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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 南陽(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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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南陽(9)

白華宇將手中的帝王印往虛空中一拋, 只見那帝王印“嗖!——”一聲朝著門外飛去。

金殿正對著長老院的高塔。

只見那帝印朝著高塔方向直直飛去,而後停在了塔尖之上。

一道金光自塔尖迸發,而後伽蓮清晰看到一個新的結界, 自塔尖蔓延,直至覆蓋住整個皇城。

白華宇雙手背於身後,滿意看著這一切。

而大長老陰著張臉, 握緊了手中的權杖。

“吾皇威武!——我南陽必當再次崛起!——”底下有人驚呼出聲。

“吾皇萬歲,萬歲, 萬萬歲!——”

“我南陽總算有救了!既然新帝已經確認,那越早進行繼任大典越能安定南陽。”

“對, 應當盡快昭告天下。”

新帝人選既然已定,而南陽也正處於混亂時刻,繼任大典自然也是越快越好。

白華宇的繼任大典倉促間,選在了次日, 大長老亦不敢在白華宇剛穩固結界之時, 反駁他的繼任。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直至,散場之時……

懷瑾王應是想重提白笙歌的惡咒之事, 在白華宇命眾人退去之時, 還是選擇了留在了殿內。

伽蓮和白笙歌自然也跟在懷瑾王的身後。

白華宇,徑直走上了他身後的王座。

眼看他就要坐下, 懷瑾王賠笑道:“陛下雖然已經是鐵定的新帝人選,可畢竟還未有繼任儀式,不合適。宮內畢竟人多眼雜的, 切不可……”

白華宇手握著龍椅的扶手, 眼神一暗, 可隨即還是展露一個溫和的微笑:“懷瑾王說得極是。方才還要謝過王爺的挺身而出。”

“哪裏哪裏……這是陛下的天命。亦是眾望所歸。”懷瑾王諂媚地笑,兩眼都瞇成了縫。

“今日懷瑾王也辛苦了,還請帶著笙兒先回王府。”

說罷,白華宇卻只是意味深長一笑,隨意將目光落在伽蓮身上,朝著伽蓮道:“伽蓮姑娘還請留步,有要事相商。”

伽蓮和白笙歌相視一眼,白笙歌上前一步,卻被伽蓮拉回。

伽蓮在白笙歌耳邊小聲道:“師妹先同懷瑾王先回去。”

白笙歌卻很是擔憂,她也看出了,如今的白華宇同之前大不一樣。

懷瑾王也跟著上前,拉住白笙歌道:“笙兒,我們先回去。陛下不會對伽蓮姑娘怎樣的,放心……聽你師姐的。”

“聽師姐的,先回去。”伽蓮拍了拍白笙歌的胳膊,朝著白笙歌笑道。

白笙歌一步一回頭,但終究是退出了大殿。

伽蓮擡頭,望著皇座之上的白華宇。

他倚靠在龍椅上,姿態放松,仿佛那本就該是他的位置。

他身後的那塊金色屏風之上,還印著被刺殺先帝的血跡。

這畫面,伽蓮覺著莫名的諷刺。

他似是註意到伽蓮的目光落在他身後的屏風上,笑道:“伽蓮姑娘,莫不是知曉,先帝是怎麽被刺殺的?”

伽蓮輕笑道:“如果陛下都不知曉,我又怎可能知曉?”

白華宇起身,湊近那屏風,而後俯身,指尖輕觸血跡。

他把沾著血的指尖,湊到鼻尖聞了聞,而後笑道:“這血漬的味道……很特別……有酒香。香味裏,有一味仙草的味道。”

伽蓮後背一涼,而後握緊了拳頭。那日,刺殺先帝的蝴蝶,脫胎於芙蓉坊的美酒。

白華宇見伽蓮神色緊張,滿意地輕笑起來,而後仔細聞了聞血漬的味道:“哦,我想起來了,是芙蓉坊特有的芙蓉醉……芙蓉的味道,而芙蓉醉的特別之處,在於這香味並非取自芙蓉,而是一味特殊的仙草,喚作沁陽草。只要找一位熟知草藥的醫者一看,便知曉這香味是否出自沁陽草了。”

白華宇又補充了一句:“用沁陽草釀酒,只有芙蓉坊有這獨門手藝。所以,我懷疑,這刺客同芙蓉坊有關。”

“不過是懷疑罷了。你的目的,是什麽?”伽蓮警惕道。

他沒有留下懷瑾王,卻獨獨留下了他,那他要的籌碼,應該在她手上。

憑著伽蓮同白笙歌的關系,她不可能不顧及懷瑾王的安危。

更何況,此事也定會牽連到白笙歌。

殺手分明是他請的,可他此時卻敢以刺殺之事為要挾,定是已經處理幹凈,並且確認此事無法牽扯到他自己。

白華宇,是個行事謹慎,但在可大膽之時,又會很大膽的人。

正如,他在四下無人時,敢不顧祖訓,坐上龍椅一般。

“孤很看好玄劍門的發展。伽蓮姑娘在玄劍門的地位不簡單,恐怕會是門主的候選。”白華宇笑道。

伽蓮眉頭一皺,原來他圖的,是同玄劍門結盟。

可玄劍門從不同其他天階宗門或是世家大族結過盟,同他們打交道時,一貫是中立的態度。

伽蓮也沒想到,玄劍門在白華宇的心中,分量如此之重,他稱帝後第一件事,竟然是拉攏一個地階門派。

“我不過個才入元嬰境的小修士,陛下過譽了。”伽蓮作揖道。

“雖然區區元嬰境界,可你兩年前,不過是一個煉氣期的廢物。沒有哪個小修士,可以兩年突破四重境界。我沒有過譽,甚至是嘀咕你了。你們新一代的天驕,白笙歌,唐繞池,沈雲天,都以你為核心,都對你這位師姐死心塌地。而原本最有可能成為門主的人選,牧乘雲,也已經死了。”白華宇逐一分析道。

伽蓮眉頭一皺:“玄劍門不過一個地階門派,根本不值得入陛下的眼。若是陛下想要結盟,從天階門派裏選一個合眼緣的即可。”

“如今,靈劍宗廢了,地階宗門自然有躋身天階門派的名額。我已經對地階門派做過分析,玄劍門是其中最有希望的。而且,你的師傅觀無量在南海還不曾落敗,五位長老的圍困,都沒取得他的性命。我得到最新的消息,你師傅有脫身可能。只要觀無量活著回到玄劍門,那天階宗門的牌匾,於靈劍宗,是遲早的事。”

“我可不能替師傅和門主他們做主……雖然在新一代弟子這裏,我說得上話,可我沒有能力鼓動那幾位老長輩。白長老你也認識的,有多固執,您不是不知道。”伽蓮繼續推辭道。

白華宇冷笑一聲,聽到白錦邊的名諱時,他的臉色明顯陰沈下來:“竟然搬出錦邊來嚇唬我……錦邊既然把她的愛徒都交給你了,足見她對你的信任。一切,不過是你推辭的借口罷了。”

“伽蓮豈敢……”伽蓮作揖恭敬道。

“你這人,真是無趣。跟條活泥鰍似的,抓不住,掐不死……”白華宇提到死字時,咬緊了牙關。

伽蓮知曉,這是威脅。

她忽然記起謝將遲的話,生死攸關時,打開錦囊……

他替白華宇設下芙蓉醉之局時,應該已經想到了這一層。

他那功法,應是水系,只要是水便可化蝶,可他偏偏取了最容易暴露芙蓉坊的芙蓉醉。

這一切,都是白華宇的安排。

他借懷瑾王之手殺先帝,又在懷瑾王邀功之前故意疏遠敲打。

敲打過後還要以刺殺之事為把柄,此人果真是心思深沈,手段頗多……

哪怕今日不下殺手,他恐怕也早已容不下懷瑾王。

現在不殺,不過是局勢還不穩。

以他的做派,待朝局穩定,卸磨殺驢不過是遲早的事。

果真是,伴君如伴虎。

見伽蓮依舊不松口,白華宇反倒語氣放柔起來,姿態也放低了些:“孤,興許是有些心急了。伽蓮姑娘可以再想想,也可以同宗門的長輩們通個氣。”

伽蓮見他遞來臺階,趕忙頷首道:“還謝過陛下。伽蓮方才也莽撞了些,南陽同玄劍宗結盟之事,事關重大,確實應當請示長輩。”

伽蓮說罷轉身就要離去。

卻聽到白華宇在身後又道了句:“替我同錦邊問好。如今我繼承了帝位,當年長老院不準她入南陽的禁令,遲早會廢除。如果她想要回家看看,隨時歡迎。”

伽蓮背對著白華宇,應了句:“好。”

家?白錦邊心中的那個家,應該早已是玄劍門,而不是這個充滿算計,利益和陰謀的南陽。

她擡首,金殿恰巧正對長老院的高塔。

塔尖上那方帝印散發著璀璨的光芒。

白華宇,究竟是如何得到神的應允的?

伽蓮忍不住開口問道:“山神,既然一心登天,又為何留下一絲原神在這世間受苦?”

庇護一個國家,恐怕承受的業力和痛苦,比庇護一個宗門強上不少。

白華宇亦擡頭,望著塔尖,而後輕聲道:“何旭確實看到了神的委屈,神的悔恨。可我亦看到了神對人的眷顧,和對這個大陸的牽掛。”

“雖然守護一個國家很辛苦,可受百姓愛戴,何嘗不是一種補償和滿足?若是神不被人敬仰,崇拜,那又算哪門子神?我承諾他,若是我登帝位,他的神像會被立在每一個南陽郡縣,他會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真神。”白華宇虔誠道。

“吃人間香火,守護人間,是一筆公平的買賣。”伽蓮喃喃道。

“我成了君王,亦會守護南陽,保南陽萬世開太平,保百姓安居樂業。伽蓮,我不是你想得那般純惡之人,我所做的這些,不過是自保,亦是為了南陽的未來。曾經,我也單純過,純善過。可那又如何?我連最親近的家人也護不住,連最心愛的女子也留不住。”

“伽蓮,我今日同你說這些,是因為覺著你我是同類。結盟之事,我是非常有誠意的,玄劍門日後靈石財物,皆由我南陽提供,我所求的,不過是玄劍門日後可以同南陽共進退。你可以好好考慮下。”

白華宇說完最後一句,似是完成了一個心願一半,長舒一口氣。

伽蓮回首,見他端坐在皇座上,眉頭緊鎖,沒了先前睥睨眾生的傲氣。

看著,不過是個孤獨的帝王罷了。

可他說他們是同類?伽蓮卻並不認同。

她的刀尖,從不會對準自己的夥伴。

她從來都明白一個道理,雖然真心不一定換得來真心,可真心也只能用真心換。

伽蓮笑著道了句:“陛下擡愛了,若真的有誠意,師妹惡咒之事,勞煩盡快安排。”

伽蓮的語氣客套又疏遠,白華宇眼神一暗,而後笑道:“方才有些匆忙,忘記提醒阿笙了,明日孤的繼任大典後,便可來長老院,長老們都已經準備好的解咒需要的物件。伽蓮姑娘若是不放心,也可一起來。”

伽蓮恭敬行禮:“謝過陛下。”

得到了想要的承諾,伽蓮轉身離去,在踏出大殿那一刻,她卻感覺後方,有一股壓抑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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