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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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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 24 章

◎仿佛天生撒嬌的命◎

常師新給她那一沓本子裏, 她挑了幾個不錯的配角。

不出意外,這部戲拍完後,奉頤會不斷周轉在各個城市與劇組。

這個時期若不是靠趙懷鈞, 大概率碰不上什麽好的主角戲,所以還不如在出彩的劇本中出演一些性格鮮明的配角, 反而更有利殺出一條路來。

這是常師新的原話。

他挑選的劇本也大都如此。

雖都是不甚起眼的配角,但如果是奉頤這樣的新人去演,就是會叫人眼前一亮。

因為年輕、漂亮,具備高辨識度,哪怕是個純惡的配角, 也能因為這張臉被記住。

常師新說得對,一個作品從拍攝到制作到發行,都有一段漫長的周期, 許多事情都是需要時間去慢慢證明,包括演技。更何況, 這個周期內會發生什麽事,是好是壞, 恐怕誰也不知道。

這圈子多的是一夜隕落的人,也多的是一夜爆火的人。

她年輕也要強,難免偶爾心氣浮躁。這條路不能操之過急, 沒點兒時間打磨,還真成不了事。

常師新狗嘴吐不出象牙, 但好歹是說了句真理。

從北京回到貴州後,她被楊晟導演一聲令下,扔進山裏吃了一個多月的苦, 為她那場重頭戲做準備。

山中溫度不比城市, 而貴州山間尤其幽涼。

十月國慶後氣溫陡降, 奉頤成天裹著軍大衣在片場與民宿奔來奔去。

她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穿著單薄的戲服,顫顫巍巍地讓寧蒗幫忙點一杯熱咖啡。

她為了消水腫上鏡好看,每天有各種準備方案,當然,也會喝冰美式。

奉頤通常能不喝就不喝,畢竟那個飲料同中藥沒什麽區別。

純苦,喝完後覺得人生沒什麽指望的苦。

同她搭檔的男演員唐成澄就住她隔壁。唐成澄話劇出身,表演與臺詞功底非常紮實,人雖大她幾歲長得也不咋,但特別和善好玩。

奉頤成天與唐成澄還有幾個其他配角混在一起,每隔一段時間便跑到山下改善夥食,其餘時候,她都會故意跑到唐成澄的車上蹭吃蹭喝,對著花絮鏡頭也誇,誇唐成澄養生,平時會開小廚,她跟著李梔子沒事兒就愛去蹭。

她真情實意,對形象管理沒所顧忌。

然而常師新卻在這部戲開拍前發過號令,要她在花絮鏡頭立人設。

奉頤說立不了。

為這事兒兩人還吵過一架,常師新說她爛泥扶不上墻,她罵常師新為人虛假其心歹毒。

於是這事兒最後也沒能善了。

寧蒗第一次跟組,小丫頭沒經歷過劇組的紊亂作息,幾個月下來竟然瘦了十斤。她每天都嚷嚷,說自己這麽個跟組的人都累,奉頤恐怕更累了。

奉頤沒覺得,多體驗點兒人生對她來說,是好事。

那天重頭戲開拍前,楊晟來同她做心理指導。

估計瞧她這期間拍戲狀態緊繃困惑,又瞧見網絡上的傳言滿天飛,當即就捏著劇本背著手,笑呵呵地走過來了。

“演員嘛,除了天賦,也吃經歷。比如要演個難過的情緒,要是從小沒過過什麽苦難日子,演的時候情緒自然也單一。”

他理了理手中的劇本,繼續道:“真正的難過有很多種,有哭不出來的,也有嚎啕大哭的,演員的創作也是千變萬化,跟隨當□□驗,說不定能超常發揮。”

楊晟和藹可親的模樣一點兒不像那個平時冷臉指揮現場的人,弄得奉頤懷疑有詐,懸著心認真聽教。

“不然你看,從底層爬上來的演員大都能駕馭住很多角色,這裏面就有個最明顯的例子——”

楊晟意味深長地點出一個名字:“李蒙禧。”

“李蒙禧老師就是天生的演員。十多年前我們上學那會兒,有一課就是鏡頭美學,學習推拉鏡頭傳遞情緒,當時老師就是挑的李蒙禧演戲片段,說這個演員看著年輕,但日後必定大火,因為他不論是共情能力,還是鏡頭感,都是遠遠超過許多學院派的演員。”

說著,楊晟進入主題,將平板拿過,播放出她的表演。

“演員融入角色便能渾然天成。那你再看,如果你身邊最親的人去世了,你的難過,會這樣演嗎?”

奉頤楞了一下,被楊晟口中那句“最親的人去世”弄得怔了怔,而後倏然通透。

她知道,最親的人去世,心會疼得快要死掉。

瞳孔會急劇放大、收縮,渾身血液都集中去心臟供血,所以四肢會麻木冰涼,根本站不穩。就是站穩了,手腳也會哆嗦得不行。目光渙散,只能任憑意志催動自己。

——直到如今她也感謝那一日自己的直覺,讓她見到西燭最後一面,而西燭也沒有孤孤單單一個人痛苦地死去。

楊晟的意思是,切身感受過後留存下來的肌肉記憶成為如今的經歷,正是因為她銘記於心,所以需要時才能隨意調用。

這話很大程度給了她靈感。

那場她認為最難的丈夫暴斃的戲,從最初便被楊晟和唐成澄有意安排在如今這樣一個契機——她同唐成澄在戲外情感聯接深厚以後,又在戲內將那些個傷痕累累的戲份體驗完畢後。

那天回住處,她一遍又一遍地模擬,表情管理、肌肉控制、眼底情緒,都在盡力細致入微地控制、運用。

等到開拍時,現場布置狼藉,她一進場便看見唐成澄渾身血跡地躺在那裏。

視覺沖擊太大,導致身子渾然一僵。

那瞬間忽然就入了戲。

完美發揮。

這是楊晟那天拍完後的話。

奉頤心知肚明這場戲是得益於對手演員唐成澄的精湛演技,若無他這麽強悍的感染力,恐怕她也難入戲。

不過好在這麽久以來,自己這張臉在鏡頭前總算是自然了。

這算是小小的一次進步,開了點小竅。

奉頤把這天大的好事兒分享給程雲箏,程雲箏特浮誇:【奉頤你簡直是天才!人美心善歌還唱得好聽,現在演戲也輕松不在話下,根本沒有什麽事兒難得倒你!根本沒有!】

誇得奉頤一陣心悸。

程雲箏太假,她關上手機後往民宿去,剛到樓下,就看見寧蒗跑下來。

這丫頭鬼鬼祟祟的,見到她滿臉惋惜:“唉,奉頤,你來晚啦!”

奉頤狐疑:“怎麽?”

“咱家金主爸爸來過,說是專程來看看你呀……不過當時你正好在拍戲,人等你半天,等不到就走啦。風塵仆仆的來,又風塵仆仆地去……”

寧蒗促狹地笑,拿胳膊肘頂了頂她:“我之前還覺得,這種家世的公子哥兒肯定是囂張跋扈拿鼻孔看人的,沒想到啊,還挺有風度,跟人說話時春風和煦,一看就特有教養!”

奉頤面色無瀾,心中腹誹:那是沒趕上調查你全家的時候。

寧蒗又說:“出手闊綽!不像其他公子哥扣扣搜搜,你知道嗎?他包了大夥兒一個月的咖啡和奶茶,臨走的時候還囑咐制片助理給全劇組加了餐費。”

“太好了!蒼天吶,終於不用再吃那麽清湯寡水的盒飯了!感謝金主爸爸加的雞腿!”

寧蒗純吃貨一枚,這段日子確實被折磨瘋了,不然也不能對趙懷鈞這番小小“恩施”感激涕零感恩戴德,恨不能親自跪下接旨。

奉頤往樓上去,還是不信趙懷鈞會專程來深山裏探她的班。

她給回了個電話。

電話鈴響了兩聲後,很快被人接起。

奉頤開口就問:“你已經走了嗎?”

他低低嗯了一聲,說剛到北京。

奉頤假模假樣地嬌嗔道:“那你該該等等我的呀,我這不就下戲了。”

江南水地長大的姑娘,普通話裏若是混著點兒嗲嗲柔柔的揚州腔調,仿佛天生就是撒嬌的命。

趙懷鈞那端果然默了一瞬。

寧蒗不太習慣,瞪了她好幾眼。

可奉頤更惡心的話還沒說呢。

——“人家想你了嘛~”

就是可了惜,她不是那種人,這話根本說不出口。

默然的空隙,趙懷鈞那邊喧囂的雜音背景愈發明顯,片刻後,他似認真道:“那我現在回來?”

好像真就打算往回走了似的。

奉頤一噎,哪想到他會較真,就這麽被治住了。

那邊人見她這反應,笑了一下,閑閑調侃的聲音又清晰傳來,給她解了圍:“咱們熙熙是大忙人兒,好事兒。”

話雖如此,掛斷前,他還是哂笑了一聲故意謔她道:“早知道就不急著工作多待會兒。”

但這回是真心的。他該留下來狠狠弄她一番,好把這副嗓子當著面叫給他聽。

悻悻斷了線。

奉頤隨手撓了撓頭,去浴室洗澡時,無意經過那扇全身鏡。

一秒後,又莫名折了回去。

裏面的人裝扮灰頭土臉蓬頭垢面,沒有化妝的面容憔悴不堪,甚至穿著老土的大花襯衫,放在人群裏與本地老鄉沒什麽區別。

她瞧了又瞧,最後嫌棄地輕嘖。

還好沒見著,不然這麽好的金主可就飛咯。

之後日子,該怎樣就怎樣。

近一個月的行程安排隔段時間就會更新在群裏,她目前最大的事情,一個是拍戲,一個就是《都市男女記》的路演。

這部劇路演已經演了七八場,後來有意識防範,再沒出現過首映禮那天的意外。

而她有了金宥利的流量與刻意扶持,這一場場的路演宣傳下來,奉頤這個新人也逐漸在大眾眼前留下印象。

各大平臺的點擊率、名字搜索量、話題度在短時間內微幅地變化。

奉頤忙於拍戲一直未曾察覺,還是那一次,在重慶參加路演時,她如往常一般規規矩矩站在最邊緣。

剛開始註意力全在導演和記者那邊,可耐不住耳畔不斷飄來:“奉頤~奉頤~奉頤啊~”

那聲音太小了,小到奉頤以為是自己前晚沒睡好覺出現了幻覺。

直到她在那個小角落裏,看見幾個小頻率卻瘋狂沖她招手的姑娘。

她沒憋住,噗嗤一聲輕輕笑了。

那是她的第一批小粉絲。

窩窩囊囊地被金宥利的粉絲擠在最旁邊,咧著笑欣喜地同她打招呼。

簡簡單單,什麽都沒有,可愛得不行。

但就是那個時候,她意識到——

開始有人看見「奉頤」了。

一切得來全不費工夫。

劉阿詩踩著她上位,捆綁她的黑評炒作自己,將那熱度瞬間擡了上來。那麽反之亦然,她和常師新也能利用劉阿詩那邊給的熱度營銷自己。

機會是從裂縫中自己尋來的。

她只需要一個機會,就能將劉阿詩標榜在她身上的東西徹底踹回老窩去。

而那個機會,在那一天,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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