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宗門底蘊（16）

伽蓮沒料到, 白錦邊同她想到一塊去了。

先前她收了那水妖，做的就是這個打算。這個時空太危險，若是有個當地的向導, 那便會容易不少。

伽蓮隨即從納戒內請出了章魚。

那章魚在陸地上，本就不適應。一出儲物空間，便被幾個修士團團圍住, 更是嚇得縮成一團，只會瑟瑟發抖。

“就這麽個小玩意兒, 還能傷了沈雲天？”白錦邊揚起腦袋疑惑道，順勢執起長劍一揮, 激起一顆石子打在章魚軟綿綿的身軀上。

章魚嚇得縮得更緊，尖叫道：“好漢饒命……大人們饒命……求求你們放過我……”

“他善用幻術，但似乎要依賴水，折射出幻象。攻擊力和防禦力都很弱, 現在是在陸地, 它自然是無計可施。”伽蓮解釋道。

原本謹慎的唐繞池，聽了伽蓮的解釋, 大膽起身湊近，繞著章魚緩緩踱步。

“善用幻術？那就難怪了……”

“饒命啊……大小饒命啊……”章魚不斷哀嚎。

唐繞池故意湊近, 在章魚的腦門上陰沈沈道：“叫聲道爺聽聽。”

“道爺, 道爺饒命……道爺，您大發慈悲……”章魚烏溜溜的眼睛還在轉, 求饒的聲音不斷。

“這妖怪，倒是識趣。要不用完我們帶回宗門吧，我還沒收過水系的妖怪, 這次采摘的不少仙草適合種植在水中。若是有他看管, 我也省心一些。”唐繞池轉身, 朝著伽蓮道。

章魚一聽，原本縮緊的爪子松開了些，露出了腦袋，朝著伽蓮驚喜道：“道爺們只要放過我，讓我做什麽都行。看管水草什麽的，小妖最擅長了！”

伽蓮忍不住翻了記白眼，唐繞池莫不是有什麽收集妖怪的癖好。上次九幽之行收下的蘿蔔和大白鵝，便被他養在了宗門孤山上。

此番，這只大章魚，恐怕得單獨找個大池子，才養得下。

可眼下，章魚得了唐繞池的承諾，配合度更高了，這倒是件好事。

妖是伽蓮收的，眾人也不好替伽蓮應下，皆望著伽蓮，等她作出答覆。

伽蓮故意眉頭一皺，躊躇許久，才緩緩開口道：“也好，那便依了唐師弟。不過，這裏的妖物狡猾，得先同你結下主仆契，才能保證它無二心。”

唐繞池點頭道：“那倒是。你可願意？”

那章魚張開了爪子，揚起了腦袋，一副樂意至極的模樣：“還請主人定契。”

唐繞池滿心歡喜，上前摸了摸章魚的腦袋。

伽蓮猜想，唐繞池應是要俯身親吻章魚腦袋了，便覺著畫面有些黏膩和辣眼睛。

誰知唐繞池摸完章魚腦袋，順手指尖往章魚腦袋上一按，而後法訣落定。

契約，這便成了？

嗯？伽蓮一陣疑惑。按理說，這主仆契同她和沈雲天結下的同心印，應是類似的法門。為何，唐繞池結契用的是指尖，而不是嘴？

“咦？”伽蓮忍不住驚呼出聲來。

唐繞池松開了手指，而後朝著伽蓮疑惑道：“師姐這是怎麽了？”

“可以用手指施展法訣？”伽蓮問道。

唐繞池伸出自己的手指，凝視了一番自己的指尖，而後疑惑道：“只要是施法之人肉身同對方接觸便可。手指，不方便嗎？”

手指，確實很方便……那沈雲天為何？

伽蓮疑惑……

難不成是，方才她同沈雲天是面對面站的，沈雲天比較高？手指，不方便？

唐繞池見伽蓮表情疑惑，立刻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所以，師弟同你立下的同心印，是用的什麽部位？”

伽蓮眉頭一皺，隨即冷聲道：“多嘴。還不快問問這章魚，怎麽取那水下的仙石合適！”

唐繞池還想追問，可一旁的白錦邊也耐不住性子，催促道：“快些問。我們時間恐怕不多了。這時空之門的關閉時間，每個人都不同。時間一到，便不得不離開。”

唐繞池轉身，朝著那章魚問道：“你可知，如何取水下的仙石最安全？”

“取仙石需經過山神的同意才行，否則，會受到反噬，輕則折壽或是受傷。重則被奪去性命，日後都化身做妖魔，成為神的奴仆。就如同我這般。”章魚低下腦袋，委屈道。

“你曾經，也是這村裏的人？”唐繞池問道。

“這周遭的妖怪，曾經都是村裏的孩子。不過是想討生活，才下水撈仙石的。”章魚道。

“那我們帶走你，不會受山神的懲罰吧？”唐繞池驚恐道。

章魚瞥了眼伽蓮，而後道：“我原本也以為，山神會對仙子動怒……但似乎也沒什麽意外發生。”

“呵，我就知曉，你那日隨我走，是故意的。還好我命大，遇上了何旭長老。”伽蓮記起當時的場景，依舊心有餘悸。

“那如何獲取山神的允諾？”唐繞池追問道。

“你們還真是膽子大，先前有山外的修士來訪，剛到水邊，便被山神滅殺了。竟然留你們在周圍徘徊了這麽多日……”章魚在一旁嘀咕道。

一邊嘀咕，還騰出一根爪子撐著腦袋。

“先別廢話了，告訴我們如何才能下水取仙石？”唐繞池有些不耐煩道。

章魚見溫和的唐繞池態度變化，趕忙收起爪子，又是一副板正又端正的模樣。

它清了清嗓子，認真道：“得去山巔的山神廟請香，若是香不滅，則算是得了山神應允。”

伽蓮眉頭一皺：“既然你們都是請過香，得了應允的，又為何都變成了妖物？”

“你莫不是在誆騙我們吧？”白笙歌也跟著質疑起來。

唐繞池歪著腦袋仔細打量章魚腦袋上的契約印記，確實還在，不應當能在他眼皮底下說謊。

“你們有所不知，這便是我們這群撈仙石的孩子苦命的地方。雖然被應允了，但是也並不知能撈多少仙石。所以，村子裏也有不少收手早的孩子，活了下來。”章魚委屈道。

唐繞池聞言，應是想起了死去的阿倩，語氣變得柔和起來：“你也是家裏窮苦？”

“我已經不記得我的名字了，更不記得我的家人是誰……山神說了，忘記，是對我們的恩賜。”章魚小聲道。

“這山神還真是……”唐繞池還未罵出口，便被伽蓮拉了拉衣袖。

伽蓮手指指了指上頭，而後無奈道：“別罵了，山神都聽得到。”

唐繞池生生把罵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小隊中人人都掛了彩，戰鬥力已經不足，白錦邊也不再打算讓眾人再探尋其他地方，只做出足量的仙石回宗門的打算。

幾人按著章魚的提示，沿著溪流一路往上。越是往上，水流越是湍急。

就在水霧繚繞處，忽見一座小廟。

廟雖小，可四面墻壁都被塗成了黃色，哪怕在水汽繚繞的山間，依舊很紮眼。

廟門虛掩，章魚認了新主，犯了錯，自然不敢進。

白錦邊帶著眾人徑直推門而入。

一聲沈悶的吱呀聲，打破了山間的寂靜，但聲音很快淹沒在廟外的潺潺流水間。

廟內鋪設了青石板，落腳便能感受到冰涼。

山神的神像是泥塑的，被放在正中央。

伽蓮擡頭剛好對上他垂下的慈善眉目。雖然衣著外貌都像，可眼神，卻同她見過的冷漠的神，大不相同。

香爐內的香都已經燃盡，一旁的籃子裏存放著幹燥的，未曾使用的香。

伽蓮拿起三根，遞到白錦邊手中，讓她替眾人請香。

可那泥塑的山神像，卻忽然冒出金色的光芒。光芒只閃耀片刻，那塑像又恢覆成先前灰蒙蒙的模樣。

方才那股金色光芒，應是靈力波動所致。而且似是符文陣法催動的。

那後方，應當有人……

伽蓮眉頭一皺，剛想往塑像後方探一探，後面便走出個人來。

來人正是何旭，他雙手背於身後，走得很坦然。

他究竟對神像做了什麽？

伽蓮想問，卻發現沒有立場問。

何旭環視一圈，而後徑直往外走，頭也不回道：“香，不用請了，山神已經應下。仙石，你們隨意取，能取多少，就看你們的造化了。”

說罷他的背影便消失在了廟宇門外。

他來去匆匆，出現和消失時，甚至感覺不到他身上的靈力波動。

仿佛他本就屬於這個時空，可同神一般，來去自如。

何旭的話，當真可信？

何旭這人，看著雖然陰冷，可自大試煉以來，他卻從未做過傷害他們幾人之事。甚至幫了他們好幾回。

況且，那日救下沈雲天上岸之時，她分明看到何旭同山神站在一起。

他們在做什麽交易？一個匪夷所思的猜想，浮現在了伽蓮的腦中。

無所不能的神，為何要同一個人交易？

他，求的是什麽？

伽蓮轉身，她想要回頭看看，神像後面，究竟被做了什麽手腳……

可她卻被走到前方的白錦邊等人喚住：“快走，時間不多。時空之門，不知何時會關。”

伽蓮猶豫了片刻，山神同何旭的交易，他們應該也不想讓旁人知曉，所以還是不要看為妙。

伽蓮跟著眾人的腳步，急匆匆往溪水下游走去。

伽蓮記得，下游的仙石更大，品質更高。

尤其原先章魚的活動水域，那裏的仙石品質，是吃了幾塊，就能突破的恐怖存在。

可一路上的景象，卻讓幾人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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