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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 撕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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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撕破臉

◎良言難勸該死鬼◎

薛二嬸看到薛理和林知了在店裏, 到門外倏然停下,恐怕被林知了扔出去。然而薛母把她拉進去。

薛母這個樣子劉麗娘不想請她坐下,林知了只當沒有看見, 拉著弟弟回後院。薛母見林知了無視她這個婆婆,頓時感到被羞辱, 是以怒不可遏:“站住!林氏, 林家教你見到長輩不問安?”

林知了腳步一頓,抱起弟弟快步回房。

薛母火氣上頭,無法自控,依靠本能追上去, 薛理攔住她的去路,薛母命令他讓開。

薛理:“你動了林氏,我們都會受牽連!”

薛二嬸不敢看熱鬧,慌忙把人往後拽,小聲說:“大嫂, 這裏跟縣衙只隔兩條街, 你不能動她。聽說知縣到秋任滿, 知縣走了再給她立規矩。”

薛母不得不冷靜下來:“我忘了還有林家。”

薛二嬸:“她是嫁出去的姑娘, 林家不會為了她跟我們鬧得頭破血流。最好林家叫她同理兒和離。理兒如今在書院當差, 你還擔心他娶不到個好的?林氏離了理兒就是破鞋, 誰要她?有人娶她也是為了叫她當廚娘。她的苦日子在後頭呢。”

薛母深以為然,怒火壓下去, 好聲好氣地詢問薛理能不能不在店裏賣涼皮。

薛理夢中看到母親和妹妹的屍體都不曾感到無力, 那時的他滿心仇恨,有著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的勇氣。然而他母親卻做到了。

動手, 他會背上大不孝之名, 重則斬首。用汙言穢語罵她, 莫說被街坊四鄰聽見了他會不會被戳脊梁骨,被知縣打幾板子,只是這樣上不了臺面的手段薛理不屑用。可是嚴詞厲色,母親只當他一時氣憤。

薛二哥忍不住反問:“娘,你聽聽你說的叫什麽話。涼皮是我和三弟獨有的嗎?鋪子是我二人的嗎?”

薛母:“你不用騙我,涼皮是麗娘和林氏做出來的。你們兄弟不同意,她倆不敢賣!”

薛二嬸附和:“不聽話就休了她們。”

劉麗娘瞬時氣得臉紅。

娘家指望不上,再被婆家休了,她如何活下去?思及此,劉麗娘抄起掃帚砸過去:“以前我真是豬油蒙了心,認為弟妹不該跟長輩動手,我打死你個老東西!”照著薛二嬸的臉砸去,心裏想著大不了我給你償命!

薛二嬸毫無防備,被掃帚糊一臉,嚇得往後踉蹌。薛母擡手攔住,劉麗娘推開她,薛母撞到竈臺嚇楞住,回過神來指著劉麗娘說:“你敢跟我動手,我休了你!”

劉麗娘嚇得猛然停下。

本朝承前朝唐制,《唐律》之中把“七出”列入其中,有一條便是不順父母。本朝修改律法時這一條絲毫未改。

薛二嬸得意起來,擡手朝劉麗娘臉上一巴掌:“叫你打——”高高擡起的手臂被攥住,薛二哥順手推開她,把嚇傻了的劉麗娘拉到身後,拽著薛二嬸扔到門外。

薛二哥的手勁比林知了大多了,宛如硬石,薛二嬸嚇得面無血色,薛母心急,上去抓住薛二哥的手。薛二哥謹記不能對母親動手,見狀下意識松開。

薛母朝他身上砸:“你瘋了?這是你親嬸子!你也被林氏下了迷魂藥?!”

薛二哥不想理她,轉身之際看到蔣記夥計趴在巷口墻邊伸頭縮頸,臉上盡是好奇,他頓時改了主意,“先不說我瘋沒瘋,憑什麽不許我們賣涼皮?”

夥計愈發好奇,這個二嬸子怎麽把店裏最和氣的薛郎中氣得臉成赭色,再聽到“涼皮”不禁豎起耳朵。

薛母朝店裏看去,說每天晌午店裏人多到排隊,只是賣紅燒肉和炸肉就忙不過來,再做涼皮賣涼皮,身體哪吃得消。

以前薛二哥聽到此話會很感動,現下這些話對他沒用,心底毫無波瀾,“我的身體好吃得消!要是娘只說這事,我聽見了。請回吧。”

薛母急了:“我還沒說完。你做涼皮能賣多少錢?多做幾斤紅燒肉就賺回來了。”

薛二哥:“我們想做涼皮。”

薛二嬸躲到薛母身後:“你做也行,告訴我們那個芝麻醬怎麽做。”

薛二哥頓時後悔方才沒有給她一巴掌:“那是弟妹的方子。二嬸想要?一百貫!”

薛二嬸失語。

薛母見狀意識到叫他休妻只會火上澆油,她沈吟片刻,語重心長地寬慰:“璋兒,別說氣話。你們怎麽想的我知道。怪我這半年偏向你大嫂。可是你大嫂給咱們薛家添個男丁。你呢,和劉氏成親快三年,別說男孩,劉氏就沒有懷過。要是她給家裏添個姑娘,湊個好字,我不偏不倚!”

劉麗娘神色黯然,羞愧地低下頭去。

薛二嬸見她這樣得意地哼一聲。薛母看到薛二哥臉上的愧色:“原先我要來店裏給你們搭把手,你們防我像防賊。我不過來,也不叫你們回村伺候,也不要你們的錢,就教你大嫂做涼皮拿去賣,賣的錢我們當家用。可你們立刻在店裏賣涼皮。又是加菜又是加花生又是加醬,同你大嫂賣的一樣便宜,誰還找她買?你是不是想餓死你娘我啊?”

薛理眼看二哥愈發羞愧,從店裏出來:“母親,去年是個豐收年,四畝地收的糧食都留給你,一天幾頓飯就要餓死了?”

薛二哥恍然大悟,差點被他娘繞進去。

薛母語塞:“我——我不用買油鹽醬醋?”

薛理:“娘今年四十三歲就老眼昏花不能織布?”

薛二嬸立刻接道:“你娘辛辛苦苦把你們幾個拉扯大,還不該叫她享享福?”

薛理:“父親去世時大哥在鏢局,二哥在濟世堂,我吃住都在萬松書院,我娘拉扯誰?母親以前養小妹一人。如今我不想母親辛苦,替母親養小妹,母親還要我們怎麽做?”

薛二嬸張口結舌:“那你——也應當孝順你娘。”

薛理:“母親想怎麽孝順?”

薛二嬸心底暗喜:“每月五貫錢。你和你二哥十貫錢!”

薛理夢中見過很多人,貪財的有之,貪權的也有,日日離不開女色的也有,還有希望家族長長久久的門閥,也有厚顏無恥之徒,然而這些人皆有所仰仗。二嬸靠的什麽?薛理看向他娘,“明日我就叫娘子把涼皮的做法貼在城門外,好像還有彩糕的方子,一並放出去,誰愛做誰做!”

薛二嬸震驚:“你你個敗家子!”

薛理恍若未聞:“母親希望林氏這樣做嗎?”

薛母感覺薛理敢這樣做。來之前大兒媳婦提過,竹林酒家不賣涼皮,食客只是在城裏吃過加了醬的涼皮也想要那樣的。林知了不做或者把醬的方子給她,她就可以賺錢養孩子。

薛理把方子放出去,又打定主意不給她錢,她難道真去官府告他?她有三個兒子,官府打了薛理,也不會饒恕老大。大孫子那麽小,兒子進了監獄,兒媳婦不能再靠涼皮賺錢,她手裏那點錢又能支撐多久。

薛母:“你怎麽想的?”

自然是薛大哥給多少,他給多少錢。口空無憑,立字為據!薛理又建議請知縣裁決。

薛二嬸不同意,只因她擔心知縣幫親不幫理!林知了曾叫族長顏面掃地,薛二嬸攛掇薛母找族長。薛理奇怪:“族譜單開哪來的族長?”

薛二嬸忘了!轉念一想族長不可能幫他和林知了,便信口開河,“你族譜單開我們又沒有單開!明日——”

薛理:“沒時間!”

薛二嬸:“今天下午!我們在族長家等你!”

薛理:“可以!”

薛二嬸拉著薛母回去。劉麗娘強撐著的眼淚撲簌簌往下落,薛二哥心疼抱住她:“麗娘,娘就是嚇唬你。”

“可是,我們沒孩子啊。”劉麗娘說出來淚如雨下。

薛理想勸會有的,忽然想起夢中的二嫂和二哥一直沒孩子。再後來他就不知道了,幹了想幹的事,新皇也長大成人,當了半生奸佞也累了,不待鳥盡弓藏,薛理了卻餘生。

林知了聽到二嫂罵人就到院裏,兩個小的被她按在屋裏。林知了看到二嫂真害怕,叫他們先進屋。

薛理把門關上,林知了才說:“二嫂,二哥,你倆可能命中無子。”

劉麗娘臉色煞白。

薛理眉頭微皺:“娘子——”

林知了打斷:“我還沒說完。二哥二嫂命中無兒無女,不等於別人命中沒有兄弟姊妹。”

三人都被她說糊塗。

林知了:“過兩年我們賺了錢買了房,二嫂去慈幼局抱養個女兒。如果她命中也沒有兄弟姊妹,再抱養一個男孩,他會把他的弟弟妹妹帶過來。”

薛理似懂非懂:“你是說,二嫂對他視如己出,他命中的兄弟姊妹會投胎到我們家?迷信!”

林知了氣笑了,你一個古人竟然說我迷信:“那抱養一個去官府過了戶,也是二嫂和二哥的孩子,婆婆別想用無子休妻。我還記得先貧後富不能休妻。如今不是這樣?”

劉麗娘不懂法,此話倒是把她的淚止住:“三弟,是這樣嗎?”

薛理夢中看過《周律》,不止一次,但這些是在腦海裏閃一下,早忘得一幹二凈。雖然去年太子出事前他也看過《周律》,可是那時的他家庭和睦,就不曾留意跟父母親人有關的條例。薛理便要改日去買一本《周律》。

薛二哥聞言急了,叫他即刻去,不用薛理出錢,他來買!不待薛理反對就拽著他出去。

林知了勸二嫂洗洗臉,她做紅燒肉,二嫂做涼皮。

劉麗娘因為“先貧後富不能休妻”又有了幹勁,一邊洗臉一邊嘀咕著,“我要賺錢!氣死她們!”

薛瑜從屋裏出來:“二嫂,我燒火。弟弟,去幫三嫂燒火。”

小鴿子朝林知了跑去:“阿姐,婆婆怎麽那麽壞啊?以前婆婆不壞呀。”

林知了:“以前沒有利益沖突啊。等你長大了會發現為了一兩銀子反目成仇的比比皆是。”

小孩蹲到竈前等著她把柴點著,“大嫂不是不給婆婆錢嗎?”

林知了:“你姐夫回來後,婆婆唯一願望就是大嫂生個男孩,薛家有後。大嫂讓她如願以償,婆婆自然偏向她。又趕上我不聽話,二嫂也不如大嫂體貼,婆婆就覺得大嫂哪兒哪兒都好。以前是小事,後來也是小事,積少成多就成了現在這樣。”

小孩聽不明白:“伯母小嬸沒有婆婆壞!”

林知了:“那是因為有祖父壓著。”

小孩托著下巴,小聲說:“阿姐,我覺得大姐怪好的。”

林知了捏捏他的臉:“天真!大姐不介意對你好,是你對她沒有什麽威脅。我們不如她有錢。以後你姐夫比大姐夫厲害,要是她還舍得給你銀子買好吃的,你是我哥!”

小孩困惑:“為什麽會變啊?娘變了,婆婆變了,大姐也會變。不變不好嗎?”

林知了:“你看著火!柴掉了燒到你,你也會變,變成黑炭!”

劉麗娘看著鍋裏的水還要許久就先和面。

做餅和拉面的面和好,鍋裏的水快開了,劉麗娘挖兩碗澄粉準備做涼皮。

午飯後林知了和劉麗娘帶著兩個小的收拾碗筷,薛理和薛二哥帶著《周律》回村。

薛二哥惴惴不安,出了家門就念叨:“族長不會幫我們。三弟,請村長過去。無論什麽文書都要村長簽字,村長會過去吧?還是先去村長家,給村長通通氣?”

“二哥,讓我清靜清靜。”

薛二哥閉嘴。到城門外薛二哥又忍不住:“怎麽一點也不著急啊?”

自然是族長不會偏幫二嬸和母親。薛理有這個信心,只因前幾日在臨安府看到了薛伯仁、薛仲義和族長的長子。

袁家在臨安府有一家客棧,院長、先生和袁家公子住上房,其他富家公子不想住次等房,也早早在書院周邊訂了房間。院試那幾日袁家大公子不許外入住,但允許同鄉學子免費入住。

族長的長子送兩個堂弟——薛伯仁和薛仲義參加院試,三人和其他學子便住到袁家客棧。

萬松書院的學子們一口一個“薛先生”把三兄弟叫的遠遠看到薛理就羞愧,更擔心薛理叫袁家公子把他們趕出去。

幸好那一日是去熟悉考場周邊環境,否則薛伯仁和薛仲義兩兄弟定會擔心薛理報覆而提筆忘字。

晚上薛理下樓用飯沒有看到薛瑞,問薛伯仁他怎麽沒來。薛伯仁訥訥道:“我們以為伯母會叫你陪考,就沒有找他。先前看到你,我們才知道他沒來。”

薛理:“是不是忘了時間”

薛伯仁慌忙說:“回去我們就幫你問問。”

今日薛理到村裏,薛伯仁就迎上來——薛母和薛二嬸早到了,薛伯仁跟族長住得近,聽到薛二嬸嘰嘰喳喳因此猜到薛理會出現,吃過午飯就在門外等著。

薛二哥如臨大敵:“你要幹什麽?”

薛伯仁嚇得停下:“我,我就是找三哥——”

薛理拉開二哥:“找我何事?”

薛伯仁想說的很多,先講最早的:“薛瑞記錯日子。”

薛理冷笑:“猜到了!”

薛二哥扯一下他。薛理吐出兩個字“院試”。薛二哥目瞪口呆,院試那麽要緊的事也能記錯?薛二哥無話可說。

薛伯仁又說:“我聽到二嬸跟族長說你和二哥的店每月賺八十貫,叫你和二哥每人每月給大伯娘二十貫!”

薛理:“你覺得多少?”

薛伯仁:“那麽賺錢誰還讀書。我覺得二嬸故意的。她說得越多,你就越不好往下壓。”

薛理挑眉:“你弟呢?”

薛仲義以前跟林知了嗆了幾句,不敢過來,擔心碰到林知了。

其實薛伯仁也不想跟薛理打交道。

先前院試結束回到家中,他忍不住告訴爹娘碰到了薛理,袁家大公子對他很是尊敬。他娘就勸他跟薛理緩和關系。薛理一向明事理,想來可以理解他們當日所作所為只因害怕。再說,年齡小辦了糊塗事,身為兄長的薛理也不好意思同他計較。

薛伯仁認為他娘說得在理,自然不會放過緩和的機會,半真半假地說:“仲義在家裏抄書。”

薛理:“你忙去吧。”

薛伯仁不敢不聽,到家就告訴父母薛理去了族長家。王氏拽著丈夫過去。她丈夫納悶:“以前你跟堂嫂吵成那樣,現在過去不是火上澆油?”

王氏:“先前又不是沖她,是因為薛理。薛理跟他娘鬧分家,我們去幫薛理,一報還一報,也算扯平。薛理不計較以後就好辦。你忘了伯仁說薛理也會指點書院的學生。袁家小公子喊他先生,定是被他指點過。那個吃貨公子要能過院試,有了他的指點,咱家伯仁和仲義明年也能考中秀才。”

為了倆兒子,薛伯仁的父親決定豁出這張老臉。

薛母和薛二嬸聽到腳步聲朝外看去,只有薛理和薛二哥兩人,妯娌二人很是意外,隨後就禁不住露出笑意。

薛理進門,王氏拽著相公到了。薛二嬸以為兩人來看笑話,把他們往外攆。王氏越過她擠進來要當個見證人。

村長慢悠悠過來,對薛二嬸道:“見證人越多越好。省得日後薛理的鋪子不賺錢,你兒子瑞哥兒高中,又鬧著毀約。”

村長的話說到薛二嬸心坎上。薛二嬸放王氏的相公進來。隨後薛二嬸不叫薛母說話,她幫薛母爭取。

薛理不理她,對村長說:“城裏的店林家占大頭,二哥和二嫂每月只有六千,他們要存起來養孩子,不能給母親太多。大嫂給多少我們給多少。”

村長:“先前地沒分,既然要徹底分開,地怎麽分?三兄弟一人一畝,給你母親留一畝?”

薛二嬸不同意,一畝地收的糧食不夠薛母吃用。薛二嬸不信村長,她叫族長主持公道。族長對薛理和陳文君以及薛二哥說,“每家每月五百文。陳氏,你有意見嗎?”

陳文君:“二弟和二弟妹每月六貫,比我相公多兩貫。”

薛二哥心驚,幸好當日聽三弟的,忍住沒說每月四貫錢。

薛理:“大嫂是不是忘了,六貫錢有一半是二嫂的?日後二嫂有了孩子,你替她生替她養?你不幫忙,屆時大哥比二哥賺得多,你叫大哥給多少?”

族長:“每月五百,月初給你娘送來。再說地,老二,老三,既然搬到城裏,地就都歸你母親。陳氏,你跟婆婆住,也要給一筆糧食錢。也可以不給,日後你婆婆躺在床上你伺候。老二老三只出醫藥費!”

陳文君看一眼婆婆,再過二十年也不至於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可以!”

薛二嬸:“那幾畝地是大嫂和大哥置辦的,原本就歸大嫂!族長,還是你陪大哥去城裏辦的地契。你話說的好像地是他們兄弟幾個買的。”

族長面如寒霜:“張氏,我忍你很久了!這是大房的事,想聽就住口,不想做個見證就出去!”

薛二嬸滿臉錯愕,怎麽跟她料想的不一樣。

族長轉向薛母:“雖說花無百日紅,富不過三代,可是如今三郎有錢,你跟著他定比在村裏舒服。你要是不叫老二老三出錢,跟——”

薛理:“族長,母親叫我和二哥休妻。那個店是林家幫我娘子辦的,休妻後二哥只能回村,我在書院那點錢只夠在城裏租房,養不起母親。”

族長目瞪口呆。

村長聞言毫不意外,但凡不是薛母幹了這種事,薛家老二絕不舍得徹底分開。村長瞥一眼薛二嬸,定是她攛掇的。

薛母也是糊塗,好賴不分!村長一瞬間想到古時候的昏君,以為捧著他的都是好人,忤逆他的都是奸臣。怕是老無所依才能意識到誰奸誰善。

良言難勸該死鬼。村長也不想沾染一身腥,叫族長動筆。

族長寫了五份,村裏留一份,族中留一份,薛母一份,薛二哥和薛理各一份。字據上不止有王氏和她相公的手印,還有族長、村長以及村長帶來的三位兩姓旁人的手印。

薛理收起字據起身告辭。

族長想說什麽,轉而想起以前的事又說不出口。

有道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王氏就沒有任何顧慮,她追上薛理叫薛理去她家歇歇腳,又說早上才從山上灌的山泉水,比城裏的井水甘甜。

王氏之所以知道城裏的水不好,還是看到富貴人家的奴仆日日上山接水給公子小姐泡茶。

伸手不打笑臉人!王氏如此客氣,薛理也不好出言嘲諷,只說娘子和二嫂在家裏等著。

王氏怕林知了,聞言訕笑著說:“那就下次吧。下次回村給你娘送錢,一定要來家裏歇歇腳啊。”

薛理點點頭,和二哥回城。

兩人甫一進門劉麗娘就起來,滿心焦急地看著兩人。

薛二哥把字據拿出來。劉麗娘不認識,又忍不住心煩:“明日我就跟魚兒學識字。”說著話到薛瑜身邊,薛瑜念給她聽。

薛瑜念完,劉麗娘很是擔憂:“若是婆婆躺在床上不能動,大嫂不伺候,還不得我們伺候?”

薛二哥看著薛理問:“娘給她帶孩子,存的錢也給她用,她應當不敢吧?”

薛理:“不敢。我會叫族長替母親寫訟狀上縣衙告她。除非她想把大哥送進去。不孝婆婆,不管丈夫,如此惡毒,知縣為了丹陽縣的民風也會嚴懲!”

林知了:“二嫂,我說不用擔心,相公不會心慈手軟,你還不信。”

薛理挑眉:“娘子倒是了解我。”

“你不用陰陽怪氣。京師大獄一個月都沒折斷你的脊梁,你會被婆婆拿捏?”林知了聽到敲門聲住口。

小鴿子跑去開門:“誰呀?”打開一看是周嫂子,“周嫂子啊?進來吧。”

周嫂子被他乖巧的樣子逗笑了,見他的褲子和上衣有些短,仔細看像是刻意做短的,看起來很涼爽的樣子,決定回去給幾個兒女這樣做,可以省下許多布:“小鴿子越發懂事了。”

小孩點著小腦袋關上門。

周嫂子把菜籃遞給薛二哥,薛二哥看到新鮮的地皮菜,順嘴問:“又是你嬸子撿的?”

周嫂子 很是羞愧,“我說你們上次買的可能還沒吃完,她叫我試試,你不要我再拿回去。”

薛二哥不想要,洗了半個時辰吃一頓,做紅燒肉也沒洗它麻煩:“弟妹,要嗎?”

林知了看過周嫂子的嬸子撿的地皮菜,比她和二嫂在河邊撿的幹凈塊大,定是在人煙稀少的山上撿的,“要吧。曬幹收起來慢慢吃。據說明目益氣,清熱降火。如今天氣越發炎熱,晚上喝上一碗出出汗也不易中暑。”

薛二哥第一次聽說地皮菜有藥用價值:“聽誰說的?”

林知了:“我一天天這麽忙,哪還記得。”

薛理朝她看去,她的記性不會那麽差,莫不是知縣的妻弟。

林知了去屋裏拿錢,出來便對周嫂子說:“若是還是這麽大塊又幹凈,我們要。否則你直接說我們不收。”

周嫂子接過錢應下來,但她沒有告辭:“聽說你們兩家跟你婆婆分開了?”

林知了心說,村裏真是沒有一點秘密。薛理回來不到一炷香啊。即便從他出村算起,也不過半個時辰。

林知了:“涼皮原先是我和二嫂做出來的,如今在店裏賣,可是婆婆不許我們賣涼皮,只因我們賣了,大嫂做的就沒人買。二嫂跟她吵幾句,她就說二嫂沒孩子,叫二哥休妻。二哥很生氣,叫相公回去同她分開。”

周嫂子聽糊塗了:“丹陽城這麽大,你在城中,她可以在城門邊上賣。住在城門邊上的人又不會特意來你這裏吃涼皮。相隔好幾裏路,怎麽不能賣?”

林知了自然不會說她的涼皮有二八醬有花生米和綠豆芽,跟大嫂幹巴巴的涼皮一個價。城門邊上的人不吃也不會當冤大頭。

林知了嘆氣:“誰知道婆婆怎麽想的。興許希望大嫂多賣幾份,賺了錢給小侄兒買肉吃吧。”

周嫂子心底疑惑,薛母看著比她婆婆明事理,怎麽還不如她婆婆拎得清啊。她這個樣也能養出個探花,她是不是能養出個狀元啊。

周嫂子越想越覺得可以試試。薛母那個樣的祖墳裏都能冒青煙,她哪裏不如薛母。即便兒子成不了文狀元,也能養個武狀元。

周嫂子:“分開也好。你二嬸也不敢隔三差五來煩你們。”

“但願是這樣。”林知了慶幸薛二哥是郎中,薛母日後不能借病要錢,“我送送你吧。”

薛二哥把籃子遞給她,看看太陽還未落山:“三弟,你看是不是把娘下個月的錢送過去?”

周嫂子不由得放慢腳步。林知了很是善解人意地說:“婆婆說她把相公兄弟幾個拉扯大不容易,叫我們孝順,每月給五百文。絕口不提我們幫她養瑜妹妹她又該給我們多少錢。”

周嫂子停下,神色多了些許驚愕,“你,你婆婆才多大?”

林知了:“今年四十三歲。”

周嫂子不可思議:“若是活到六十五,你們不是要給二十多年?”

林知了:“家裏的四畝地都歸她呢。”

周嫂子頓時一臉的一言難盡,“——我那個嬸子今年五十了都不叫幾個兒子伺候。像方才你給的幾文錢,等我把錢給她,幾個孫子孫女一人給一文,留他們買糖塊。”

林知了嘆氣:“興許我命硬吧。父親早逝,母親改嫁,遇到個婆婆也是這樣的。”

周嫂子:“哪能這樣說自己。”

林知了回頭用眼神詢問薛理去不去。薛理叫周嫂子先回去,明日他再過去。

周嫂子走後,薛理去街上買了一盒印泥,回到家又親手做個記事本。翌日早飯後薛理回村,小鴿子也想去,拉著他不撒手。

薛理同他約法三章,先自己走,走不動了再背他。

小鴿子為了出城玩很是豪邁地揮揮小手:“我可以走到村裏。”

薛理拉著他走了半裏路,小孩就拽著他的手臂借力。薛理把手裏拎的書包掛他身上,背著小孩到城門外。

小孩歇過乏,書包還給他,蹦蹦跳跳往前跑。

到了村裏,薛理進村,他拐去周嫂子家。周嫂子的相公在門外劈柴,薛理拜托他盯著腿快的小孩。

薛理給了母親一貫錢就叫她按手印。薛母不同意。薛理便問:“我叫族長把這一條加上?”

薛母氣得眼前發蒙,捂著胸口按下手印。薛理合上記事本,收起筆墨離開,毫不拖泥帶水。

薛二嬸也在屋裏,薛母織布她做鞋,見狀就罵他沒良心。薛理在心底冷笑一聲繼續往外走,薛二嬸氣得起來大罵他白眼狼。

薛理神色淡定地關上院門,薛二嬸反而愈發生氣,從屋裏追出來。薛理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很是心煩,不想鄉鄰看笑話,隨後突然推開門,薛二嬸毫無防備被撞到在地,薛理關上院門。薛二嬸擔心他再來一次,不敢靠近院門。

薛理到南邊周嫂子家,薛二嬸才敢露頭。她跑到西邊路口沒有看到薛理,罵罵咧咧回去。

薛理看著小孩懷裏的東西想把他留在周嫂子家——前後不到一炷香,也能給他找個事。

小孩沒有發現姐夫的臉色黑的可以寫字,舉起小手顯擺:“姐夫,你看,周嫂子送給我的貓兒。”

薛理:“你養?”

小孩搖頭:“不要養。小花吃老鼠。”

薛理看著只有小孩拳頭大的小貓崽子,夠老鼠一口吞的嗎?薛理很是懷疑:“可以帶回去,你自己看好,要是偷吃家裏的菜,你阿姐打你,不要向我求救。”

小鴿子很是自信;“阿姐不打我。只有你打我!”

薛理:“走不走?”

小鴿子向周嫂子一家告辭。

回到家中,林知了看到貓就皺眉,小孩把貓往薛理懷裏一塞就朝林知了撲去。林知了擡手擋開他:“洗手了嗎?”

“我不臟!”小孩氣得跺腳。

林知了:“可以養它,白天放籠子裏,晚上打開門叫它透透氣。若是白天跑出來吃了留著賣的肉,我就把它賣了。”

小孩乖乖點頭。

林知了:“你可以抱著它,飯前必須洗手。晚上必須洗澡。做不到就送給王掌櫃。老鼠愛吃書,王掌櫃很需要。”

小孩嫌麻煩就找他姐夫,希望姐夫幫他勸勸阿姐。

薛理笑著說:“你阿姐又不打你,怕什麽啊?”

小孩氣得奪走小貓,用屁股撞一下他:“你擋著我的路啦。”

林知了:“你等等,我還沒說完,不許把小貓放床上!”

準備回臥室的小孩停下,跺著腳問:“怎麽那麽多不準?”

林知了:“過來!”

小孩下意識過去,想起什麽嚇得搖著頭後退:“你要打我!”

林知了:“這麽小的貓還不會抓老鼠,你知道它不吃老鼠吃什麽嗎?”

小孩不知道:“我答應你便是!”

林知了轉向薛二哥,勞煩他下午去街上買個貓籠。薛二哥見過貓籠,聽說很貴,就說下午去劉掌櫃店裏砍一根竹子,用竹子給小貓做一個。

小鴿子見他阿姐說話算話,又高興起來,抱著小貓跳著說:“謝謝阿姐。”

林知了看著小貓被他甩得暈頭轉向,想說什麽又咽回去,養不大才好,以後再養什麽就不敢說養就養,沒有一點責任心。

薛瑜看不下去,過去提醒他小貓要被他搖死了。小孩心疼地摸摸小貓,“對不起,小花,阿爹不是有意的。”

林知了被口水嗆著,一時間咳聲震天。薛理扶著她,數落小舅子:“不許胡說,你是哥哥!”

小孩一臉困惑:“我不可以當阿爹嗎?”

薛理:“還想不想養他?”

小孩很是委屈:“哥哥就哥哥!”

“出什麽事了?”

院門伴著熟悉的聲音被推開。小孩一看是劉掌櫃,抱著小貓跑過去,請劉掌櫃主持公道。劉掌櫃看著他的小胳膊小腿和小臉,心說人不大志氣很高,竟然想當爹!

劉掌櫃:“你又不會賺錢,你和小貓都要你阿姐和姐夫養,你是哥哥沒錯的。”

小孩兇巴巴問:“你來幹什麽?”

劉掌櫃樂了,摸摸他的小腦袋:“給你送好吃的。”

話音落下,拎著食盒的夥計進來。

不止有食盒,還有一籃子各色水果。林知了直起腰,薛理見她眼角都紅了,有些擔憂:“沒事吧?”

林知了:“沒事。”

劉掌櫃懷疑她這樣是小孩氣的,勸她消消氣,隨後打開食盒,滿滿一盤白裏透紅的水晶餃子。

劉掌櫃見薛二哥被吸引住,頗為得意地說:“裏面放了蝦仁。嘗嘗看。”

薛二哥去拿筷子給每個人夾一個。輪到小鴿子,小孩習慣用手,薛二哥用下巴示意他看看林知了的臉色,小孩註意到阿姐面無表情,張嘴咬住餃子。

劉掌櫃的水晶蒸餃就是為公子小姐準備的,問小鴿子:“好吃嗎?”

小孩點頭。劉掌櫃又問他喜歡嗎,小孩再次點頭。劉掌櫃放心下來,言歸正傳,他希望買芝麻醬的方子。

芝麻醬配上羊肉,對劉掌櫃而言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林知了先拒絕他,隨後解釋:“天氣越發炎熱,吃熱鍋的越來越少,現在買過去也賺不了多少錢。再過幾個月,深秋時間吧。”

劉掌櫃毫不意外:“改日多做點,給我兩壇。”

林知了點頭,“先前你提醒我大嫂為了養孩子,興許會把方子賣給別人。近日你叫夥計留意著,一旦別家店出現涼皮或彩糕,我們就把方子賣了。”

薛理不想給陳文君留下話柄:“劉掌櫃,你主人若是不差那點錢,我就寫兩份貼在城門外。”

劉掌櫃:“東家是不缺這點錢。可是你們缺啊。薛先生,當真舍得惠及百姓?”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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