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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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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咱家小人兒就這脾氣◎

氣色不太好, 奉頤出門前匆匆化了個淡妝。

為更好融入角色,她沒有過多護膚,接連幾個月的拍攝行程, 長期風吹日曬,膚色便被折騰得黯淡無光。她不得不打上一層提亮, 整個人才能看著精神點兒。

奉頤湊到鏡子前,撫過臉頰上那塊塗抹過化妝品的皮膚,檢查是否有恙。

趙懷鈞車裏候了半個多時辰,聽完Leo的工作匯報,順便問了趙赫軒最近動向。

這廝幾個月前同幾家資方聯合, 在西部某科技產業園的一期項目裏,投了50億。

動作之大,趙懷鈞知道這消息時心中還吃了一驚, 想這趙赫軒什麽時候眼光這般超前了?

畢竟前段時間還同大哥閑談,說起未來經濟發展旨在“西部”與“新興科技”這兩個關鍵詞。趙懷鈞回去後琢磨了兩個小時, 轉頭就開始聯系相關人士,結果卻得到這個消息。

不過這麽重要的項目就區區50億原始投資, 趙懷鈞聽完後當即就笑了。

膽小如鼠鼠目寸光,要不是瞻前顧後畏手畏腳,摸不準這項目後期回報, 要不就是……趙赫軒內部虧空,現金流已不夠支撐他吃下這麽大的項目。

趙懷鈞後來細細尋思了一番, 還是覺著不甘心。

這項目不簡單,自己怎麽著都得橫插一腳進去。可偏是趙赫軒搶占了先機,他若貿然插手, 恐分不得多少羹湯。

更何況, 他更想要趙赫軒撤出這項目。

想到這裏, 趙懷鈞慢慢就起了壞心思。

從某天起,趙赫軒身側某位總助開始吹起了耳旁風。

“小趙總,咱這項目資金回籠實在太慢,現金流吃緊的話,其他好幾個項目恐怕都得逼停……”

“趙書記那邊的消息總歸不是確切的,上頭政策的風向也沒個定數,說不準也會變的呀……”

“這項目回報周期太長太長了,我們若是持續硬跟,賬面上的窟窿怕是越來越大,依我看,不如及時止損,現有的幾個項目還可以收回利潤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種損招對趙赫軒有奇效。

趙赫軒本就是受大哥鞭策投資的項目,心中一開始就沒定數,這耳旁風一來,更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一來二去,心中焦躁不安,跑去找大哥撒潑打滾鬧了好幾次。

大哥被鬧得煩不勝煩,直罵爛泥扶不上墻的家夥,最後索性由他去。

於是,這項目轉頭便被趙赫軒“好心好意”地送來了他手上。

趙懷鈞求之不得,當即就明碼標價,大有趁火打劫挾勢弄權的意思:項目給我可以,但我除了要入股這項目公司,你手上所有股份,也得全部轉讓給我。

也就是趙赫軒退出,他趙懷鈞全權接手這個項目。

趙赫軒手頭緊又恰好能找到冤大頭,自然沒得談,於是這事兒在官方許可之後,就這麽痛痛快快地給了他。

趙懷鈞拿到項目後第一件事兒便是再追加50億投資。結果趙赫軒知道後,四處背著人說趙懷鈞是傻子,仗著現金流多,遲早把自己玩完。

可到底誰傻還不一定呢。

Leo打電話來說這事兒的時候,趙懷鈞手指輕快敲著方向盤,心情好到破天荒地耐了心,等了一個姑娘四十來分鐘。

奉頤上車後,車廂內忽然充盈 了淡淡的鳶尾根香,混著一絲墨香,還有少女臉頰甜膩的脂粉香。

趙懷鈞勾著唇角,笑吟吟地擁過人兒,輕吻了吻她耳後:“換香水了?”

她今天也熱情的很,雙手主動圈住他脖頸。男人熱烈的呼吸噴灑過來,她略揚下顎由他貼住自己親熱,就是耳後軟肉敏感得很,她被弄得咯咯直笑:“你送的,好聞嗎?”

男人送東西似乎沒那麽多講究,隔段時間便一股腦兒地差人送過來,也甭管她喜歡還是不喜歡——包包、絲巾、腕表、手鏈、耳環……這麽多的種類款式裏,總有一個是她喜歡的。

奉頤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時哭笑不得,寧蒗更是蹲在滿屋狼藉中,捧著那只鍍金鎖扣的愛馬仕,仇富得感慨這有錢人花錢,是真不拿錢當錢哈……

趙懷鈞這種就是瞎買式送禮。

好處是省事兒,不必費那心思猜對方喜歡什麽。壞處其實就是沒上心。

但奉頤對此卻說不出賴話。

人確實是規規矩矩地辦,每次禮物以一款主打,有時是一只Birkin包,有時是理查德米勒,其餘小禮品紛紛“鱗次櫛比”地安排下來。

敷衍,但鄭重。

挑不出錯。

奉頤也不介意,挑挑揀揀地用,其他值錢的要麽留著倒賣,要麽送給寧蒗。

男人的手已經不老實伸到她的後褲腰邊緣。

她穿得薄,上半身一件水粉色短羽絨,下半身藍色修身牛仔褲,什麽打底都沒穿,手往裏一探,便是一層薄薄的蕾絲布料,布料包裹的是她細膩滑嫩的屯肉——一種十分容易喚醒男人獸性的手感。

“穿這麽少不冷?”

這句是真的關心,畢竟北京十二月的天,尤其是下過雪後,冷得人直哆嗦。

奉頤卻盯住他,那雙眼睛宛如泛著瑩潤光澤的黑葡萄,配著一張無害清純的臉,瞧得人心窩一熱。

“我故意的……”

說著,她更貼近他。

羽絨服沒拉合上,軟軟的肉貼住男人鋼硬的胸膛,感受他低沈生笑時傳遞給她的微微震顫。

男人手臂收緊,將彼此身體緊緊相依。

她順勢歪頭趴在他肩上,想起五分鐘前寧蒗給支的招,悄悄吸口氣,然後指尖輕劃過他後背,甕聲甕氣道:“這麽久不見我,有沒有其他妹妹哄著你呀?”

——寧蒗馴服表演第一條:女人偶爾的爭搶與吃醋,能讓男人感受到自己被重視被需要。

“忙著呢,哪兒有功夫找其他妹妹?”趙懷鈞的手慢慢移到她脖頸,覆住她後腦勺,輕輕使勁兒,將她捉起與自己對視,不著調地酸她嫌棄她:“誰給你支的這爛招?不適合你。”

“……”

被識破的感覺並不爽快。

奉頤果然笑容僵住原形畢露,推開他坐回了副駕。

“餓了。”她吸吸鼻子,妄圖轉移話題,沖他笑了笑:“我請你吃頓飯吧趙懷鈞?”

她最近接了好些個小代言,雖不是知名度高的產品,但酬勞相比以前,已經非常豐厚。

什麽飲料啦——國民度本就很高的牌子,不需要頂流明星擡咖,這樣反而顯得不夠親民,所以寧可選有一定粉絲基礎的漂亮臉蛋,為包裝袋添加一位“美女模特”。

什麽食品冰淇淋啦——常師新說食品市場雖過於下沈不利於高端發展,但咱人糊,先接個短代糊口一年,再者說,食品代的曝光量非常高。

還有什麽單機小游戲啦——不僅不需要線下站臺,還是她所有代言費中最高的一個。

她這人講求公平。

她和常師新能得如今的地步,自然少不了趙懷鈞的推波助瀾,雖這些事情於他而言只是順手小事,但這與她想請他吃飯感謝他是兩碼事。

趙懷鈞一個錦衣玉食裏長大的人,自打那次陪著她吃完一頓餛飩後,她便糾正了自己對這些公子哥不食人間煙火的刻板印象。

放在尋常生活裏,他們也是正正常常的人,偶爾會吃烤串,混小攤,想隨便解決一兩口時,也會鉆進一家其貌不揚的店鋪裏來一碗餛飩面條。

簡簡單單,煙火氣足得很。

今日她特意挑了一家雲南菜。

小奢之地,優勝在每桌有竹簾遮擋,隱蔽性強。

趙懷鈞手機響不停,大概是工作上的事情。於是服務員自然而然地將菜單遞給了她。

這次她有了意識,點菜時避過味兒重的菜色,即使對面的人口頭稱自己並不介意,又故意討人心似的說同她一起進食時,總會比以往多吃一點。

奉頤咬著筆頭看菜單,敷衍地嗯了兩聲。

這份無視自然換來趙懷鈞幼稚的捏臉報覆。

那天吃完飯後,趙懷鈞開車帶著她去了上次甘曉苒的莊園。

這地方好像成了他們的根據地,又或者說,是因為距離北京中心很遠,不論怎麽玩都沒太束縛。

去的是一間娛樂場地。

奉頤剛進門,便聽見一聲中氣十足的高喊——

“你丫敢不愛國,老子一槍崩了你!”

接著便是一群男男女女擡哄的聲音。

亂糟糟的一片,有人鼓掌有人尖叫,還有人不怕死地繼續慫恿:“武爺!威武!”

室內暖氣足,奉頤跟在趙懷鈞身後,看見為首強壯的男人蹲在麻將桌上,胳膊卻死鎖著個小男生,手指在空中一揮,霸氣道:

“老子今兒就把話放這兒了!全世界最好吃的東西,都他媽在中國!”

緊接著便有人跟著附和:

“瞧咱武爺這根正苗紅的!”

“就是啊!外國佬會做什麽好吃的吶?”

“武爺,你下來!下來!別摔著嘿!”

一堆人圍著那張桌子嘻嘻哈哈地鬧,沒註意進來的人。

趙懷鈞繞過桌子,跟後方紫檀圈椅坐著玩手機的女人打了個招呼:“舒魏呢?”

甘曉苒眼皮都懶得擡一下:“不流放倫敦了麽?武邈親自送去的。”

說完,朝著趙懷鈞的方向無意瞥了一眼。

大概是沒想過趙懷鈞身邊能有人重覆出現,那天甘曉苒格外多看了她一眼。

趙懷鈞這時回頭問了她一句,會打牌嗎?

奉頤微頓,只說可以。

但她對麻將棋牌這類印象不大好。

西燭的母親與繼父就是從牌桌勾搭上的,因為這層關系,西燭也特別看不爽這東西。

那年暑假她去找西燭,親眼看見西燭坐在麻將桌上,煩躁地替自己母親續牌。

西燭性直潑辣,當著一桌子人罵:“這種三教九流的東西,沾染上就死定了呀!”

說完啪的一聲,胡了。

時隔多年,這道聲音依然清晰在耳。

閑時奉頤把許多往事細細想來,又會覺得有那麽點兒道理。

西燭許多思想觀念一如她的個性,皆如此鮮明。

面前這張麻將桌上全是二十來歲的年輕姑娘,模樣精致小巧,聊天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嗲。

奉頤不用問也知道她們的身份。與她差不多,都是跟著那些男人來的。

幾個姑娘言辭間有莫名的競爭與硝煙,奉頤不說話,靜靜摸牌出牌,聽她們互相攀比,互相吃味。

這種情景滑稽得很,不由叫她想起一種說法:可悲的往往是底層與底層之間相互廝殺爭寵、競爭嘲諷。

她選擇意識分離。

後來不知多久,滿屋嘈雜裏,仿佛是聽見誰提了句:唉唉唉,你們今年上哪兒過年啊?

奉頤捕捉到那個關鍵詞:過年。

她輕輕恍惚了一下。

正在吃二十五歲飯的姑娘,今年過後,就已經有六七年沒有回過揚州了。

不知秦凈秋工作是否依然忙碌?

不知張乘舟教學是否順利?

福利院的傻孩子如今過得好嗎?

遠郊山間冰涼的墓碑上是不是常掛有露水?

她捏著一張牌,難得走了一下神。

這時麻將桌上的幾個姑娘又說起一樁趣事,都開始笑起來,笑聲清脆到尖銳,強行拉回奉頤的精神。

這把又輸了。

一次性輸了三千大洋,總歸是趙懷鈞的錢,她不疼。只是下一輪開始後,快到下半場時,奉頤終於忍不住了。

她一把抓住旁邊那個女孩兒的手,沒什麽情緒地點破:“事不過三,別太過分。”

她的態度算不上好,可以說有那麽點兒冷冽。

奉頤這姑娘平時你是看不見她生氣的,外人相處時,也很難覺得她是個壞脾氣的人。可事實上,如若動起真格,這張臉冷下去,便會顯得十分淩厲。

桌上人瞬間就靜了下來。

其餘兩個姑娘不明所以,問怎麽了?

奉頤一言不發,從那姑娘衣袖間準確無誤地摸出一張二條,扔在棋桌中央。

是下家出千。

“不就是輸了一萬塊錢麽?!”

那個姑娘丟了面子立馬就跳了起來,氣紅了臉,嗲言嗲語卻盡是刻薄的話:“怎麽了?三哥不給你錢花?還是怕輸多了三哥不理你了?”

奉頤什麽話也沒有。

可這邊的動靜還是引起了另外一側的註意。

是脾氣最善良的武邈走過來,問:“各位姐姐怎麽了這是?”

武邈人緣好,三言兩句便摸清了這端的小小風波。

那女孩兒是高從南帶來的人,能被高從南看上的,估計都有點兒脾氣,被奉頤這麽一挑理,氣呼呼地一把推開麻將,故意睨她一眼,說不玩了,掃興!

高從南沒作為,靜觀其變。

畢竟奉頤作為一個趙懷鈞帶來的,且出現頻率夠高的人,有眼力勁兒的,都看得出她在他那兒有些分量。這種時候,不能隨意發話。

甘曉苒與武邈覺得這事兒不大,無非不是一個倔,一個精,一張棋牌桌上碰見了,磁場不對付。

小摩擦而已。

所以,那天其實只有趙懷鈞一個人,選擇了垂眸去看她那張滿滿倔強無瀾的臉蛋。

他知道,她不會認錯的。

這姑娘是個犟種。

往好聽了說,是把硬骨頭。可難聽點,就是油鹽不進。

可是比起那些偽裝後的乖巧與刻意的勾引,這樣決絕到妄圖挑動強權的姑娘,反而更有意思。這大概就是他們家老爺子最欣賞的那一類姑娘——鏗鏘玫瑰,巾幗不讓須眉。

他不鹹不淡地扯了一抹笑,從座位上拉起奉頤,悠悠閑閑的語氣,像是開玩笑:“咱家小人兒就這脾氣,還挺正義。”

可誰都聽得出,那護犢子的意思明顯得不行。

高從南會意,轉頭就朝那邊扔了一顆花生,似笑非笑地啐了句那姑娘:你丫丟不丟人?我教你那些東西是讓你坑姐妹的?這還好是遇上三哥,不跟你計較……

那個女孩兒被訓得面色訕訕,好半天沒說話。

兩個男人輕描淡寫就散了這場所謂的小爭執。

牌打不了了,趙懷鈞幹脆招呼一聲後,摟著他的“犟種”往外走去。

走之前,順手拿過椅背上她的圍巾。

出門的時候冷空氣頃刻間襲來。

奉頤還沒適應溫差,一個激靈縮進衣服裏,再擡頭時,發現天色已經暗了。

晚上九點,這兒已經亮起了燈,好巧不巧,今夜還飄起了雪。雪絮飄過燈光之下,落在兩人發絲之間,顆顆粒粒,猶如銀鹽。

奉頤拉住他,想了想,還是說出了口:“我脾氣很臭,給你添麻煩了。”

她脾氣硬,大多是因心中有一條屬於自己的準則。

沒錯就是沒錯,打死也不會認的。

這個毛病曾在年少時氣哭過秦凈秋多少回,可再多斥罵,她也沒能改掉分毫。

趙懷鈞聽出她這意思,是僅抱歉給他添了麻煩。

其餘的,概不認錯。

他笑了一下,擡手,耐著心將圍巾一圈一圈地裹住她光潔的脖頸。

“以後你愛怎麽鬧,就怎麽鬧。”

他略微彎腰,與她平視,接而伸手去輕捏她的臉蛋,捏得她小臉鼓鼓,像倉鼠。

這是他對她慣有的小動作。

她擡眸而去,於冥冥黑夜撞進他含笑的眼睛。

有雪花從眼前飄過,他的聲音也落了下來——

“反正天塌下來,有趙懷鈞頂著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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