已過而立之年,但他參加過去年院試。莫說他這個歲數, 去年跟他同考場的童生之中就有兩位白發蒼蒼。

童試包括縣試、府試和院試三個階段, 縣試是知縣負責,府試由知府負責。當地父母官為了政績很難不偏向當地學子,又因考慮到參加縣試的學生年幼,像薛瑞那樣的都能考過, 可見試題多麽簡單。

過了縣試和府試便是童生,可以參加院試。院試由各省學道主持。學道乃皇帝任命,又因異地任職制度,比如江南一帶的學道很有可能來自嶺南,亦或者蜀地、中原, 不會偏向當地學生。參加院試的童生年齡上來, 讀的書多了, 院試自然比縣試和府試有難度。以至於參加院試的有十幾歲少年, 也有可以當少年祖父的老者。

這位食客聽人聊過前年考題, 他看到前年的考題就有個預感, 匆匆往後翻,不出意外地看到去年他在考場上才能見到的試題。

院試有詞賦, 薛理給出的答案只能說中規中矩。但答案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寫出了朝中官吏的偏好。

許多文人雅士自認為文采出眾,也確實出眾, 許多詞曲流傳於坊間花街。然而院試一次又一次落榜。好比閱卷官吏喜歡實實在在的“封狼居胥”, 他們在試卷上長篇大論“桃李不言, 下自成蹊”。

出身世家自小接觸到官宦的學子看到這些會覺得薛探花不過如此。然而對於接觸不到良師益友的很多貧民子弟而言宛如醍醐灌頂。

薛理不止點明如何寫出不會出錯的詩賦,在其他試題答案後面也寫出為何這樣作答。童生們根據他的方法答題,不會比出身富貴的童生差太多。除非那位童生乃天縱奇才。然而這樣的人極少,多數人的天賦相差無幾,缺的只是見解罷了。

如今缺的這點盡在書中,這位食客此刻就可以篤定明年院試成績丹陽縣會獨占鰲頭。

其他食客見他欣喜若狂不由得好奇,走近一看目瞪口呆,隨即問林知了這本書哪來的。

那本試題是小鴿子故意放在竈臺上的。薛理吩咐的。薛理當然不會忘記告訴他哪裏能買到。小鴿子鼓著腮幫子朝王掌櫃的書店擡擡下巴。

林知了回頭看到他滿嘴油光:“咽下去再說!”

小孩咽下去:“王掌櫃啊。”

食客們一湧而出。

劉麗娘急了:“錢——”

“沒忘!”

“回頭再給!”

“我們還會回來!”

眾人說著話朝王掌櫃的書店跑去。到店內才想起問這本書的作者是何方神聖,若是缺錢用的酸秀才寫的他們可不買。

王掌櫃笑著說:“自然是薛探花。通明正是薛先生的字。”

薛理字通明,好像對得上。最後聽到一百一十文一本,買過杜工部集的童生難以置信,認為王掌櫃少說一個零,一本杜工部集就要兩百文啊。

王掌櫃:“林娘子的小店很賺錢,街坊四鄰應當有所耳聞。薛先生不缺錢,又在萬松書院做事,身為師者哪能借機斂財。據說很多試題還是萬松書院的學生提供的。他只知道去年考試內容。”

話雖如此,一百一十文的試題集也堪稱白菜價。這些人不再猶豫,人手一兩本。

一頓飯早飯的功夫,王掌櫃訂的百本試題被搶購一空。

王掌櫃叫夥計看著店,他租車前去淩雲書局。

淩雲書局不在繁花的街上,是在偏僻一角,畢竟書局靠印刷走量,沒有必要把店面設在街上。再說,街道兩旁房屋狹小,也容不下多人印刷。

王掌櫃到書局拉走五十本,回到店裏就賣掉一半。

去掉租車錢,每本書只賺幾文錢,王掌櫃依然開心,他恨不得“農、工、商”子弟都能考上秀才,把世家和官宦子弟擠下去。

丹陽縣說大很大,一天逛不完,說小也很小,翌日上午教童生如何答題的試題集就傳遍半座城。

林鵬和同事一起用午飯,聽到同事聊試題集便多嘴問一句,反而被同事問“你不知道?薛探花寫的。他不是你妹夫嗎?”

林鵬聽得雲裏霧裏,但他腦子靈:“聽我妹提過,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他真寫出來了?有沒有給你留一本?”

林鵬:“應該有吧。”

“那你快去問問。”

林鵬心說我問什麽啊,我什麽都不知道。他就看看面前的飯菜,提醒同事他要吃飯。同事叫他趕緊吃。

林鵬被同事推到門外不禁犯嘀咕,我找誰啊。

到王掌櫃店裏,林鵬還沒說開口就聽到夥計問:“買薛先生寫的試題集啊?明兒請早。今天賣完了。”說話間把剛剛寫著“試題集售空”的牌子掛在門外。

林鵬到巷口猶豫片刻決定回去。

同事自然要問他書呢。林鵬估計店裏正值飯點,就說他妹很忙,他沒好意思進去。

林鵬的同事聽說過林知了的店每天晌午都要排隊,他們休沐日去買紅燒肉,排了近一炷香,自然信以為真。

翌日一早林鵬起來就跟同事說一聲出去用飯,實則去王掌櫃店裏排隊。然而他還是來晚了,還沒到他新鮮出爐的試題集就賣完了。

連著兩日沒排到,同樣的理由也沒法再用,林鵬利用午休去林知了店裏。

過了排隊買紅燒肉的時間,店裏不忙,林知了擡眼就看到他。

對於這位堂兄,林知了跟他本人算是無冤無仇。先前祖父要給小鴿子幾十兩銀子,雖然他有些不滿,也沒有強烈阻止。

當日換親,他認為林蜻蜓瘋了,還數落她幾句。莫說薛理已是舉人前途無量,縱然一介白身,婚姻大事也不能這樣兒戲。

林家不可能不知道她生意興隆,可是從未想過分一杯羹。也許有人想過,比如她小叔和小嬸,不知被誰攔住。兩個堂妹這些日子跟她學廚藝,也沒有自以為是地跟她套近乎。興許年齡小臉皮薄的緣故,看到小鴿子反而有些羞愧。

林知了不知道是不是林蜻蜓跟她們說過什麽。無論如何,她們不煩人,林知了也不會上趕著給自己樹敵:“大哥?”

小鴿子起身喊一聲“大哥”。

林鵬進來,“忙著呢?”

林知了點頭:“找相公嗎?”

林鵬看到林知了就想起薛理出事的消息傳來那日他和家人對她的態度。因此林鵬不太想面對她,“他有時間嗎?”

林知了:“在後院,小鴿子,帶大哥過去。”

每次親戚過來不是有求於人就是空著手,林鵬是唯一一個給錢又給他買蛋糕還不跟他胡說八道的親戚。小鴿子不討厭他,從林知了身後跑出來:“大哥,跟我來。”

小鴿子要吃紅燒肉拌米粉,薛理只能把學生的文章詞賦拿回來批改。

薛理聽到小孩的聲音,放下筆墨從薛瑜房中出去。

林鵬楞在院中。饒是他從外面看出宅子不大,也沒有想到裏面那麽擁擠,六個人住三間房,半個院子還有個竹棚,南邊唯一一片空地有水井有醬缸,還掛滿了衣物,簡直沒有下腳的地方。

小鴿子又喊一聲“大哥”,林鵬才回過神。

薛理:“找我何事?”

林鵬想起正事,“聽說你編寫了一本試題集?”

薛理:“你要用?”

林鵬:“我想看看,我同事也想看看。可是王掌櫃店裏沒了。若是方便,借給我幾日,我叫他們抄一本。”

薛理給小鴿子使個眼色。

小孩不樂意:“那是我的。”

林鵬瞬間明白過來:“想吃吃蛋糕還是糖?”

小孩眼中一亮:“雞蛋糕!”

林鵬去蔣記給他買兩封雞蛋糕,小孩把書遞過去:“別給我弄破了啊。”

“不會!”林鵬接過書就想翻開,意識到沒地方坐,院裏也不適合看書,向薛理等人告辭。

林鵬走遠,薛二哥問:“兩封蛋糕就把你的書換走了?”

小孩哼一聲:“蛋糕是租書費!我又不傻!”

薛二哥:“我傻?”

“你說的。”小孩抱著蛋糕擠到薛瑜身邊,“魚兒姐姐,我們吃雞蛋糕吧。”

薛二哥:“給我嘗嘗。”

小孩沖他一個勁笑。

薛二哥看出他皮笑肉不笑,揚起巴掌要揍他。小孩遞給他一塊,又給劉麗娘和林知了各一塊。隨後意識到那本書是薛理編寫的,拿著一塊蛋糕去薛瑜房中,他放到書桌上就跑。

薛理聽到腳步聲擡頭,正好看到小孩轉身:“跑什麽?”

“我去吃蛋糕啊。”小孩到店裏聽到食客問他姐“小鴿子剛剛送出去的那本書就是試題集啊”頓時眼中一亮,“兩份蛋糕看三天!”

那位食客好氣又好笑:“那本書才多少錢”

“那你去買啊。”小孩不假思索。食客噎住。林知了瞪一眼弟弟:“不可無禮!”

小孩坐到薛瑜身邊吃蛋糕。

林知了對食客解釋:“我家只有兩本試題集,小鴿子送出去一本,相公手裏還有一本。不過那本他還用得著。”

食客奇怪:“薛先生也要看試題集?”

林知了:“給學生講解,總不能手裏沒書吧。”

食客忘了,萬松書院不承認薛理是書院先生,無論誰問都說他在書院打雜,什麽活都幹,其實懂得都懂。不然怎麽解釋前兩年書院一個沒考上,他進去大半年考上兩個。

食客嘆氣:“看來還是要排隊。”

林知了看著他的衣著氣質不像讀書人:“你也準備明年參加院試?”

食客:“給我妻弟買的。我岳父家在城外,等城門打開他進來早就賣光了。”

林知了:“聽說書局這些日子人歇版不歇,過幾天這個熱鬧過去肯定能買到。”

食客決定問問鄰居有沒有搶到,大不了手抄一本。

鄰居確實搶到了,但不建議他手抄,手抄容易出錯,也不比買的便宜。這位食客天天只想著排隊,忘記問多少錢一本。從鄰居口中得知一百一十文一本,即便十幾人去淩雲書局批發也只便宜十文,還要等上十多天,瞬間明白為何沒有盜版,也沒人抄書拿來賣。

食客決定五更天去排隊。

同樣決定這樣做的還有薛理的大哥。不過薛大哥非自願。休沐日剛一到家,薛伯仁的娘就問他知不知道薛理編了一本試題集。

薛大哥厭惡王氏,直接說他的事你找他。說完就回家。然而剛坐下薛母就叫薛大哥給薛瑞買一本試題集。薛母的原話是那本書既然是薛理寫的,他家中不可能沒有,拿過來給薛瑞用,反正薛理用不到。

薛大哥跟薛理一提試題集,薛理就能猜到他幫薛瑞借的。薛理多麽討厭薛二嬸一家,薛大哥看在眼裏。

不想看到薛理為難,他也不想因此被薛理數落一頓,幹脆幫薛瑞買一本。

薛大哥認為他起得早,然而到王掌櫃店門外前面已經排了十多人。幸好這幾日王掌櫃限購,每人一本,薛大哥順利買到。

薛大哥的東家看到他身上的露水,很是震驚:“你也要排隊?”

“我弟的書被人借走了。”薛大哥胡扯,東家信以為真,隨後問他給誰買的,薛大哥聽出他言外之意,便說可以借給他看幾日。

東家叫侄子抄一本。他侄子打算過幾日買的人少了他去買一本。薛大哥的東家提醒侄子,抄一遍等於寫了一遍。

此話叫他茅塞頓開。

想到這一點的不止薛大哥的東家一人。不過這次無論手抄幾本都沒打算拿去賣,一來不賺錢,二來打算送給親戚子侄。

此次還出現一個異象。往日學子們買到書會相互借閱,這次都跟珍寶一樣。實則也怕別人比他多研究一日,來年比他考得好把他擠下去。以至於直到年底不屑同底層百姓商人往來的門閥世家還不知道此事。

丹陽郡王倒是早早聽說過,但他不愛讀書,親友也不用參加科舉考試,底下人孝敬一本,他一看編撰者是“通明”就束之高閣。

春節期間跟朋友吃吃喝喝,聽到友人提到今年院試要變天,他後知後覺“通明”是薛通明。丹陽郡王忍不住暗罵,多加個姓能累死他嗎。

無獨有偶。

門閥世家趁著過年休沐跟親友往來閑談,聽到“試題集”就說是沽名釣譽之輩寫的。又說教人參加科舉考試的書,哪年沒有十本八本啊。他們的親友不敢反駁,可事關薛理,又忍不住問:“薛探花跟那些酸秀才不一樣吧?應該沒必要胡言亂語。”

此刻這些名門望族才意識這次是他們自以為是。

然而書店休息,買不到!

年初六,書店開門,這些人才買到試題集。官宦人家看到裏面的內容很失望,都是一些人盡皆知的常識,用得著特意編一本書嗎。

轉念一想薛理今年才二十二歲,只在東宮待半年,還是一名小吏,能看到什麽。有幸參加宮宴,也是因為他是當年的探花。

許多世家選擇把這本書棄之一旁,令家中子弟繼續學習他們精心編撰的書籍試題。

難得見到官場一角的貧民子弟依然把此書奉為圭臬!

四月份又一年院試到來,薛理跟去年一樣帶著小鴿子陪學子們去臨安府。

年底禮部尚書被一擼到底,薛理不需要遮遮掩掩,這次便和學子們同車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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