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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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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第 84 章

◎人會變的◎

這些年同趙懷鈞在一起的時間長了, 許多行徑也漸漸有了他的影子。

譬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緩緩扣住手機,面不改色地繼續與徐善文聊天說笑。

結束已是一個時辰後的事。

送走徐善文, 奉頤才得以騰出空來看手機消息。

寧蒗已經摸明白來龍去脈,在微信上同她說得清清楚楚。

李進鍀愛電影如命, 審查期間被通知過好幾次某些尖銳片段需要刪減,但李進鍀認為這些片段是全片沖突高/潮,是二位主演夜以繼日打磨出來的演技高光時刻,更是所有主配角演員心懷鬼胎的精彩紛呈的群像嘴臉。若這樣重要的片段被刪減,那麽全片效果直接減半。

是以李進鍀就這樣僵持了很久, 最後竟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越過國內審查,將影片送去了國外電影節參賽。

聽說這次多虧有樊牧從中幫忙周旋許多, 才使得約談沒到鬧僵的地步,否則以李進鍀那個為藝術癡狂的偏激性子, 保不準中途會出什麽事。

被人舉報、還到了被約談的地步,電影的結局顯而易見。

強制退賽是沒跑了, 可能還會因為存在規避審查的主觀故意性,而導致禁導處罰依然存在。

奉頤看完寧蒗的陳述後,沈默良久。

說不上心裏到底什麽感覺。

不輕松, 但也不難過,且對於即將到來的任何壞情況都可以坦然接受。

包括接下來網絡對她的這場圍剿。

戛納入圍名單一出, 所有在列的作品皆會受到最大的關註,《釘子戶》自然也是。

這部電影不管從名字,還是內容, 都十分直白明了。未公映的電影大家沒看過, 也不知道它到底為什麽被禁, 只不過有位自稱是內部人員的爆料者,在最初占得先機,提了一嘴,是因為電影裏某些爭議性內容被導演過度異化,大概是拍了民眾在房子問題上與官方鬧矛盾,還鬧出了人命,這個過程官方扮演了不好的形象。

但事實上,影片中展現官方的無奈與人情,以及後續許多覆雜因素導致之下,方才鬧出了人命。

可就這麽一句顛倒是非,以假亂真的話,仗著網友不知情,僅憑關鍵字眼抓住眼球,就已經足夠煽動網絡的情緒。

有三觀的,罵他幹嘛這樣醜化內部矛盾,打著藝術的幌子以偏概全,多行不義必自斃,活該;

沒三觀的,就罵他倒黴蛋,古往今來多少導演未經審查參加比賽,就他提前被人舉報,還被截了胡,丟人。

那些話說得難聽,“活該”“支持處罰”“丟人現眼”“跑國外丟人去了”……這些罵聲湧上來,將整個團隊的人淹沒。

後來發展到罵無可罵的地步後,不知怎麽,輿論風向又開始被有心人引導向了本片女主:奉頤。

一切起源於一個博主那句:“大家都在罵這部片子的題材和導演,但其實接下這部戲的女主奉頤才是真正的茶藝高手……”

隨著視頻爆火,爭先模仿蹭熱度的大有人在。

奉頤名氣大影響力深,所以發酵速度非常快。

一夜之間,仿佛所有人都討厭了她,那些隱藏在最底下的厭惡,也蓄謀已久一般,突然翻湧上來。

【敢拍這種片子,別不是什麽壞人吧?建議查查 (狗頭.JPG)】

【這電影就是為了抹黑國內的吧?她難道看不出來嗎?真是膨脹了,這麽失真的片子也敢拍,想拿獎想瘋了吧?】

【還好我從來沒喜歡過她,當初一副恨不得全天下人知道她多有本事的樣子看得人真的很煩。這種人急功近利,遲早會出事的】

……

群眾惡意大得溢出屏幕。

幸運的是,如今奉頤可以強大到再看見這漫天黑評後心如止水,然後很冷靜地分析出一個可能性結果:

以後,這也許是她的汙點了。

她得感謝粟粟這麽護著她。

因為輿論四起後的一天內,這位公關界的“泰鬥”女人,趁亂打出了王牌——

【罵得我都有點憐愛她了怎麽辦?】

【可是她入圍戛納了】

【不管你們怎麽說,我只覺得能走到這地步,她真的有點實力】

【熱知識:不是每個人都能入圍戛納的】

【有些人沒必要對一個女生這麽大惡意吧?有野心怎麽了?一不偷二不搶,還努力上進成為好榜樣,有的人一輩子也學不會】

【請某些人在貶損女藝人時,不要忽略她的成就,她也在國際上小有聲名,也宣傳過我們國家,更為我們華語爭過一口氣】

一黑一白,紛爭不休,誰也不讓誰。

整整四月,奉頤的世界烽火連天。

網上罵戰不斷,罵得奉頤狗血淋頭,那架勢仿佛不罵得奉頤明天立馬宣布退出娛樂圈便誓不罷休。他們倒是成功“罵掉了”奉頤手上的兩個代言:一個是頂不住壓力的小眾品牌,一個是合同到期自然結束。但他們熱烈歡呼,不管三七二十一,將她釘在“劣跡藝人”的恥辱柱上。

此次的負面輿論即使再如何對外展示無礙,說到底還是對奉頤有影響。常師新混跡在各個酒局上,光維系品牌方關系都夠他忙的,更不用說正在進行的某些重要劇本合作洽談。

人算不如天算,常師新一定想不到,在他陪笑周旋這期間,有人在暗中蓄力,破土而發。

這一年,白水苓崛起了。

在奉頤如何光彩榮耀時,白水苓安安穩穩地紮在一個劇組整整兩年,一部作品橫空出世,苦盡甘來。本就紮實的功底,遇上了好的劇本、制作、導演,直接坐地起飛,一口氣斬獲國外眾多獎項,國內電影節也均有入圍。

即使沒有三大,但這成就也快與奉頤不相上下。

白水苓突然異動,就連寧蒗也開始有了危機感。

奉頤夾在中間,反而成了那個最淡定的人。她不似其他爆紅小花趾高氣昂,長期以來始終秉持“百花齊放”的態度。

但不得不說凡事都有兩面性,更不利她的形勢在五月初驟然變動:

三家影視方投票後一致認為白水苓團隊這股猛沖勁兒逼人,白水苓將來是個可造之才,盡管她唱歌不大行,但包裝包裝,總是可以的。

說得簡單點:常師新夢寐以求的那個機會,岌岌可危了。

奉頤看到這個消息時,正坐在甘曉苒莊園的高爾夫球場上,她懶得動,呆在球車上玩著自己代言的某款游戲。

那之後她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抱著很惡劣的心態給常師新發了一條消息。

這次不再安慰他,連平日裏最愛調侃的稱呼“常sir”也不再加。

【現在滿意了嗎?】

聽上去譏諷又頑劣。

常師新沒回。

奉頤也並不痛快。

她對常師新的感情,就如同他這個人一樣覆雜。

她討厭他,因為這個人為了名利不止一次出賣他;

但她也認可他,因為他的每次出賣,都會攜帶對她的推助,即使過程令人難以接受。

這些年,要兩人說合得來,幾乎每回見面都會爭執兩句,誰也不讓誰;要說兩人合不來,偏又在許多時候團結一心一致對外。

當真是應了那句:冤家路窄。

她一副帶著墨鏡,仰靠在車座,百無聊賴地盯著車篷出神。

五月的天已經暖和,她穿著單薄襯衫,在庇蔭處覺得涼,便拖了趙懷鈞的外套來披上。

他的外套有淡淡橡木香,聞著心安。

她琢磨著鬧了這段時間,趙懷鈞這廂怎麽一點響動和反應都沒有?

說實話,這事說大也不大,粟粟將影響盡量壓到最低,平日不關註圈中消息的人,說不定真不知道奉頤的黑料新聞。

又或者說,他其實根本並不關註娛樂圈的動向。

好事。

省得她多費心思調和關系。

想著想著,一張熟悉的臉便緩緩出現在她視野中。

趙懷鈞似笑非笑,曲著手指彈了彈她額頭:“找了半天也不見人,原來是躲這兒快活了。”

奉頤被彈得疼,在外也不同他打鬧,忍道:“趙總一句話,有的是人鞍前馬後,我陪著你做什麽?”

趙懷鈞倚在她扶手邊,意味不明地笑著看她。

男人手上勾著一副墨鏡,頭頂戴著一鴨舌帽,略顯老氣的POLO衫穿在高挺俊拔的年輕男人身上卻正好,閑閑松散的模樣,與當年那紈絝公子哥沒什麽兩樣。

站在那堆人裏,身影頎長,精氣神足,是一眼就能捕捉到的出眾。

見他領子有些褶皺,奉頤伸手替他擺弄。

可手指剛沾到衣領,手腕就被人一把握住。

她擡頭,對上他直勾勾的眼神。

他的審視向來銳利,仿佛能直抵人的心底,將她看得明明白白。

奉頤不大能扛得住他這眼神,直罵這人不識好。想收手掙脫,他卻一用力,將兩人距離拉得更近。

她望著近在咫尺的人,剛準備埋怨。

男人卻倏然開口:“事兒鬧大了也不打算告訴我?”

他就這麽直楞楞地問了,沒任何前兆,反倒叫奉頤無所遁形,不得不迎面直上。

她楞神片刻迅速整理思緒,幹脆如實告知:“以前也鬧過,我也不能讓你為我兜一輩子底。”

“可我能。”

輕如鴻毛的話,重於泰山的蘊意。

奉頤一怔,一時無言。

趙懷鈞緩緩牽住她的手,將她手掌包裹在自己掌心,又問:“受委屈了?”

“還好。”

說到底是她占了便宜,她真沒覺得自己有多委屈,不過是想著常師新這個人這些事,心寒。

“人會變的。”她總結道,像是自我安慰:“大家都在變,憑什麽他不能變呢?”

人總是利己的。

她要學會理解部分醜惡。

他頷首,低笑了一聲,眼底卻有執權者專屬的絕情冷漠。

“卸了他,還是繼續用他。”

他輕緩的語氣是在征求她意見,絲毫不拖泥帶水。

“只你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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