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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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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比A片差點兒◎

奉頤不太能完全信任常師新這個人。

即使之前也不。

她總算是明白了這些人合作裏的彎彎繞繞。

很簡單,憑金宥利與趙懷鈞的關系,如若想打點一個常師新,對趙懷鈞來說壓根不是什麽難事,但這件事也許難就難在,趙懷鈞不願意。

常師新一直在找機會,見著趙懷鈞對她有意思,又碰巧她主動上門,於是答應與她合作,獻上了這一出“美人計”。

這件事兒令奉頤咬碎了後槽牙,朝著常師新揮舞的每一個拳頭,都是個人恩怨與盡情發洩。

但也是從那天起,他帶著她正式加入了瑞也嘉上文化傳媒。

瑞也嘉上是一個去年才成立的小影視公司,一無所有,辦公室空空蕩蕩,只有基礎的桌椅板凳,更不用說零起步的藝人板塊業務。

常師新會選它,不是因為他在這麽一個創業型公司裏看見了生機,是因為它隸屬瑞泰集團旗下的娛樂業務,而當今瑞泰集團的掌舵人,姓趙。

瑞泰集團如今核心發展方向集中於能源、制造業、金融這類燈塔行業,區區一塊順應時代而成的影視娛樂板塊,幾乎無人重視,包括趙懷鈞本人。

但趙家三子,偏偏是趙懷鈞被發配到這些個冷門業務。

趙懷鈞頗有微詞,常師新卻看中了這個機會,所以他主動尋求趙懷鈞合作,承諾今後定會捧出一個足以讓瑞也嘉上這個子產業在總部的年度財報上完美逆襲翻身的“商品”。

因此,奉頤和常師新那天立下一份協議。

這份協議規定奉頤需拍滿25部作品,片酬、營銷等幕後工作皆由經紀人常師新合理規劃,藝人需全權配合。其餘業務利益分割也均在奉頤接受範圍內。

作品沒有詳細規定為電影亦或是電視劇,但依照常師新的計劃,奉頤必須以電影市場為主,但電影市場今時不同往日,早已失去造星能力,所以電視劇的國民度她也不能放下。

常師新這一步走得很大膽,但對奉頤來說挑戰卻不小。

因為電影不同於電視劇,電影院這樣一個封閉空間裏,觀眾全神貫註一兩個小時,肉眼不容一絲瑕疵,演員的處理方式、鏡頭的深度就會變得無所遁形,所以電影沒有一幀是廢鏡頭,導演可以用幾天甚至更多的時間去打磨一個鏡頭。

但電視劇不同,演員一天拍十幾條二十幾條,也許低頭吃個飯、轉頭說句話的功夫便會錯過幾幀情節,可這都對劇情連貫性都無甚緊要。

這樣的模式下,就會產生兩種幾乎不盡相同的表演方式,她先前學來的那些與電視劇有關的技巧,在大銀幕之下,就會變得無比吃力艱難。

相當於是在她基礎尚未夯實的情況下,將她的要求猛然拔高,逼迫她重新去塑造一種更細膩、更靈活的表演方式。

奉頤沒戲的日子裏都在看書看電影、逐幀分析經典作品,搭建底層邏輯,不光聲臺形表,還有許多對角色的認知與文化思考。

她常去模仿某些影視片段,試圖註入自己的想法與理解,將原角色派生出屬於自己的特色。

後來模仿的作品多了,她也慢慢悟出點兒門道:電影的質感非常依賴導演的功力,但市場裏好導演有限,所以對於演員來說,能合作上名導,其實是很奢侈的事情。

聽說程雲箏最近也準備簽約一家影視公司。

他那張巧嘴不知道怎麽翻的雲吹的浪,弄得公司的董事特別看重他,不僅短時間內向他傾斜了不少資源,還順帶著讓公司那邊的一線藝人都開始領著他在各個劇宣場所露面刷臉。

他在慢慢走上正軌。

與她一樣。

她雖不能完全信任常師新這個人,但不得不承認,常師新的眼光快狠準,業務能力也超強,至少是在他出現以後,她才終於結束先前瞎子式的摸爬滾打。

有了這層緣故擋在前面,那日兩人的對峙爭端,也隨著奉頤保留的態度漸漸被擱置身後。

更何況常師新嘴上雖說得狠,後來到底也沒有逼過她絲毫,那態度不像大發善心,更像是——連他自己也唾棄那樣的行為,若奉頤不願意,他也正好順著臺階而下。

又好又壞。

挺矛盾一人。

京城三月時分氣候轉暖,但體感還是有些冷,奉頤貪涼褪下羽絨服,穿著薄絨外套趕了幾個場子後,不負期待地感冒了。

她頭暈腳輕地進了一趟藥店,再出來的時候心疼地盤算著這次花的錢,氣得狠狠將身上的羽絨服裹了個緊緊實實。

窮也敢生病,自作孽,不可活。

好在小感冒三天就好,奉頤痊愈的第二天,常師新聯系了她。

他來電通常是有工作交代,這次也不例外。

但她怎麽都沒想到,他這次如此能耐,竟然將她說進了金宥利的新電影劇組,並且候選上了一個戲份不多但性格十分鮮明的主要配角。

這是前所未有的大好機會!

得知這個消息時,向來倒黴慣了的邊角料奉頤以為自己聽錯了,舉著手機在原地楞了又楞,反覆問了三遍:金宥利?你確定是金宥利嗎?

常師新和金宥利的前塵往事她是知道的。

前同事為了利益背刺的陳詞濫調,即使沒細聽,也能猜出大概:金宥利有愧於曾經挖掘出自己的恩人,賣他一個人情,將她帶進了自己的劇組。

一切都顯得如此順理成章。

唯一邏輯不順的,是常師新掛電話前,語氣生硬怪異的那句:“這是她欠我的。”

奉頤常年跟著程雲箏八卦,直覺這事兒不簡單。

“這段時間出品方制片人正好在北京,準備見個面,明天我來接你。”

常師新說完就掛了。

見面地點定在一處名為問山的小院制 飯店。

第二天常師新早早就驅車,帶著她前往京郊某處半山腰。

據說出品人與制片人今日在此會面電影導演、編劇進行最後一輪劇本的探討,主要制作人員幾乎都齊全。

她去,就是一場面試。

奉頤去的時候是這麽想的,可到地方後才發現自己還是太過天真。

“趙三公子的面子總還是要給的。”

就這麽一句寒暄的話,奉頤突然茅塞頓開。

通著金宥利的路子,又打著趙懷鈞的名義,這個角色幾乎非她莫屬。今天來走這一遭,是幾位制作人的私心——想瞧瞧她這名不見經傳的新人,來頭何故這麽大,背地裏又到底有多少斤兩的本事。

這場交談長達兩個多小時。

奉頤頭一回與出品方、制片人、監制、導演、編劇等人共同匯聚一張桌子說話吃飯,常師新比她自洽,臉上掛著令她陌生的笑容,將她推出去,在眾人面前介紹她:

“這是我們家奉頤,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新人,今後要仰仗各位老板制片人導演們多多關照了。”

那些人對她的態度也足夠微妙。

“奉小姐很聰明,但對於演戲的理解,還需要多多磨練。哎呀,我說話就是太直……總之,沒關系的奉小姐,你還很年輕,可以慢慢來,金宥利年輕的時候也和奉小姐有一樣的處境,這是好事。”

客客氣氣地恭維與試探,它們都無不透出另一層意思:奉小姐你資質平平,並非是因為天賦而落到我們這劇組哦。

話裏話間那感覺怎麽說呢?若即若離。

疏,是瞧她只是一名根基淺薄的新人,那些所謂名頭與背景真假難辨。

親,是謹防她若真是趙懷鈞的人,這三分薄面總要給。

這些在圈中淬煉了十幾二十年的老人,分寸拿捏得十分周到,連常師新刻薄如此,也說不出句賴話,只能一杯酒一杯酒地陪著。

而奉頤雖然承認這是事實,但真正受到專業人士點評時,心裏那口鼓起來的氣兒還是迅速癟了下去。

酒喝得多了便覺得悶,奉頤趁機客客氣氣尋了個由頭,跑到包廂外暫避這令人窒息的空間。

出門後左右兩個方向,她選擇了更為清凈的右方。

但如果她知道會撞見不該撞見的東西,必定打死也不往這個方向走。

庭院式結構的餐廳,包房外統一使用小橋流水的設計,精致程度在紙醉金迷的北京著實算不上號,是勝在隱蔽性不錯,服務夠周到,因此常有名流貴客來此地豪擲千金。

奉頤站在長廊盡頭,身後便是一處通風的安全通道。

她特意挑的清凈位置,沒什麽人。但她靠在朱紅石柱後,親眼看見那位如今風頭正盛的一線女星楊露,身著低胸裝,嬌嬌俏俏地蹭進一個男人懷裏,兩人眉目含情,勾勾搭搭地卷進了旁邊的房間。

沒多久,房間便傳來陣陣男女交織的喘息笑鬧音。

一切發生得迅速而突然。

奉頤僵在風中。

她平時沒少和程雲箏捕風捉影地研究八卦,但再如何八卦,此刻也能意識到,這事兒問題有點大了。

若程雲箏情報沒錯,楊露就是趙懷鈞的人。

但今天她看見的這個男人,不是趙懷鈞。

奉頤站在原地,胸口的震撼難以消停,她探出身子,想再次確定自己是不是花了眼。

誰知下一秒,一道清朗男聲突兀而清晰地在她頭頂上方響起——

“瞧什麽呢?”

手中那根煙慌亂中被碰落在地。

她驚惶轉身,還沒看清來人,頃刻間便被對方壓下來的胸膛抵在了墻上。

酒氣混著橡木香鉆進鼻翼。

男人的呼吸落在她頭頂、額頭,她心尖兒微顫,在被鎖住的逼仄的空間裏,被迫對上他的眼睛。

奉頤在他如深海不明的眼睛裏看出一豆晶瑩的光亮,那應是不遠處湖中央的映燈。

她很少能從一名男性的臉上看見一雙既具韻味兒又具侵略的眼睛。

開扇形雙眼皮,整體弧度流暢自然如一把展開的扇子,到了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會堆積起淡淡的臥蠶,就這樣瞧人時會顯得特別專註,容易給人錯覺。

男人也正淺淺地笑著,一反上回在茶室裏的淩厲,親昵的口吻,摻雜著淡淡酒氣壓下來:“這麽好看啊?”

活脫脫一副混不吝的浪蕩樣。

心跳漸漸平定。

腦中飛速旋轉,摸清當前形勢後,她迅速反應,莞爾一笑,語不驚人死不休:“不成,比A片差點兒。”

年輕的小姑娘臉上是未經社會大染缸浸潤的無辜,笑起來也全是明朗的狡黠。

可說的話卻充斥著近乎挑/逗的大膽與赤裸。

趙懷鈞是個正常男人,聽了這話,眸色攀上點兒深沈,他彎唇笑了笑,意味深長道:“高從南可不是什麽好相處的,他要是聽見了,沒你好果子吃。”

“高從南是誰?”

趙懷鈞往門內的方向歪了歪頭:“我發小。”

奉頤內心瞬間驚出十萬八千裏的駭浪。

她這廂思緒亂七八糟,反觀趙懷鈞這廝,沒心沒肺得像個無關緊要的看戲路人。

她從沒見過被綠得如此理直氣壯的人。

許是微醺失了分寸,動作也大膽浮浪,他指尖輕刮過她的耳廓:“怕了?”

她反問:“你是故意的嗎?”

故意嚇她。

趙懷鈞笑,手指繼續往下,停在她嫩滑的臉頰肌膚,然後翻轉手掌,輕弄慢揉過她的下顎,語調半開玩笑半嚴肅:“真怕了?”

約莫話中帶著試探,他的舉動雖狎呢卻也毫無情/欲。

奉頤不反感他,任其自然,一雙狐貍般的眼睛靜靜望著他,眸中的暗味如一把鉤子,緊緊勾住男人的思緒與褲腰,勾得那一瞬間,他竟不想放開她。

他一定是喝醉了,才會隱約聞到面前的人兒周身有依蘭花香似的清甜蠱惑。

趙懷鈞掃過她殷紅飽滿的唇瓣,最後落在她鼻尖那顆格外妖冶的小痣。

他看了小一會兒,忽然開口:“加個聯系方式?”

她心頭一跳,沒拒絕他,但也沒答應,只兩手輕輕攤開,滿是確有其事的無辜:“手機落桌上了。”

她說:“下次。”

趙懷鈞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轉而一聲低嗤。

像是對她這小伎倆的不屑,又無可奈何地樂在其中。

“成啊,”他撐起身,往後退了一步,歪歪倒倒地靠住旁側的木欄桿,朝她輕輕柔柔地笑,“下次,我等你。”

局上有人在催他,趙懷鈞消失得很快。

奉頤等他徹底不見人影後,方才松了一口氣。

伸手進口袋裏,摸出一支手機,她點開消息,是常師新召喚她早點回去。

風輕吹樹叢,樹影婆娑斑駁。

奉頤離開這裏前,莫名往楊露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處聲勢依然,甚至愈演愈烈。

她決計沒想到,這會是她最後一次見到楊露。

回去後奉頤便一心沈浸在刻苦研究劇本的世界裏。

常師新的意思是,跟著名導拍戲,有名導調/教演技,怎麽都比她自己單槍匹馬地在各個劇組裏打轉的好,女演員的青春非常值錢,這幾年有機會就必須抓住。

這一點她倒是和常師新不謀而合。

奉頤一研究起劇本便專註其中,全然沒有註意到此刻圈中硝煙彌漫,一則禁止對外洩露,但卻已經在內部人員中無聲蔓延開來的重磅消息不脛而走。

這個消息是程雲箏帶來的。

那天奉頤正為某處劇本情節發愁無措時,程雲箏神秘兮兮地提了一袋草莓擺開在她面前。

他拿掉她的劇本,諱莫如深地湊過來,低聲對她說道——

“你知道嗎?楊露被封殺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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