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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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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三十三章

◎對視是人類不帶情欲的精神接吻◎

33

一個小時前。

方繭從宿舍跑出來, 在校門口攔了輛出租車。

臨近十月,夜晚透著股清爽的涼意,方繭降下車窗, 試圖用迎面吹來的冷風驅散氣血上湧帶來的燥熱。

司機問她去哪兒。

她毫不猶豫便報了林雅芬現在的家庭地址。

她從小記憶力就不錯, 去王科憑的大平層一次,就能記住他住的是哪個樓盤,幾單元幾號。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 這一家三口就這一個住處,這仨人也都在。

沒幾秒,林雅芬回了她的信息。

林雅芬:【是景翠華府,怎麽了】

估摸著林雅芬猜不出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方繭又問:【你們在家呢?】

隔了幾秒。

林雅芬:【嗯, 在家】

林雅芬:【怎麽了?】

方繭握著發燙的手機,卻感覺自己掌心發涼。

她沒回林雅芬連續兩個“怎麽了”,倒是楊桃打來電話,她接通了。

楊桃大驚失色地問,“方繭, 你上哪兒去了。”

方繭語調平直, “回家一趟。”

或許是她聲音太冷靜,楊桃停頓須臾, 小心翼翼地問, “回去找你妹嗎?”

我妹。

方繭在心裏冷笑,她連個陌生人都不如。

方繭問她, “你能想起她今天來宿舍的更多細節嗎?”

楊桃遲疑了幾秒說, “我就記得她去看了小烏龜, 還問我小烏龜叫什麽名字, 我說叫毛茸茸, 是你姐的心頭肉。”

可能是意識到自己的這句話惹事兒了。

楊桃心沒底地問方繭,“你這個妹妹,跟你關系不好嗎?”

方繭沒回避:“不好。”

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惹到的這位公主。

楊桃聞言沈默住。

方繭不想把她摻和進來,就說了句“沒事別擔心”,便把電話掛了。

南大距離景翠華府大概有半個小時的車程。

多虧林雅芬上次給了她門禁卡,方繭一路暢通無阻就進來了。

那會兒已經十點多。

以林雅芬的作息,她應該早就準備睡了。

果不其然,方繭敲了好半天的門,才聽到裏面納悶的中年女人的聲音,"誰啊,這大半夜的。"

這個聲音是王科憑家裏的保姆,平時主要照顧王雨桐的生活起居。

上次林雅芬帶方繭來家裏吃飯,兩人見過面,她還挺熱情的。

方繭覺得她應該不會那麽快忘掉自己,果然女人看了眼電子貓眼,立馬就給她開了門,“誒呦這不大姑娘嗎,這大晚上的是受啥委屈了來找你媽?”

阿姨是個東北人,熱情又心善。

方繭被她直接拉了進來,兩人的說話聲也把林雅芬他們吵醒了。

林雅芬穿著真絲睡衣出來,看到方繭眼神都凝滯了,“你怎麽來了。”

方繭在來之前,就已經在心中告誡過自己無數遍,要鎮定,可再看到林雅芬的瞬間,她還是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下意識握緊拳頭,她一臉暴風雨前的死寂平靜,“王雨桐呢。”

王科憑跟著出來,“雨桐睡覺了?怎麽了?”

方繭生氣起來的樣子實太嚇人了。

眼裏那股毫無轉圜的肅殺感,簡直和平時溫和的她就像兩個人。

或者說,平時她的溫和根本就是偽裝。

自己生的女兒,自己了解。

林雅芬馬上就意識到不對。

她過來拉方繭,問她發生了什麽,奈何方繭根本不配合,她甩開林雅芬的手,直勾勾看著王科憑,“把你女兒叫出來。”

“……”

王科憑臉色一下就不好看了,他說,"到底什麽事,這大半夜的,雨桐早就睡了。"

旁邊的阿姨也點頭。

林雅芬臉色嚴肅起來,她看著方繭,“到底怎麽回事。”

方繭眼眶發紅,眼神涼薄地看著林雅芬,“你放心,我沒有作鬧的意思,我就想問問王雨桐,她今天是不是去我宿舍拿了我的烏龜。”

方繭本來還不能完全確定的。

直到她話音落下,林雅芬眸光不打自招地閃了閃。

雷厲風行的女強人,說話竟然也會不自覺地緊張,“你小烏龜丟了?你什麽時候養的小烏龜。”

“……”

方繭突然就覺得好笑。

她真的很想告訴林雅芬,你現在的樣子,就像當初明知爸爸出軌,卻仍要欺騙自己沒出軌時那麽可笑。

可那些刀子一般的惡毒的話。

她說不出口。

就是這個時候,被吵醒的王雨桐暴躁地從臥室出來,“大半夜的你們吵什麽吵啊,不知道我明天要上學啊!”

大小姐正要發火,結果看到方繭的一瞬間,傻眼了。

方繭也在看她。

用一種帶著強烈恨意的眼神。

王雨桐肩膀都抖了下,扶著門框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到這會兒,林雅芬已經心知肚明。

她上前,擋住兩人對視的視線,說不清是要讓方繭冷靜,還是想去保護王雨桐。

林雅芬握住方繭纖細的手臂,“繭繭,有話我們好好說……不然我跟你單獨出去說?”

方繭已經很多年沒聽過林雅芬用這種溫柔的語氣對她說話了。

或者說,就算當初方蝶還在,她也很少用這種語氣對她說話。

一種莫大的悲哀像海嘯一般朝方繭湧來,她忽然就喘不過氣,眼淚像滾燙的巖漿,劈裏啪啦地往下砸。

方繭眼神厭惡地看著林雅芬,毫不猶豫地推開她。

林雅芬往後一趔趄,差點就摔倒,還是王科憑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她。

王科憑裝都不裝了,直接朝方繭吼,“你到底要幹什麽!再這樣你趕緊從我家出去!”

方繭卻充耳不聞,上前一把拽住王雨桐的衣領。

王雨桐本就心虛害怕,又比方繭矮,被她一拎,嚇得都要哭了,“我就是拿你小烏龜玩一下,你幹嘛這麽兇,我賠給你就是了!”

阿姨也趕緊來勸架,“不就是只小烏龜嗎,十塊錢一只,沒必要這麽生氣啊姑娘!”

阿姨力氣大,一下就抱住了單薄的方繭。

王雨桐趁機就溜到林雅芬和王科憑的身後,大哭起來,“爸我害怕嗚嗚嗚嗚。”

王科憑知道王雨桐什麽德行,沒第一時間安慰她,而是厲色問她,“姐姐的小烏龜呢?”

此話一出,王雨桐哭聲停止了。

她眼神閃躲地看了眼被阿姨緊抱著的怒氣沖沖的方繭,弱弱地說,“……小烏龜,在回來的路上就死掉了……我把它扔在外面的垃圾桶……”

話音落下,空氣陷入死寂。

阿姨還沒反應過來,方繭就已經從她懷裏掙脫開,沖上去就狠狠扇了王雨桐一巴掌。

啪的一聲。

響亮得如同暴雨夜的閃電雷鳴。

王雨桐瞬間被扇得腦子嗡一聲,眼冒金星,眼看就要暈倒,王科憑立馬把就她拎起來拉到懷中。

林雅芬就在這時抓住方繭還要打下去的手,大喊,“方繭,你是不是瘋了?”

說著,她也揚起手,想要打醒方繭。

可巴掌還沒落下去,方繭就梗著脖子流著淚,沖她暴怒喊道,“你打啊,你打死我啊!”

“……”

“我死了就能下去陪方蝶!你最好一巴掌打死我!”

……

那天晚上,楊桃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給江縛打電話。

他不僅沒睡,還很清明。

背景音混著旁人說話聲,明顯在外面。

江縛聽後沈默須臾,再開口時,語氣明顯透著股隱忍不發的緊要,“方繭出了什麽事。”

楊桃能感覺出來他對方繭很在乎。

楊桃說,“她小烏龜被她繼妹拿走了,她很生氣,去她繼父家找了,一個小時前我還能聯系她,但是現在給她打電話她關機了。”

她忍不住瞎想,“她不會被她繼父關起來抽鞭子吧!”

“……”

江縛本來心情就一般,這會兒更像壓了塊石頭。

雖然他清楚楊桃後面這話很大可能在胡說八道,可心裏那股隱隱作祟的緊張不是假的。

他其實私下了解過。

方繭和林雅芬關系挺不好的,林雅芬再婚,勢必更拉遠兩人的關系。

江縛眉頭蹙起,“她手機可能沒電了。”

頓了頓,又問,“她繼父家在哪兒,你知道麽。”

這楊桃哪兒知道,“沒聽她說過。”

說著想到什麽,“但聽邱露佳說是在富人區那邊。”

在打給江縛之前,楊桃去找了邱露佳,邱露佳了解內情更多,第一時間就懷疑方繭可能和林雅芬鬧了不愉快,回了趙寶華那兒。

以前她就經常這樣。

奈何趙寶華一到九點就上床睡覺,電話也關機,宿舍早就熄燈鎖門,邱露佳根本沒辦法出去。

無奈之下,倆人才合計好,給江縛打電話。

邱露佳奪過電話,跟江縛說,“你能幫我們去她姥姥家看看在不在嗎?”

本來還想加一句“真是麻煩你了”,結果沒等她說出來,江縛就語調凝重地說,“地址發我。”

電話掛斷的瞬間。

邱露佳就把趙寶華家的地址發給他。

後頭又發了幾句語音。

可那會兒江縛心火早已竄了上來,根本就沒來得及看,就拎著外套起身。

忙著大快朵頤樓嘉豪擡頭,詫異道,“這烤串還有一半沒上來呢,你又幹啥去!”

江縛臉色沈郁不耐,“上樓拿車鑰匙。”

說完就掃了下桌上的碼付錢。

樓嘉豪不是傻子,能瞧得出江縛有急事,反正不管是啥事,作為好兄弟他得兩肋插刀。

於是燒烤也不吃了。

他拎著打包好的一堆烤串緊跟著就回了小區。

江縛快步走在前頭,他一路小跑跟在後頭,“你等我一會兒啊,我跟你一起去。”

話音剛落,江縛就閃身上了樓。

樓嘉豪的聲音從一樓傳來,“艹,你就不能慢點,差我這幾秒能急死你是不是!”

暴躁的男嗓在樓道聒噪地裏回蕩。

三樓的聲控燈也隨著腳步應聲而亮。

抱著膝蓋呆坐在臺階上的方繭,瞬間就聽出這是樓嘉豪的聲音。

方繭下意識直起身,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和臺階下的江縛對上視線。

昏黃的光線下,三步化作兩步上來的江縛站在二樓的緩臺,胸膛微微起伏,用一種如釋重負的眼神看著孤零零坐在那兒的方繭。

可能是她看起來太可憐了吧。

江縛心頭突然一酸。

可一想到她還知道來找自己,那股酸嗆的感覺,就又化為甘甜滋味,滲透到他的五臟六腑。

難以言喻的充盈滿足感,遍布全身。

江縛嘴角一勾,輕笑了聲。

輕飄飄的聲息,像羽毛,打旋兒落在心上,讓方繭恍然有種做夢感覺。

可是,這次不是夢。

這次的江縛是真的。

只要一想到這個事實,方繭漏風般的心臟,就像被泡在潺潺溫水裏,暖到顫抖。

江縛卻沒急著上來。

眼神脈脈地和她交流幾秒,他才緩步邁上臺階,語調透著一股揶揄的寵溺,對眼巴巴看著他的方繭說,“挺聰明啊。”

“……”

他曲著長腿,俯身,擡手捏了把她哭腫了的臉,“還知道來這兒等我。”

-

那天晚上,方繭其實準備去趙寶華那兒的。

從小她就這樣,但凡和林雅芬鬧矛盾了,她就去趙寶華那兒告狀,趙寶華會做好吃的糯米藕給她。

就算她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只要一吃到趙寶華做的香噴噴的糯米藕,心情就能立刻晴轉多雲。

可小時候和長大後,是不一樣的。

小時候,她和林雅芬最大的矛盾不過是成績沒考好,在學校不聽話,抑或是想和同學出去玩,林雅芬不讓。

長大後就不一樣了。

長大後,她跟林雅芬的矛盾就像不斷繁衍的細菌,從簡單的日常小事,一點點擴大,直至這些細菌變成她的新老公,新女兒,新家。

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心結,隨著時間變成了死結,趙寶華也八十歲了,遭不住這些,做不了好吃的糯米藕給她。

現在,就連毛茸茸也不在了。

只要想到這些事實,埋藏在心底的無力感和難過,就會像洶湧潮水般席卷而來,將她淹沒。

壓抑太久,她哭得太兇,司機師傅都嚇壞了,一個勁兒遞紙巾給她,問她是不是出什麽事了,需不需要報警。

方繭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禮貌地說不用,謝謝您,可豆大的眼淚就是不聽話,劈裏啪啦地往下落,順著鼻腔苦澀地吞咽到腹中。

興許是她看著太可憐,司機師傅安慰了她一路。

林雅芬電話也打了一路。

那口氣慪在那兒,方繭到最後都沒接,給司機師傅掃碼付款後沒多久,手機就沒電自動關機了。

這個時間,學校大門早就封鎖。

宿舍更是抓夜不歸宿抓得很嚴。

她回去,不僅要記過,導員很可能還會聯系林雅芬。

這些年都是這樣,只要方繭有一點做的不好,林雅芬都會知道,林雅芬會找她談話,用諄諄教導的態度,來幫她糾正自己的“錯誤”。

時間久了。

方繭變得越來越小心翼翼,越來越迷失自我。

生怕哪裏做的不好,林雅芬就又想起那個因她離世的優秀女兒。

朦朧的月色下,方 繭望著夜晚冷清空曠的街道,突然就不知道何去何從。

想了好半天,才想起來,她似乎還有一個人可以依靠。

或許是出於對他的眷戀。

也或許是出於壓抑已久的叛逆。

方繭蹲在路邊像個傻子似的吹了好一會兒冷風,直到哭過的皮膚變得幹澀,她才揉了把臉,下定決心去找江縛。

她不知道他在不在家,但總得試試,或者說,這個當下,她給了自己一個借口,允許自己去見他。

可直到來到他家門口,敲了好半天門都沒人開,她才意識到什麽。

是啊。

他那樣的人,怎麽可能每天老老實實地在家。

說不定就跟哪個朋友泡吧去了。

這麽一想,方繭突然又沒勁了。

沒勁得像是柳樹抽了條,生活都沒奔頭。

更可悲的是,她此刻只有一部沒電的手機,就算她給手機充好電,出去找酒店,她也沒身份證辦理入住。

不然就是借錢打車,去趙寶華那兒敲門把她吵醒。

可真吵醒她,又怎麽跟她解釋?說她跟林雅芬大吵了一架?讓她擔心得成宿成宿睡不著覺嗎?

方繭做不到。

她寧願無家可歸做一夜的流浪狗。

這麽想著的時候,方繭已經不由自主地在樓道的臺階上坐了下來,抱住自己的肩膀。

冰冷的水泥臺階拔得她屁股發涼,失落和疲憊卻像沼澤泥土一樣纏住她,起不來。

一時間,所有感官都仿佛退化,唯獨心頭濕漉漉的,像下了一場不會停歇又酸澀的雨。

直到樓下傳來匆忙的腳步聲。

和樓嘉豪熟悉的大嗓門。

再然後,她就看到了江縛,像從美夢中走出來解救她一般,捏了把她的臉,“還知道來這兒找我。”

淡淡嗔怪下,是根本就沒打算藏的濃濃疼惜。

方繭眼淚突然就繃不住,眼淚大滴大滴地滾下來,砸在他手背,她突然就想抱住他。

江縛也的確是被她這樣意外到了。

喉頭為之一滾,正想再上前一步,哪知身後的樓嘉豪跟了上來。

看到方繭會在樓道裏,樓嘉豪驚得往後倒退了一步,“啥情況,班長怎麽在這?!”

他一嚷嚷,聲控燈又亮了。

那光線讓方繭臉上的淚痕頓時無處遁形。

方繭一下就甩開江縛試圖幫她擦眼淚的手,躲開樓嘉豪的註視,用手背胡亂地抹眼睛。

江縛:“……”

就挺他媽的掃興。

當然更讓江縛不理解的是方繭。

哭也哭了,找他也找了,示弱也示弱了,結果一有外人出現她就又開始偽裝。

但還是那句話。

遇到事兒知道找他,就說明在他這她那兒是特別的。

鬼使神差地把自己說服,江縛輕吸一口氣,配合著把嗓音放冷,攥住她纖細的胳膊,朝外擡了擡下巴,“地上涼,別在這哭了,我送你回家。”

樓嘉豪就屬於熱心好市民的那類人。

雖然不知道發生啥事,但看到同學受委屈就是不行。

看到江縛毫不憐香惜玉地把她拽起來,他一個健步就沖了上來,"我靠,江縛,你對同學能不能溫柔點兒,人家都哭了你還這麽冷漠。"

話音落下,江縛臉都黑了。

他特麽的都沒敢使勁,生怕弄疼她。

結果方繭還真就一扭身掙脫開江縛,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撇清關系,“……我自己能走。”

說完就往下邁臺階。

一身的倔勁兒。

樓嘉豪跟在身後叭叭,“啥情況啊,啊?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跟江縛現在就去揍他!”

說完又看了眼江縛,“把你認識的兄弟都叫上。”

江縛都被他氣笑了,“叫你大爺啊,這是法治社會。”

他朝家門口的方向擡擡下巴,“你先回去,我熟悉她家,我送她回去。”

樓嘉豪頓時露出一個“這都不讓我兩肋插刀”的眼神,還是方繭在下面聲音沙啞地說,“嗯……他會開車,能送我回家。”

話都到這兒了,樓家豪也不好再跟下去。

畢竟有車的人是江縛不是他。

他只能不放心地囑咐了句,之後才轉身回家。

聽到防盜門哢嚓的一聲。

走到二樓緩臺的方繭腳步一頓,忽然就感覺一陣若有似無靠上來的氣息,從身後將她籠罩。

是江縛把剛脫下來的外套,罩在了她身上。

外套殘存著他的體溫,氣味,荷爾蒙,方繭肩膀僵了一僵,突然就為這刻的溫柔心悸了下。

從善如流地把胳膊塞進兩只袖口,她抿抿唇,沒說話。

江縛若有似無地撂了她一眼,確認她有好好穿衣服,才抄兜在她前頭悠閑走著。

方繭老實巴交地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寬肩腿長的背影,感覺就像一搜在海上漂泊伶仃的小船,突然靠岸一樣安心。

就這麽走到單元門口。

江縛停下來看她,月色的餘暉讓他神色明明不清,卻有種說不出來的性感迷人。

就在這樣羅曼蒂克的時刻。

方繭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

這一聲還有點兒長。

方繭臉色被尷尬占據,偏偏江縛笑了下,語調吊兒郎當的,“是送你回家啊,還是帶你吃東西去。”

明明是挺樂於助人的兩句話,生生被他說出一種撩妹的既視感。

方繭捂住空蕩蕩的小腹,本想說吃飯,可被他直勾勾盯得心亂了一秒,下意識就反撩回去,“你想帶我去哪兒……今晚我都聽你的。”

不刻意的暧昧往往最致命。

只聽話音剛落,夜晚的空氣很明顯地寂靜了一瞬。

草叢裏,知了在肆意鳴叫,沒完沒了。

無人知曉的地方,江縛心臟在撲通撲通為她狂跳。

兩人心無旁騖地對視著。

方繭忽然就想起那句話——對視是人類不帶情/欲的精神接吻。

如果這個比喻是合理的話,那麽以江縛現在看她的眼神,一定是在和她“激/烈地舌/吻”。

腦中蹦出這個荒唐的想法,方繭臉頰突然燒了起來。

她慌亂地錯開他的視線,正要往外走,結果下一秒就被江縛拽住胳膊,扣到了懷裏。

結結實實地撲在他寬闊的胸膛上,方繭喉嚨溢出一聲很輕的低呼,一擡眸就對上江縛深濃的桃花眸。

靜謐夜色下,他眸光狎昵而蠱惑。

攥著她手腕的手指,不經意摩挲了下她滑嫩的肌膚,他說,“先吃飯。”

“……”

果核般的喉結輕輕滑動,他嗓音低啞,“把你餵飽了,再說後面的事。”

【作者有話說】

這一晚很重要,所以會寫的比較細膩~

本來打算三千字一更的,但想想還是盡可能多發出來吧QAQ

ps:對視是人類不帶情/欲的精神接吻摘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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