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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星河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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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星河入夢

夜飲罷,二人便各自回房歇息。

次日午後,於房中規劃後續行程的褚眠冬便已收到了數封措辭不一、內容亦各異的各式請帖。

褚眠冬與燕無辰並未特意掩蓋行蹤,昨日主街事後,有心者稍作調查,不難知曉二人住處。

今日褚眠冬收到的請帖中,賞花宴、文會、酒席不一而足,多是富庶人家以此示好,聊表結交之意。

褚眠冬略略翻閱,僅署名「明雲」的這封看上去言之有物,值得一去。

帖中,明雲提到對昨日主街上褚眠冬與燕無辰所言印象深刻,也據此推斷二人正是他所尋、能夠協助解決手中難題之人,是以遞帖,邀褚眠冬與燕無辰於後巷鋪面「明雲占星」一敘。

將這封請帖單獨帶上,褚眠冬準備問問燕無辰作何打算。

她打開房門,便見一手拿著同款請帖,一手做敲門狀的白衣少年。

見房門忽開,燕無辰一瞬怔楞,回神時瞥見褚眠冬手中紙頁,了然笑道:

“看來「明雲占星一敘」得以成行了。”

距帖中時辰尚有些時候,用過午膳後動身剛好。

達成共識的兩人一同下了樓,喚小二叫了一壺茶並幾份餐食,閑談之餘,亦留了幾分註意在周圍食客所言之上。

周遭認出兩人的低聲感嘆和對昨日主街事的議論暫且不計,褚眠冬捕捉到不遠處一桌食客的交談。

“你說這摘星閣的繼任大典怎的就延期了?為了一睹那位少閣主的真容,我還專門換班把繼任大典那日調空了,誰知這日子說延就延。”

“延就延,到時候再調就是。來,喝酒喝酒!”

另一位食客神神秘秘道:“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二叔的表親的兒子在摘星閣中當差,聽說這繼任大典延期,是因為少閣主失蹤了。”

“失蹤?”

最開始發問的食客倒吸一口氣,覷了覷周圍,壓低聲音。

“是被人擄走還是自己走的?整座百曉城都是靠著摘星閣建起來的,誰有那麽大本事在城裏把少閣主帶走?自己走就更離譜了,城中誰人不知少閣主年十五便開始接手閣中事務,臨著年滿弱冠接任閣主之位了,怎會有家產不要還跑掉?”

“老二,收收你的好奇心。吃飯就吃飯,別老想些有的沒的。”

方才勸酒的食客肅了語氣,一桌幾人便就此打住了對摘星閣少閣主失蹤一事的八卦。

不遠處的另一桌食客衣著光鮮卻面帶愁容,絮絮叨叨間,正討論著要去何處求卦。

“花一筆錢讓父親心安我沒意見,但這摘星閣的蔔問,要價也著實太高了些。”

“也不是沒有其它選擇。父親只說要到百曉城求卦,也沒指定要摘星閣的啊。我聽說這城中還有占星鋪子,那位叫明雲的店主算得又準,費用還低,才收摘星閣要價的七成。”

褚眠冬記下了這條消息,想來二人話中的明雲,便是發出請帖的那位。

“說是這麽說……害。”

抱怨摘星閣要價的食客湊近了後者耳邊,“我聽說那位明雲,葷素不忌啊。要價便宜怕是私德有缺,心中虛。”

“這……葷素不忌,是我想的那種葷素不忌?”

“不知道,總歸不是什麽好話。要不還是湊一湊,去摘星閣求卦吧。”

褚眠冬與燕無辰對視一眼,食客口中的“葷素不忌”,顯然並不止於字面上的葷食素食,而帶著更具暗示性的指控。

真相如何,去了才知。

*

褚燕兩人抵達請帖所書之處時,巷中的一方窄小木門邊,已有位青年含笑而立。

一襲墨綠青衫蕭疏飄逸,長至腰間的墨發在臨近發尾處以一段草繩松松束起。

見二人走近,青年淺笑頷首。

“見過二位,恭候多時。”

他身側,一塊形狀天然的木牌斜倚於木門旁,其上是潦草而隨性的“明雲占星”四字。

“在下明雲,歡迎。”

褚眠冬二人亦道過名姓。

推開木門,穿過一段滿是綠意的幽徑,是別有洞天的一角庭院。

蓮池靜謐,更漏古樸,與一身青衫的明雲很是相稱。

明雲引褚眠冬與燕無辰在一方小亭中落座,亭角立有一木牌,上書「價目表」三字,又以更小的字號列出了各式占星項目的價格。

一陣微風掠過,亭梁上懸掛的無數彩箋旋轉搖曳,每一張箋紙之上,都是來客的感激之語。

亭中石桌上,以支架固定的球形晶石隱現幽光。一壺三杯分置三側,備茶之人似是早便知曉來者有二。

青衣青年執壺沏茶,一舉一動間不緊不慢,茶水落於杯盞的輕漱之聲傳入耳畔,屬於茉莉的清香亦隨濕潤的水汽拂過鼻尖。

“院中茉莉窨制的花茶,二位請。”

微苦回甘的茶香在舌尖縈繞,清風拂過,帶來氤氳的草木氣息。

明雲並未多言,只開門見山。

“帖中所言難題,事關在下的一位友人,摘星閣少閣主雁星河。星河於閣主繼任大典前失蹤之事,兩位應已有所耳聞。不瞞二位,眼下星河正在此院中。”

他將一只青玉小瓶放在桌面,示意兩人可隨意察看。

“繼任大典前夜,星河深夜登門,帶了酒。”明雲道,“在開啟酒封之前,星河說,他欲服一枚花間醉。”

燕無辰開啟瓶塞,倒出其中丹藥,細看一番後微微凝眉:

“號稱「花間一醉三千年」的花間醉?”

“沒錯。一枚入喉,便可入夢。夢中所見,皆為所願。”

明雲搖搖頭,“只這夢也終歸是夢。長夢易碎,如此行事,不過是逃避罷了。”

褚眠冬概括事態:“也就是說,雁道友在繼任大典前夜來此,服下花間醉,選擇入夢。眼下,他正躺在院中廂房裏,長睡不醒。”

燕無辰看向明雲,“既如此,道友希望我們如何協助?”

明雲道:“在下想托兩位入夢,代我同星河談談。這幾日來,我一直在自行嘗試,卻始終不得進入星河的夢境。想來,是他自主選擇拒絕與我交流。”

他放下茶盞,低嘆一聲。

“事出必有因,而唯有溝通,才得以知曉星河的想法,明晰他如此行事的原由。”

“與星河溝通的人選,需得慎重。不求全然理解星河所想,但需不為世俗常理所困、常有所思 者。”

明雲擡眸,與褚眠冬二人目光相接,認真道:

“昨日在下於茶樓臨窗處聽得燕道友對胭脂和書卷的論斷,又見褚道友四兩拔千斤巧化僵局,便知兩位就是在下所尋之人。”

“以入夢引進入他者夢境,雖我已有諸多經驗,也定會竭力在旁護航,卻也無法說毫無風險。主觀來說,依照多年來我與星河的交集和對兩位的觀察,結果不會是最糟的那一種;但客觀來說,神魂有損、意識迷失,皆有可能。”

明雲摩挲著茶盞邊沿,面色坦然,“因此,這是一個不情之請,兩位拒絕也是理所應當。”

“我能給出的承諾,除在入夢期間全力護航之外,還有無論結果如何,都對得起二位努力的報酬。此乃常理,可立道契確保。”

道契是修界最具約束力的契約,沒有之一。

立契雙方直接向天道立下條約,引天道法則之力加以約束,違者輕則五雷轟頂,重則魂飛魄散。

褚眠冬與燕無辰對視一眼,皆從中讀出了慎重。

“事關重大,兩位不必即刻給出答覆。”

明雲顯然也知曉即刻答覆只會是斷然拒絕,“在兩位做出決定前,關於星河此人、星河之事,在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二位盡可在知悉此間全貌後,再做決斷。”

三人再添茶靜飲間,褚眠冬暗自戳了戳尾戒中司洺留下的一縷天道意識。

褚眠冬:「明雲說這種,是不是你說的“聊聊”?」

不止褚眠冬一人在場,司洺便並未如上回那般現身,只與褚眠冬神識交談。

司洺:「不是說發現穿越者才聯系我?明雲和雁星河都不是穿越者,聊不聊由你自行決斷便可。」

褚眠冬了然:「所以是算的。」

司洺:「算算算。如果你擔心入夢風險那可以放心了,有我留的一縷意識在,足夠護你無恙。至於旁邊那位,他也不會有事。所以你大可答應下來試試看,熟能生巧嘛。」

遙遠的意識空間,天道辦事處,埋首於高高堆積的劇本山中的司洺小聲嘟囔:

“以這位的修為,在夢裏把雁星河的神魂拆了,他自己都不會有事。”

語罷,司洺似想起什麽,自言自語道:“說來也真是因緣難斷,她都離宗了,這位準師尊還能專程尋來。”

祂在「告訴褚眠冬此事」與「絕口不提此事」之間搖擺了片刻,安然選擇了後者。

“天道行事準則第三百七十二條,「不問不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司洺閉眼說服自己,“幹不完了,活真的幹不完了,不要再給自己增添工作量了,司洺!”

那廂,升騰的茶水霧氣間,褚眠冬眉梢微挑。

她戳司洺的本意並非入夢安危之憂,而出於開工前向合作夥伴再次確認工作內容,順帶遞一份開工訊息,聊表有在努力工作之意。

至於白玉戒中寄宿的那縷天道意識竟還有如此堪稱底牌的保護作用,實乃意外之喜。

如此也好,後顧之憂已解,大可一試。

並未即刻應下這份差事,褚眠冬靜靜飲盡盞中茶水,在明雲執壺再添茶時,方平和道:

“明道友,同在下說說雁道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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