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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 喜從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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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喜從何來

◎你看明日我怎麽謙虛!◎

前來致謝的人是產婦的相公和婆婆, 二人是有些顧慮,聞言很意外原來他們家不是薛郎中接生的第一家啊。

聽薛郎中的意思還不止一位,母子倆不由得想起城中只有一位會接生的女醫, 不可能家家戶戶都找她,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指不定多少孕婦找過男醫, 因此便不在意此事。

又因討一個性情品性都很好且門當戶對的媳婦不易, 母子二人從未想過把人休了,唯一的芥蒂消失,母子倆自是歡歡喜喜離開。

產婦本人很在意被男醫接生,此刻愁眉苦眼, 看到婆婆和相公回來,她嘴巴一動還沒出聲就淚眼汪汪。母子二人反倒寬慰她,月子裏哭哭啼啼晦氣,對孩子也不好。

薛理把門關上,薛二哥問一貫錢怎麽分。薛理一時沒聽明白, 怎麽分是什麽意思。

薛二哥:“這次不是正好趕上店裏最忙的時候嗎。”

言外之意他不顧店裏生意接私活, 賺的錢應該分一半出來。林知了聽出來了便故意問:“相公還日日去萬松書院呢。以二哥的意思他的月錢也要分你一半啊?”

薛二哥下意識說:“我不是這個意思。”不知怎麽忽然想起陳文君的話, 先前他跟陳文君提過林知了不介意他給人亦或者牲口看病。陳文君的意思林知了寬宏大量是因沒有碰到店裏最忙的時候。

當日薛二哥不在意, 然而還是在他心裏留下了痕跡。

林知了沒有想過分這筆錢在薛二哥意料之中, 但是也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那我收起來了?”

薛理白一眼他二哥。

薛二哥從未見過他翻白眼,見狀反而笑了。他把錢給劉麗娘就把籃子裏的東西往外拿:“我看看有什麽。”

那對母子不好意思把籃子裏的東西倒桌上就把小竹籃留下。薛二哥看到喜蛋給薛瑜和小鴿子。點心放入櫥櫃中, 水果洗了放入盤中, 隨後幾人一人吃一個水果就準備晌午的菜和面。

不過幾日薛二哥給婦人接生這事還是傳了出去。薛二哥坦坦蕩蕩,再加上他和劉麗娘沒有孩子, 碎嘴的女人聊起這事的重點反而不是產婦, 而是調侃若是可以薛郎中恨不得自己生。

在世人眼中得罪什麽人也不能得罪郎中。更遑論在濟世堂呆過十年, 診費只是濟世堂兩成的薛郎中。是以沒人敢到他跟前胡言亂語。

倒是有人在產婦婆婆面前提過幾句,產婦婆婆只說若不是薛郎中,興許一屍兩命。媳婦和孫女沒了,再娶事小,還要往下找。因此產婦婆婆倒是真怕兒媳出事。

她的擔憂讓同為人母的人心有戚戚焉,寬慰她人沒事最重要,現在人說什麽餓死事小,失節事大,當他放屁。說出這種話的人都沒挨過餓。真有志氣怎麽不把失節換成叛國。

倘若薛理在此定會提醒大字不識一個的婦人,“失節”也指氣節,不單單指女子貞節。

約莫五月中旬,產婦還沒出月子就沒人聊這事,只因城裏又有新鮮事,有人推著小車在街上賣紅燒肉——七文錢一份,跟林知了店裏的肉大小差不多。

這人賣紅燒肉的當天就被林知了看見,只因他缺德,第一次出攤就出到蔣、梁中間的巷口,還是挑食客排隊的晌午。

巷口不是誰家的,是公家的。蔣掌櫃和夥計十分生氣也不能出面攆人,莫說住在巷子裏的林知了比他們還沒有資格。

食客調侃:“林娘子,人家賣七文啊。你不降價也該買一送一吧。”

林知了:“我又不是只能賣紅燒肉。他愛賣多少賣多少。你們日後都找他買,我就賣別的。”

食客中的老饕不禁問:“林娘子還會做什麽菜?”

林知了:“明日做一道給諸位嘗嘗,一人一塊,先到先得。”

此言一出排隊的食客們笑呵呵說道明日一早過來。

這些食客沒有想過買便宜貨,而生活拮據的街坊忍不住拿著碗買一塊。可惜肥肉入口像吃加了糖的豬油,還有腥味,讓原本就吃不慣豬肉的人吐了,吃得慣豬肉的人反而覺得換成自己都比他做的好。

翌日晌午午時將至,許多人就到林知了店裏等著。

薛瑜到店裏提醒眾人還要等兩炷香。薛二哥把桃切成小塊,拿一把以前林知了削的竹簽——賣缽仔糕剩的,請眾人吃點桃墊墊。

食客看到桃子很意外:“桃熟了?”

“五月桃。”薛二哥指著黃色的,“這個是杏子。諸位先吃,我去院裏搭把手。”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食客們聞到酸酸甜甜的味道,本就有些餓,頓時口齒生津。

劉麗娘端著面盆進來,薛瑜開始往鍋底下加炭燒水鍋和油鍋。薛二哥把紅燒肉端出來,食客們反而不如以往激動,一個個朝院內打量。可惜後墻沒有窗,他們又不好意思進後院,以至於什麽也看不見。

又過了一會,有人來買紅燒肉,林知了端著菜盤出來,手裏也拿著一把竹簽,請每人插一塊。

本地人喜甜食,能把菜做的酸甜適中,自然贏得所有食客喜歡。吃了一塊覺得沒吃出什麽味的食客問林知了以後賣不賣這個肉。林知了告訴他要趁熱吃,等他排隊買到又拿回家就不香了。

食客也沒法叫林知了炒菜,只因她要炸餅。食客就勸林知了擴大店面。林知了抱歉地說:“沒錢啊。再說,現在看著家裏人多,改日我或者二嫂先後有了孩子,就這家小店都忙不過來。”

食客繼續勸:“這麽好吃不拿出來賣可惜了。”

林知了:“以後再說。現在先把今日做的紅燒肉賣了。”

排隊的食客之中有富家公子的小廝,回去就把此事告訴他家公子,希望他家公子出面勸勸林娘子——他家公子吃大塊,他也能嘗到小塊。

這位公子想到劉掌櫃,翌日就去劉掌櫃店裏用餐。

未時左右,劉掌櫃拎著一籃子品相極好的仙桃登門。

這一日薛理在書院,薛二哥禁不住嘀咕:“他屬狗的啊?”待人走近笑著迎上去,“什麽風把劉掌櫃吹來了?”

劉掌櫃沖他笑了笑,看向林知了:“林娘子,明人不說暗話,昨日你做的那個肉,我感覺跟松鼠魚差不多。”

薛二哥的笑意凝固,劉麗娘有些擔憂。劉掌櫃見他倆這樣很是奇怪但他誤會了,以為二人擔心他強買。

劉掌櫃勸二人別擔心,他沒有別的意思:“林娘子,開個價?”

林知了也擔心他一禿嚕嘴說出松鼠魚是她教的,不敢跟他打太極:“你是客,聽你的。”

劉掌櫃不敢給太高,芝麻醬還沒到手,以後花錢的地方多著呢。劉掌櫃伸出兩根指頭。林知了故意說:“二十兩啊?”

劉掌櫃倒吸一口氣,“你你,別說笑!”

林知了:“兩貫啊?也行吧。”

劉掌櫃很意外:“——不再加點?”

林知了:“你都說了跟松鼠魚差不多。現在不賣給你,你的廚子早晚也會做出來。不過我家沒有鮮豬肉,你看——”

“我帶了。”劉掌櫃拍拍手,夥計拎著一塊豬肉和兩貫錢進來。

殊不知車裏還有一貫錢。

薛二哥和劉麗娘面面相覷,弟妹根據人家的松鼠魚做出的鍋包肉反過來賣給劉掌櫃,還賣了兩貫?親眼所見,夫妻二人也不敢信。

薛瑜已經傻了,心裏只有一個想法,三嫂怎麽敢的啊。

林知了不止敢賣,她還是先接錢後接肉。錢放櫥櫃上方,林知了就去洗肉。隨後擦幹水切片,一邊叫二嫂準備調料配菜。

薛瑜回過神就去竈前燒火。

劉掌櫃和夥計一起記下做這道菜的要訣。

鍋包肉出鍋劉掌櫃就迫不及待嘗一口,不出所料,外酥裏嫩,酸甜適中。劉掌櫃面上滿意地頷首,其實心裏覺得不夠甜。

即便有點酸,他也不敢改。

先前劉掌櫃嫌林知了做松鼠魚小家子氣——不舍得放糖,他改了一下,多加糖,被袁公子和他的友人臭罵一頓,也被其他食客嫌酸味淡。劉掌櫃也算是吃力不討好。

他以為會大賣的西湖醋魚,除了他和研究這道菜的廚子以及勉強可以接受的夥計們,誰吃誰罵。雖然這道菜依然沒有從菜譜中撤下來,也足矣叫劉掌櫃意識到他適合管理,不適合研發。

劉掌櫃又嘗兩塊:“林娘子,這個做法也可以做雞肉吧?”

林知了:“你沒用做松鼠魚的法子做過?”

劉掌櫃:“炸好撒了燒烤料就端上桌,還沒有這樣做過。”

林知了:“你可以用豬肉啊。豬肉比雞肉便宜。”

薛二哥:“是不是因為便宜劉掌櫃才不想用豬肉?”

劉掌櫃笑著點頭。

“做法告訴你了,回頭你愛怎麽做怎麽做。”林知了想起竹林酒家附近有一片果林,估計有橘子橙子,“你想定高價可以用酸甜口的水果代替糖和醋。興許還能做出水果的清香。”

劉掌櫃靈機一動,心說我怎麽沒想到呢。難道因為以我的年齡能給林娘子當爹,所以腦子生銹了不成。

劉掌櫃拱手:“多謝林娘子提醒。改日成了定叫夥計帶來請林娘子品嘗。”

林知了:“我把籃子——”

劉掌櫃:“明日夥計過來再給他也不遲。”

林知了和薛二哥送他出去,看著驢車拐彎兩人才回家。

兩貫錢還在櫥櫃上放著,林知了拿下來便問二嫂怎麽分。劉麗娘不假思索地說:“你憑本事掙的啊。”她最想說的不是錢,“弟妹,我發現你膽子真大。這個菜不但敢賣,還敢賣給劉掌櫃,兩貫錢。”

薛二哥也想說這事:“知縣都不敢隨便得罪他。”

林知了:“有錢人遇到事喜歡用錢解決,不喜歡承人情。”

薛二哥明白了:“丁是丁卯是卯,以後我們遇到事找劉掌櫃幫忙,他不想幫也不用感到愧疚?”

林知了點頭:“你們不要我就不客氣了?”

如今劉麗娘手裏有錢,做事也比以前幹脆大氣,“你收著吧。”

林知了拿出兩百文:“今兒加菜。我們是不是還沒吃過羊肉?”

劉麗娘點頭:“晚上喝羊肉湯。一會咱倆去買。”隨後到屋裏拿一百 文跟林知了的兩百文放一起。

薛瑜天天在家憋得慌,眼巴巴看著兩位嫂嫂。薛二哥見她怪可憐,叫兩人帶上她。到街上林知了就給她買一份飴糖。回來的路上碰到賣姜糖的,林知了又用剩的錢買幾塊姜糖。

甫一進門林知了嚇一跳,踩到個軟綿綿的東西。林知了還沒看清踩到什麽,聽到她弟扯開嗓子嚎:“我的大花!”

林知了又嚇了一跳:“你怎麽又抱回來了?”

隨後進來的薛瑜提醒:“三嫂,好像是小狗,不是小花。”

林知了低頭看去,黑色白點花狗,最多滿月。她沒有第一時間看見,可能是黑色太多,“又是誰給你的?你人緣怎麽那麽好?”

薛理過來接下她的背簍:“書院門房給的。他女兒家在城外離山近,說那邊野豬多,也時常有盜賊出沒,家裏養了兩只狗,一只大黃,一只這樣的。大黃生的被他女兒賣了,這只狗生的好看不舍得賣給人治病,都留下又養不起,就送給親友。”

林知了聽得一知半解:“小狗還能治病?”

薛二哥:“有個偏方,說燉還沒睜眼的小狗可以治腎病。”想起什麽,尷尬地咳一聲。

劉麗娘見他這樣很是好奇:“你吃過?”

薛二哥搖頭:“我可不敢。以前遇到過用這個法子的客人。我覺得他用偏方不如戒色。不過怕得罪人,沒敢說實話。”

林知了悠悠道:“也許戒不掉。”

薛理心慌了一下,她不會當著兄嫂的面語出驚人吧,“娘子,你看這狗養在哪兒?”

林知了指著竹棚一角:“放那邊。這麽小的狗能洗澡嗎?”

小鴿子仰頭問:“阿姐,大花說他很幹凈不用洗澡。”

林知了:“我看是你不想洗。我和二嫂去做飯,魚兒,去店裏燒火,你倆先洗,你倆洗好換大花。都給我幹幹凈凈的!”

薛瑜想飯後再洗,“三哥?”

薛理:“飯後再洗。這麽小的狗不能洗。小狗不會亂跑亂跳,先放咱們窗臺下,改日給它做個木箱放到棚下角落裏,刮風下雨也不用移到屋裏。”

林知了想起丹陽離海近,若是遇到臺風會被院內棚頂掀翻。過了兩日薛理休息,林知了叫他去聯系匠人,再買一些鐵絲把棚頂固定住。

雖然薛理也知道大風能掀翻屋頂,可是因為他日日在書院,夢中多在衙門裏,是以在這方面從未想過未雨綢繆。

薛理前往找工匠的路上不禁感嘆“三人行必有我師。”走到一盤聽到敲鑼打鼓的聲音,薛理只看一眼就繼續找工匠。

跟工匠商量妥當,下個休沐日帶著工具和材料去他店裏,薛理便回家。走到梁掌櫃店門外被夥計叫住,薛理問:“你家掌櫃的找我?”

夥計拱手:“薛先生,恭喜啊。”

薛理糊塗了:“喜從何來?”

蔣、梁二人從蔣掌櫃鋪子裏出來:“薛郎君,恭喜啊。”

薛理低頭審視自己,跟出門前並無不同。

蔣掌櫃見狀挺意外:“薛郎君還不知道?院試名次公布了。咱們縣考上三個,一個是耕讀之家,兩個是萬松書院的。其中一個就是袁家小公子。”

薛理堪稱震驚:“此話當真?!”

蔣掌櫃看著他驚喜萬分的樣子,心說這才正常,“當真。我們以為你知道。”

薛理暗暗慶幸,萬松書院的讚助保住了:“今日書院休沐。”

梁掌櫃不禁說:“難怪今日街上人多,我店裏也多了幾波客人。薛先生,聽聞你日日叫袁公子背書,袁公子如今考上,您功不可沒啊。”

薛理微微搖頭:“常言道,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我對書院的學生一視同仁,然而一二十人只考上兩個,說明跟我關系不大,跟本人的努力分不開。”

蔣、梁二人互相遞個眼神,心說薛郎君真謙虛。

這話說得好像袁公子以前不努力似的。以前沒有明確方向,努力努力再努力也是白費勁。

蔣掌櫃這幾個月的生意極好,托了他的福,自然不會故意拆臺:“薛郎君快回家吧,興許袁家人已經到了。”

薛理:“向我道謝啊?即便擺謝師宴,也是先謝院長。”

蔣掌櫃恍然大悟,是他糊塗,即便人人都知道是薛理的功勞,憑他在院長手下做事,也不能越過院長先謝他。

梁掌櫃拱手道歉:“倒是我們考慮不周。”

薛理辭別二人回到家中,薛瑜燒火,薛二哥砸大排,小鴿子拉著大花的小爪子跟他玩,林知了和劉麗娘忙著做飯,顯然還不知道此事。

晚飯後一家人坐在院裏歇息,薛理才把這事告訴他們。

林知了猛然看向薛理。薛理按住她的手臂,提醒她以前聊過的事他沒忘:“別太激動,只是兩個。”

薛二哥跳起來。薛理嚇一跳,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劉麗娘被他嚇得差點摔倒,嫌他沒出息,把他拽到板凳上:“小鴿子都比你穩重!”

小鴿子壓根不懂過了院試意味著什麽。

薛二哥實在高興,懶得計較這一點,難掩激動地說:“又沒有外人,還不許我高興高興?你看明日我怎麽謙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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