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宗門底蘊（12）

老者說話之時, 鮮血不斷從她口鼻噴湧而出。

白笙歌哭著為她擦拭，而後道：“外婆，你先別說話, 我師弟，我師弟馬上回來，他是唐家人, 醫術了得，一定可以救你。”

老人拽了拽白笙歌的手, 而後道：“好孩子……好孩子……外婆是自己想走的。我已經完全妖化，如今妖丹已碎, 沒有生還可能了……”

“外婆，你為何，你這是為何……”白笙歌哭泣道。

一旁的白天池和白華宇也跟著抹眼淚。

他們恭敬跪在老者身旁。

“我時間不多了，你先聽外婆把話說完……”白玉和拍了拍白笙歌的手, 艱難道。

白笙歌替白玉和擦了擦嘴角的血漬, 而後含淚道：“外婆你說，笙兒聽著。”

“這門婚事, 我也不滿意。”一旁一直低著腦袋的白天池，卻忽然擡頭道。

“天池, 你瘋了！你可知, 阿笙的雙劍，有多難得？新一輩中, 已經沒有白家女子擁有雙生劍了！若她成了你的妻子，那便是最大的助力！”白玉和揚起腦袋，朝著白天池厲聲道。

她雙目赤紅, 似是要滴出血 來。

白笙歌松開了握緊白玉和的手, 渾身顫抖道：“外婆, 都到了此刻了……你想著的，還是白家，還是帝位……你從未真心疼愛過我和姐姐……”

白玉和一頓，而後眼神柔和了幾分：“我又怎會不疼愛你們，你們同我年輕時一樣，都是那般優秀，那般強大，那般美麗……”

白玉和伸手摸了摸白笙歌白皙的臉龐，她指尖沾著血，在她的臉頰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血痕。

“天池的帝位，我會替他護住。若是一個帝王，連自己的皇位都需要靠犧牲妻子去坐穩，那不坐也罷。”白華宇終於開口道。

白玉和卻朝著白華宇冷笑起來：“守住？你們自己守住？沒有白家的女人，你們什麽都不是……你就是最好的例子，你放棄了錦邊的劍，然後呢？然後成了家族的廢物……”

白華宇握緊了拳頭，而後低聲道了句：“是不是廢物，蓋棺那一刻，後輩們自會定奪。還請太皇太後保存體力，我們想辦法從這個時空脫身，回到帝都興許……”

“真是廢物……在這滿是寶物仙石的異時空，你們竟然還守著我這個沒用的老太婆……真是廢物……”白玉和劇烈咳嗽起來，眼淚混著血水，從她眼中流下。

她下半身原本止住的血，又開始往外流。

“外婆，你歇一歇，不要再說話了。”白笙歌安撫道。

因失血過多，白玉和臉色已經慘白，眼眶卻發黑，看著根本不似人，反倒像極了惡鬼。

她口鼻也在不斷流血，渾身抽搐不已。

卻依舊固執地拽住白笙歌的手，似是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

“笙兒，你聽外婆的話，嫁給天池，這對白家會是最好的選擇……嫁給他，就當是外婆求求你了……”白玉和越拽越緊。

白笙歌吃痛咬牙道：“外婆，你弄疼我了，快松手……”

她試圖將手往外抽，卻反被抓得越緊。

而白玉和的臉色，也愈發猙獰起來，口中還長出可怖的獠牙。

伽蓮拔劍，幹凈利落地砍下了白玉和的手。

鮮血濺了白笙歌一臉，她楞在原地，看著沒了下半身和一只手的白玉和，繼續朝著她的方向爬來。

伽蓮不知道白玉和是生了什麽變故，可現在的模樣，早已不是人類。

那只被砍下的手，也還在原地動彈著手指。而後手掌一個翻身，手指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落地。

那只手看著指尖爬行，依舊朝著白笙歌的反向爬去。

伽蓮一把拽住白笙歌往後退。

一旁的沈雲天順勢上前，他手掌捧著火蓮花，朝著手掌的方向一揮，那只斷掌瞬間被火焰包圍。

“好燙……好燙……救我……救我…… ”白玉和倒在地上扭曲著身體，痛苦嘶吼起來。

那只手，已經離體，她卻還感覺得到疼？

一旁的白華宇也意識到了她的異常，一把將白天池往後拽：“現在已經不是妖化這麽簡單了……恐怕，是入魔了……”

白玉和的臉上，也開始浮現出一條條黑色的紋飾，她雙眸早已赤紅。

沈雲天冷聲道：“你們走遠一些，趁著她還未完全魔化，火蓮花還能對付她。”

白華宇拉著白天池又往後退了數十步。

火蓮花的恐怖，他們在黑海底部就已經見識過。那是連天仙境水妖都懼怕的火之力。

沈雲天單手一揮，火蓮花不斷朝著底下的白玉和噴吐出火焰，直至火焰將白玉和的肉身整個包圍起來。

淒厲的嘶吼聲不斷響起，直至聲音開始一點點沙啞，虛弱下去。

白笙歌捂著耳朵不敢聽，伽蓮將她死死護在懷中。

楚天則順勢化作一只巨型仙鶴，伸出翅膀將昏迷的白錦邊和伽蓮幾人一同護在身後。

直到，火焰中那具燒焦的身體，不再動彈。

沈雲天才收起火蓮花。

他單手一揮，火焰從土地上徹底消散。

留下一地的焦黑，和那具躺在地上不再動彈的肉身。

那肉身，忽然又動了動，而後朝著白錦邊的方向望去，她睜開眼。

瞪大的雙目，在烏黑的腦袋上格外顯眼，驚悚……

她忽又張嘴。

沈雲天順勢擡起手中的火蓮花，而後擋在其他人身前。

那燒焦的肉身只是張大了嘴，並不能動彈。

她張合的嘴裏，朝著白錦邊的方向，吐出模模糊糊一句：“如果，你們活成你們想活的樣子……那我這一生，又算什麽……我又算什麽……”

說罷她便僵在了原地，沒有任何動靜。

可伽蓮卻發現，白笙歌的手腕上，多出了一道紅色的爪痕。

傷痕應是方才白玉和入魔前死死拽著她的手留下的。

那爪痕，早已嵌入她的肌膚，而且印記上有反覆的紋飾。

伽蓮從未見過的咒文。

“這是什麽？”伽蓮驚呼道。

她能感覺，那傷痕雖然不大，可卻透出一股陰毒又黑暗至極的力量。

沈雲天上前，伸手輕觸白玉和的燒焦的屍身，那屍首在被他觸碰的瞬間，化為灰燼。

一陣微風過境，黑色粉末隨風撒向了遠方。

白華宇從懷中掏出一玉瓶，在灰燼徹底散去前，裝了一小瓶。

應是打算帶回南陽帝都。

於白錦邊和白笙歌，白玉和雖然算不得什麽好外婆。可於白族，於皇室，白玉和確實算得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做完一切的沈雲天，收起了手中的火蓮花，朝著伽蓮的方向跑去。

“師妹怎麽樣？”他低頭一看白笙歌手腕上的爪痕，卻眉頭緊鎖。

“這究竟是什麽？”伽蓮疑惑。

白笙歌已經陷入了昏迷，渾身發燙，嘴裏也說著胡話：“外婆……你不要傷害姐姐……外婆，我求求你……”

“難不成是什麽毒？”楚天驚呼道。

沈雲天卻搖了搖頭：“更像是一種詛咒……”

“這是親外婆能幹的事？”楚天朝著白玉和屍身的方向惡狠狠道。

那裏灰燼都已經散去，只留下一個黑色的印記。

白華宇和白楚天也跟了上來。

“笙歌妹妹這是怎麽了？”白天池擔憂道。

“滾開，都是你的錯。”楚天將白天池一把推到地上，怒氣沖沖道。

白華宇細細查看了一番傷勢，疑惑道：“我熟讀白家各類法門，這不屬於白家任何一分支的技法。這東西，真是太皇太後留下的？”

“還想耍賴不成？”楚天推完白天池，才消下去的怒氣又起。

沈雲天卻按了按他的肩膀道：“你冷靜一些。這並非白家的技法。”

“那這是什麽東西？”楚天疑惑。

“更像是，方才白玉和入魔前，怨念凝結成的詛咒。這並非有意識留下的。但可怕之處，也在於，她是無意識留下的。”沈雲天嘆了口氣道。

“意味著，沒有解此咒的法門？”伽蓮擡頭問道。

此時，懷中的白笙歌身軀越發滾燙。

她氣息也跟著不穩定起來。

若是再如此下去，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師姐說得沒錯，沒有解此咒的法門。白玉和至死怨念未除，死者怨念不消，死前靈魂留下的詛咒，便也無法消除。”沈雲天冷聲道。

“會有什麽危害？”楚天嗓音都有些顫抖。

“輕則噩夢纏身，道心不穩。重則，神志受損。”沈雲天瞥了眼白笙歌，嘆了口氣道。

“如果，讓死者靈魂得以超度，便可以解此咒，那笙歌妹妹就還有救。”白華宇望著沈雲天，篤定道。

“命燈……”白華宇和沈雲天二人幾乎異口同聲道。

“白族皇室子弟都有屬於自己的命燈，燈內藏一縷殘魂。燈滅則人亡。一來，保證白族子弟誓死效忠皇族，二來，魂魄受南陽百姓供養，可促進修為精進，甚至延年益壽。”沈雲天繼續道。

“若是有白玉和的殘魂，那超度了殘魂，師妹身上的惡咒，便可以解了？”伽蓮驚喜道。

沈雲天順勢點了點頭。

“正是。沒想到，沈道友同我想一塊去了。”擡頭，望著沈雲天道。

“沒想到，沈道友對我們白家如此了解。”白華宇的眼神，閃過意思警惕，朝著沈雲天試探道。

“我們玄劍門對各宗門派系，世家大族的記載文獻，確實不少。”伽蓮替白笙歌擦了擦額頭的汗，而後擡頭，朝著白華宇冷聲道。

各世家大族的秘術，秘聞，都是不願被外人知曉的。雖然白華宇這人，眼下並未對他們表現出敵意，可終究不是玄劍門門內弟子。

伽蓮猜想，沈雲天知曉白家之事，恐怕同他重生過太多次有關。而他是這個修真世界的男主角這事，於伽蓮而言，亦是需要守護的秘密。

白華宇輕笑道：“玄劍門，果真是深不可測……難怪錦邊誓死也要守護宗門。”

說罷他望了一眼還躺在一側的白錦邊，低聲道：“命燈供奉在南陽帝都，若想要救笙兒，你們需帶她回一趟南陽，又或者，讓我們帶她回去。”

伽蓮將白笙歌往懷裏護了護，而後冷聲道：“白師妹如今是我玄劍門的人，不可能讓你們帶走。”

白華宇亦不強求，他起身，而後朝著眾人行禮道：“那白某在南陽帝都，恭候各位。”

說罷他拉了拉一旁還蹲在白笙歌身旁的白天池道：“我們還有未完成的事，得抓緊時間。”

白天池擔憂道：“可是笙歌表妹……”

“她的同門，會照顧好她。”白華宇朝著白天池冷聲道。

他那眼神，是不容拒絕的。

白天池雖然不舍，可還是跟在白華宇的身後。

白華宇離去之際，轉身瞥了眼昏睡的白錦邊道：“若是白長老醒了，還替我謝謝白長老搭救之恩。我們兩清了，她亦不欠我。”

白華宇剛離去，遠處的樹叢，卻又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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