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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第 37 章(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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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 37 章(小修)

◎快停下,要出人命了◎

吃味這種事情說起來多少有些矯情。

趙懷鈞靜靜坐著, 未曾展露分毫情緒,如同一個最尋常的看客,品鑒著那端主角二人的表演。

演得很好。

這次比上海那次幹枯別扭的聲色表演明顯靈活自然許多。這才兩三年的時間, 從零出發到如今這樣的進步,能想象這姑娘在私底下付出過多少努力?

正如常師新當年在他跟前發過的誓:我在看見她後突然有了希望, 這一定是個天生的演員,也許我們真的可以在如今這個飽和同質的產業裏,再培養出一個影視歌三棲的全能藝人。

手指一下一下地,頻率緩慢地敲著椅子扶手。

趙懷鈞對涉足這片早已成熟的娛樂產業沒有任何想法,若真要說, 大概也只會提一句:娛樂於他,頂多錦上添花。

但如果是奉頤,那就不一樣。

她這條件娛樂圈裏獨一份。若誰也模仿不了, 那才能成事兒。

所以,目前唯一解決鬧心的辦法, 好像只能是少探班。

眼不見心為凈。

沒出息。

趙懷鈞嘲諷自己。

一身骨氣也鬥不過“奉頤”這個名字。

北京突然來了一通電話,中途叫走了他。那天奉頤還沒收工, 趙懷鈞便已經登上回京的航班。

那之後,不知是真忙,還是考慮到她工作的性質, 趙懷鈞再沒怎麽往她跟前湊。

其實在留有餘地這 一點上,他比她更擅長。

比如有些事他心知肚明, 但不會在她面前提,能只手解決了自然好說,若不能, 他大概率會直接忽略掉——當初她受林越航所托返回尋找打火機便是個經典例子。

再比如, 那天奉頤收工後會看見他給自己留的微信消息:【走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 證明自己來過。

絲毫沒提她今日這場激烈的吻戲。

晚上敷面膜的時候,奉頤與寧蒗閑聊,講起了彼此那些個男朋友們。

也許是從事藝術腦細胞本身就發達跳躍,又也許是形象從小就比較出挑,奉頤的前任們各有各的傲氣,也各有各的爛。

有的情感需求大,認為奉頤性子太過涼薄,分手的時候要死要活地抱著她哭;

有的深陷花叢不可自拔,同她十天半個月不聯系,幹脆默認不了了之,就是後來在學校狹路相逢時莫名地尷尬……

奉頤揉著面膜若有所思。

她不太能記清這些人,可他們給她留下的印象裏,竟然只有趙懷鈞令她印象深刻。

她頭一次去細究這層因故。

想來原因最大的可能是他家中那位趙老爺子一生鐵骨,容不得邪門歪道的東西。聽說趙懷鈞是跟著老爺子長大的,那秉性與脾氣多少都是繼承了些許。

雖不可避免地落了些公子哥的劣習,但戾氣到底是消退許多。否則就與那高從南一般,跋扈似二世祖,誰都得捧著不敢惹。

寧蒗打了個哈欠,說想睡了。

等到人離開房間後,奉頤又翻了個身,想著別人主動來一趟,她忙著工作,總不好叫人家回去後也冷冷清清的。

於是主動去了一通電話。

他沒接。

大概在忙。

奉頤想了想,沒再回撥。

明天是重頭大戲,是韓葉子全劇爆發力最強的戲,也是她高光時刻。

奉頤非常清楚,這段戲如果能拍好,那麽從此以後,她便可以徹底堵住悠悠眾口,在口碑上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

這就是她向世人交出的證明自己的答案。

鉚足了勁兒沈浸在角色的情緒裏,自然就沒心思關註戀愛。

不過第二天醒過來後,她發現有幾通響鈴三十五秒的未接來電。

奉頤笑了,關掉手機。

就是故意晾著他。

她做事認真,一向到片場得早。

今天統籌只排了這場戲,因為倪知呈發了話,想用最好的方式去呈現。

這一段倪知呈也摳著腦袋想了許久,怕奉頤不入戲,怕奉頤年輕,這麽覆雜的情緒呈現不到位,最後效果不盡人意。

因此他想過許多辦法提前引導奉頤。

倪知呈雖然沒有過一日系統性學習,可在創意與藝術感悟方面,確實是個非常優秀有天賦的導演。

奉頤最欣賞倪知呈的一點,是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拍下韓葉子那些受侵害時痛心疾首的片段,僅僅靠臺詞,與演員之間互動的微表情,直接一筆帶過,暗示觀眾。

品味簡直高級。

奉頤準備得充足,化妝時一直醞釀情緒。

與她搭戲的那位老師人挺好,怕這戲給小姑娘留下不好的陰影,開拍前還不斷同她開玩笑,放松氣氛。可開拍後,老師卻忽然臉一變,陰沈猥瑣的神色看得奉頤瞬間入了戲。

臨近夜晚的黃昏自有調/情的功效。

韓葉子借了張典的男生校服,扔掉了那條被她視作罪惡的裙子。但那天回了家進了房間後,喝醉的繼父還是跟了進來。

這種時候媽媽永遠不在。

門又被關上了。

哢噠一聲。

房間光影漸漸暗了,門上的夕陽餘暉旋轉顛倒,詭異行走至地板,直至徹底消弭不見。

奉頤轉過身,神思微恍。

昔年西燭繼父李啟平那張肥肉大耳油膩不堪的臉,就這樣浮現在眼前。

男人渾身酒氣,上身沒穿衣服,口中嘟囔著“小騷/貨,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奉頤心中驚駭,被逼得連連後退。

弱小的姑娘那一夜被騙回家,門被親媽鎖上,一轉身便看見對自己覬覦已久的繼父。

口中腥臭撲面而來,男人醜陋的臉龐如同地獄中惡臭的痂殼,魔鬼一般的蹄子伸向最喜歡的花裙子。

殘忍的畫面一幕一幕地從腦海中浮現。

起初還會絕望地哭,可沒人搭理。

最後女孩子發現親媽竟然故作耳聾,慢慢就心如死灰,如同死屍,不再掙紮了。

窒息生厭的家庭,冷漠扭曲的社會。人人都冷眼旁觀,又個個自以為是上帝,端著可憐殘破的架子在事後對別人指指點點,形同活該沈沒於地獄熔巖中的殘次品下等物。

奉頤踉蹌後退。

所以怎麽會不恨呢?

她恨不得親手捅死李啟平,還有西燭那個蠢了一輩子的親媽。最痛苦的時候,她特別想把他們碎屍萬段,然後餵狗祭天。

轉瞬間,夕陽再度映照回房間。

皮膚真實的觸感令她霍然回神。

呼吸因為緊張而急促,她瞧著那張臉與步步緊逼的身軀。在男人抓住她裸/露手臂的一刻,弦繃意斷,恨意與恐懼陡然升級,情緒洶湧,突然爆發。

那一刻不知怎的,心突然一橫,猛地撲了上去。

撲倒了那個以為是少女投懷送抱的繼父,屈膝猛踹向對方的襠/部,然後死掐著身底人的脖子,那根又粗又油的脖子。

底下的人臉在一寸一寸地與李啟平重合。

奉頤神思一晃。

自然情景中激發上來的情緒有最自然最偉大的發揮空間。

爛醉的男人渾身無力,暈頭轉向倒地不起,常年懶散的老男人即使拼命掙紮,也依然拼不過使了蠻力的正值當年的年輕人。

他沒有力氣。

韓葉子,快!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快啊!

韓葉子眼眶中蓄滿了淚,她咬緊牙,拳頭握成堅硬的團,然後掄圓了胳膊,對著那張臉,拼盡全身力氣,洩恨一般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拳。又一拳。

拳拳到肉,往死了撒潑。

她什麽話都沒有,散落的幾根發絲在隨著人體因為極度亢奮而一並顫抖。

拳頭麻木而猖獗地往那張臉上砸。

仿佛恨不得砸碎那張令人惡心至極的臉,砸得這畜牲血肉模糊,砸得它頭骨破碎出現一個窟窿,最好紅色白色漿液四處竄流!

底下的人起初還在掙紮,後來意識模糊了,手腳沒力,掙紮便開始消停了。

她卻不知所謂,還在執著地一拳一拳地往下。

現實與幻想不斷在腦海中交替閃現,頭腦昏沈,一沈到底。

恍惚之間,好像有人在叫她,叫她快停下,要出人命了。

奉頤卻管不了了,入了戲的瘋子身上越來越有勁兒,手上的力道上了癮一般迸發出巨大的能量與暴戾。

這個場景奉頤曾在腦海設想過無數次。

她想,當年如果她在就好了,如果那天她早一班飛機回揚州,就可以一腳踹開那扇門,西燭就不會哭得不成樣子,最後走投無路做出傻事。

她如今唯一慶幸的,仍然是西燭生命的最後一刻,自己還陪伴著她。

可那又怎樣呢?西燭再也沒有了,如今再回揚州,只能擁抱到一方冰涼徹骨的墳墓。

血在某一刻終於飛濺了出來。

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它們染紅了她的拳頭,也噴紅了她那張白皙的臉。滿目血色中,少女露出冷漠麻木的眼睛,那裏藏著野獸的偏執與狠絕。

“啊——”

不知是誰,一聲歇斯底的尖叫沖破雲霄,也喚回了她的理智。

周圍的人撲了上來。

少女血淋淋的拳頭頓在半空,底下的人不省人事,血流成河。

她卻像是氣力耗盡,緩緩地,顫著身子蜷縮向一旁的床腳。

那些腦海中幻想過的傷害事實如同電影片段不斷從眼前閃過。韓葉子望著地上血泊中的人,抖著手,給自己點燃一根煙。

她還是不太會抽煙,但這一刻真的非常需要。

白霧繚繞過血色彌漫的臉龐,那裏有晶瑩的淚光,在昏沈房間中若隱若現。

少女無聲落著淚,眼中盛滿痛快、悲哀、迷茫,與萬念俱灰。

原來,那時候的西燭是這樣的心境啊……

當人類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以後,心臟才會同頻率地撕碎鈍疼。

幽暗中,忽然傳來一道少女戲謔般的嗤笑。

慢慢的,笑聲越來越大。

她手背撐著額頭,遮擋住半邊臉。

胸膛卻在明顯起伏。

她笑,笑自己憋了這麽多年,這一刻自己總算是全都發洩出來了。只是笑著笑著,卻笑出了淚花,怪異的笑聲聽上去更像是在哭。

眼淚洶湧地落下,與臉上噴濺的血水融匯混合。

哢——!

倪知呈的聲音仿佛從遠處驟然響起。

她登時神魂歸位,瞬間被拉出了戲。

死寂。

一片死寂。

奉頤爬起身,呆呆看著自己渾身的血,霍然轉頭。

她看見倪知呈驚訝到趨近驚喜的表情,也看見了片場外所有人肅穆的欽佩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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