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歸來（1）

也不知為何, 她竟為了一匹狼方寸大亂。

伽蓮胡亂在儲物戒指和儲物袋內翻找著，好不容易翻找出唐欣然死前為狼妖煉制的丹藥。

它先前已經服下一顆，如今, 還未到服用第二顆的時候。

伽蓮執著藥瓶，一時不知該不該提前給他服用下。

唐欣然先前只說他內傷嚴重，若不調理好, 會傷及根本。

受了傷，自然要靜養。

方才一番奔波, 應該是讓他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伽蓮單手按在狼妖的脊背上, 細細感悟，能感受到他體內有兩股亂竄的氣息。

一股似是妖力，而另一股，似是人修的靈力。

應是他雖是妖體, 卻是被人修奪舍。

兩股氣息應是人修的運氣方式同妖族不同。

這也是唐欣然一眼便識出他身份的緣由。

而此時, 他體內氣息紊亂，可她身上再無其他合適的藥物。

猶豫了片刻, 伽蓮還是將要塞入他的口中。

而後輕撫他的腦袋及後頸，安撫道：“吃藥, 吃了藥才能好。”

那狼妖雖然燒糊塗了, 卻依舊按照伽蓮的引導，乖乖將藥吞下。

伽蓮摸了摸狼妖的腦袋：“真乖。”

服下藥物後, 伽蓮守在它身側，時時探查著它的氣息，生怕用藥過度, 給它造成更大的傷害。

可讓伽蓮擔憂的事情, 終究還是發生了。

狼妖服用下藥物後, 身體越發滾燙，甚至不再嗚咽，直接陷入昏睡。

而他的體內，出現了第三股力量。

那應當是藥物的力量。

唐欣然煉制的丹藥，竟然能在它體內鬧出這麽大的動靜。

第三股力量的加入，沒有讓那兩股正在打架的力量消停下去，反倒是在狼妖體內更蠻橫地穿行。

而狼妖體溫甚至讓伽蓮覺得燙手。

伽蓮顧不上許多，她一手附在狼妖脊背處，一手按在它柔軟的腹部，將靈力源源不斷送入它的體內。

“我真是該死……我怎麽就不知道同唐師弟學一些醫術的皮毛呢……”伽蓮一邊向狼妖灌註靈力，一邊懊惱道。

正當伽蓮慌亂之時，她心底忽然出現一個聲音：“好疼……”

開口的，竟是那火蓮內的小女妖。

許久未聽到她動靜的伽蓮，跟著一驚，隨即問道：“你怎麽了？”

“我真是討厭你……”她有氣無力嘆息道。

“你怎麽了？師弟他出什麽意外了？”伽蓮擔憂道。

“哪怕到了此番危急關頭，他依舊留著餘力，不讓你感受到他的處境。所以，我更討厭你了。”女妖嘆息道。

那聲音剛落下，伽蓮看到一個紅色的身影，從她胸口浮出，她身形幾乎透明，身上的光暈也很黯淡。

不似先前所見的張揚跋扈。

她身形不斷變大，而後變得更加透明起來。

她俯身，輕輕抱住伽蓮懷中那只狼妖。

臉貼在它的臉上，眼睛卻盯著伽蓮。

她皺著眉頭，滿臉委屈：“我討厭他，將你的性命看得比他還重。他死，我便活不了了。”

伽蓮聞言，自然明白，她懷中這只狼妖究竟是誰了。

“師弟？”她低頭，喃喃道。

隨即擡眼，望著女妖問道：“你在做什麽？”

“自然是盡我所能，讓他活下去。他活，我才能活。”小女妖說話間，身形越發暗淡起來。

最終化作一道紅光，沒入沈雲天的體內。

“我要怎麽做才能幫到他？”伽蓮問道。

“你已經做得很好，還請你繼續為他灌註靈力。他本源還不穩，我會助他一臂之力，消化了藥物，便能克制住反噬的妖力。”那女妖的聲音最後從沈雲天的心口傳出。

而後，伽蓮感覺自己心口一陣劇痛。

隨著女妖的消失，她體內那朵蓮花亦完全雕零。

那小女妖本體是狐妖，她定是了解妖族身體特性的。

她一定可以助沈雲天一臂之力。

可伽蓮將沈雲天摟在懷中，依舊神色擔憂。

好在懷中沈雲天的體溫一點點降了下來。

伽蓮沒想到，自己誤打誤撞，還用對了藥物。

雖然沈雲天體內的氣息愈發穩定，可伽蓮依舊不敢松懈。

她抱著他的軀體，不敢松手，源源不斷的力量湧入他的體內。

一整夜，她服下了幾瓶補充靈力的藥物和大量的仙石，丹田處依舊空空的。

消化靈藥的速度，根本趕不上她輸送的速度。

一旁的篝火已經熄滅，而破敗到沒有任何遮蔽的正門忽然透出一縷晨曦的光芒。

那光亮刺眼，原本快要力竭睡過去的伽蓮又打起幾分精神。

伽蓮在意識消散前，感知到沈雲天的體內那股人修的力量占據了上風。

而他紊亂的氣息，也終於平穩下來。

“還好……還好這次我救下了你。還好，你留下的半顆心，還有餘力助你……”伽蓮說罷便靠著沈雲天毛茸茸的腦袋，沈沈睡去。

待她再次醒來，已是烈日當空，正午時分。

她起身，卻不見沈雲天的蹤跡。

破廟距離最近的村落還有些距離，所以外頭很安靜。

她伸了個懶腰，而後往外走去。

那狼妖既然是沈雲天，那定不會拋下自己。

興許，是外出探查？又或者是在外頭把手？

她剛一踏出廟門，便見沈雲天渾身濕漉漉的，嘴裏叼著一條不大的魚，朝著破廟的方向奔來。

似是沒料到她醒得如此快，他見到伽蓮時，先是一楞，隨即停在了原地。

雙方，都是沈默。

伽蓮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只因不知那狼妖為何不同她說明他的身份。

雖然他不會言語，但起碼還可以比畫，又或者通過火蓮花，向她表明身份。

可他偏偏什麽都沒做。

為何不想相認？是他奪舍後，記憶紊亂？又或者狼的意識還占據著主導？

伽蓮不知其中的緣由，便不想主動戳破他的身份。

萬一，他有什麽緣由？又或者，有其他苦衷？

只要他願意待在她身旁，願意同她回宗門便好。

如果說破了反倒生出一些變故，讓他不願待在她身旁了，這是伽蓮最擔憂的。

那狼思索了片刻隨即垂下眼，不直視伽蓮。

他慢悠悠地走近，似是無意地將魚丟在伽蓮的腳邊，隨即蹲在門外，不願再進屋內。

伽蓮拾起地上的魚，而後問道：“你想吃魚？”

狼形的沈雲天背對著伽蓮蹲在一丈開外，他抖了抖耳朵，算是回覆了伽蓮。

“那你稍等。”伽蓮轉身回了廟內，再升起了火堆。

她學著唐繞池先前教過的步驟，宰殺了活魚，將魚穿在了木棍上，放在火上炙烤。

伽蓮學什麽都快，第一次烤魚，亦是相當自信。

一條黑黢黢的烤魚，伽蓮費了不少力氣，終於做好。

她自信滿滿，拿著魚跑到門口。

沈雲天趴在地上假寐。

之所以知曉他在裝睡，是因為她在靠近時，看到它的耳朵小幅度地動了動。

聽到聲音會動耳朵，可能是狼的本能，沈雲天還無法做好控制。

伽蓮蹲下身，將魚遞到他的嘴邊。

沈雲天睜開了眼。

他原本懶洋洋又有氣無力的雙眼，在聞了聞眼前的魚時，眼睛瞪得烏溜圓。

“怎樣，聞著很香？趕緊吃。”伽蓮催促道。

沈雲天卻擡起一只前腿，將伽蓮的手推遠了一些。

“方才不是還想吃魚嗎？怎麽性子這麽多變……”伽蓮低頭看著手中的魚，面露難色。

這烤魚，她可費了不少工夫。

沈雲天這小子，怎麽說不想吃，就不吃了？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難伺候。

沈雲天側過腦袋，瞥了伽蓮一眼，然後無奈嘆一口氣，隨即伸長了脖子，閉著眼，張嘴一口咬掉了半條魚。

他甚至沒有咀嚼，揚起腦袋，咽了下去。

“原來是要同我一人一半的意思。”伽蓮笑道，隨即張嘴咬了一小口魚。

一股子焦臭味湧入鼻腔，而舌苔上停留的味道只有苦。

伽蓮來不及咀嚼，一口吐了出去。

伽蓮低頭瞥了眼沈雲天，他亦打量著伽蓮。

他雖然是狼身，可吐著舌頭張著嘴，顯然是在笑。

伽蓮將剩下的半條魚丟得老遠：“怎麽這麽難吃……分明是按照唐師弟的步驟來的啊……白白糟蹋了你捉來的魚。”

“你若是同我回玄劍門，我有個師弟叫唐繞池，人長得胖，愛吃，也會吃。到時候我讓他帶你去吃好吃的。”伽蓮低頭，望著沈雲天的後腦勺，嘀咕道。

他雖然沒有反駁，可好歹沒有拒絕。

他應當是想要同她回玄劍門的吧？

可忽然，沈雲天起身，朝著外頭走去。

原本坐在門檻上的伽蓮急忙起身，急切道：“你要去哪裏？你不願同我回玄劍門，那就不回去，你告訴我，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去……”

伽蓮焦急跟上，卻發現沈雲天在一棵桃樹下停下了腳步。

原來是要吃桃子，伽蓮這才松了口氣。

她拉起衣擺，裝了滿滿一兜子的果子，一人一狼，繼續往破廟方向走去。

沈雲天依舊蹲坐在門口，腦袋朝著外頭，耷拉著腦袋似是又睡去。

伽蓮吃著桃子，又問道：“你們狼，都不吃水果的？只吃肉？”

“我在同你去抓條魚來烤著吃？我保證，這一次味道絕對好。”

原本耷拉著腦袋的沈雲天，忽地起身，用力地搖著腦袋。

“你不餓？魚和果子，都是給我準備的？”伽蓮一邊啃著軟糯的桃子，似是不在意地問道。

沈雲天抖了抖耳朵，沒有反駁，亦沒有讚同。

“既然沒有反駁，那就算是讚同了。你對我可真好。 ”伽蓮笑道。

“你不餓？”伽蓮問道。

沈雲天依舊不答，可肚子卻傳來一陣咕嚕嚕的聲響。

伽蓮捧著肚子笑起來：“都聽聞妖族飯量大，應當不假。我儲物袋內還有些幹糧，雖然不好吃，但是管飽。你可要吃？”

沈雲天一下擡起了腦袋，眼睛都瞪得圓圓的。

伽蓮笑著掏出一大塊幹面餅，遞到沈雲天的嘴邊。

沈雲天叼過餅，按在懷中一頓啃咬。

“看來，是真的餓急眼了。吃完我們趕緊回宗門，我帶你去吃好吃的。”伽蓮笑道。

沈雲天埋著腦袋，一邊啃餅，一邊點頭。

伽蓮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他卻別扭地別過腦袋，閃躲過去。

伽蓮也不氣餒，一次次將手放回他腦袋上。

幾個回合下來，沈雲天終究是不再閃躲。

“真乖。”伽蓮輕笑著低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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