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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黑霧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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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黑霧迷亂

造化有道,物循倫常。

輪回燈的幻境已滅,眾人睜開眼來,微壽、太依,臨殊、無鬼,全都處在一處。

微壽眼神將幾人掃過,輪到某人時心中一陣劇痛,他強作鎮定,自嘲道:“……誰能想到緣界這個小角落,有朝一日竟也能將三界角色都收集齊了。”

三界?

臨殊是上神,太依是地官,誰又是來自於人界的?

太依沒管微壽的風涼話,袖子一揮,將面前的輪回燈招到手中。

微壽眼色一瞬轉向太依,嘴唇緊抿,手上的羽扇在猛力中險些捏碎。

見氣氛僵著,臨殊微微扶額,好歹是回來了,她可不想再出事。她道:“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吧,緣界自後安分守己,上界便饒過這一回。”

“饒過?”微壽冷呵道,“緣界超脫三界,不歸你們誰管,誰要你饒過?”

“不得放肆!”太依實在受不了微壽的任性,呵斥道。

這話瞬間激怒了微壽,他一把撲向太依,提著他胸前衣領,“你又是誰?你憑什麽管我!”

太依緊咬著牙,一手扭住微壽的手臂要將人扯開,微壽死死揪住不放,火一般燥烈的眼神緊緊盯住太依。

“放開我——”

“你現在肯跟我見面說話了?”

太依撇開眼神硬是不看他,周身都是陰冷之氣。

微壽怒極反笑,笑聲倒是將周圍幾人都嚇了一跳,幾人不說話,只等他終於笑夠了,他才又指著臨殊,言語苦澀道:“你之前便是因為她而疏離我,今日也是!”

臨殊只當這是無妄之災,忍不住扶額。

說的好像誰願意摻和進他倆一樣。

太依又一次掙紮著要脫開微壽的桎梏,“世間很多事情本就是不圓滿的,我已經接受了,你為什麽還要執迷不悟。”

“我有執念犯了什麽錯?我想愛,想得到,有什麽不對?”

太依咽下一口水,扭過頭半瞬,隨後又轉回來直直地看向他,他壓抑著話語間的疲態,坦白道:“你沒有錯,但是我不奉陪,你別扯上我。”

這句話好像鞭子一般狠狠地抽打在微壽的臉上,連臨殊也覺得心生唏噓。微壽滾了滾喉嚨,腳步一歪,慢慢松開抓人衣服的手。

他忽地低聲吶吶,不知是說給太依聽,還是說給自己聽:“我真想殺你了。”

“你不是已經殺過一次了嗎。”太依諷刺道。

太依退離開他身,將手上的輪回燈丟給臨殊。“還請上神看好這燈,別再被有心之人誤用了。”

他眼神輕掠過臨殊,對就近一旁的無鬼置若罔聞。

臨殊忙行禮道謝,“此番麻煩冥帝。”

事情總算是告結,太依闔了闔眼,腦海中倏忽閃現過一些畫面——

時間如流水,誰能想到他當初無意替人收殮的一具野外枯骨,竟是前任冥帝的身骨?

他由此意外繼任冥帝,成為地官之主。

聽說微壽是自戕而死的。微壽不願在地府見他,逃了鬼差的收捕,化成厲鬼。

他暗中讓鬼差放過微壽,贈他一點魂力。他也厲害,最後竟成為了緣界主人。只是其中辛苦,大概只是微壽自己才能體會。

時間如流水,幾千年便這麽過去了。

太依再次睜眼,眼神中是幾人熟悉的淡然。

微壽終於知道,此番輪回是再也更改不了了。

……

臨殊與無鬼回了天界司命閣。臨殊將手中的輪回燈擦了又擦,舒了一口氣。

她忽地又想起什麽,疑惑地看向無鬼:“我那時讓你通知天界其他人,如今看來,他們卻是沒來?”

阿無垂眸,“我想依據上神一個人的神力便足夠了,叫其他人怕驚動整個天界,若是將事情鬧大了便不好了。”

臨殊“啊”一聲,笑了笑:“你也真是信任我。所幸此次是沒鬧成大事,若是真將時節倒流,不知三界會亂成什麽模樣。”

阿無沒有應聲,擡頭看了臨殊一眼。

臨殊總覺得阿無自經歷過幻境一遭,渾身氣質變了許多,比之之前,似又多了許多心事。

“你可還好?”臨殊想到他替她擋了暗箭之舉,“雖說幻境之身與此番無有牽扯,但那時你畢竟傷得重,若是還有不舒服的,盡情告訴我,我來彌補你。”

阿無卻搖搖頭,他嘴唇囁嚅著,想了半晌,最後道:“在幻境中冒犯了上神,還望上神見諒。”

臨殊先是一怔,似沒了記憶一般,阿無見此情狀,眼神中忽然滲出些許委屈,隱隱含了水意。

她人還有些懵,眨了眨眼,終於是有了印象:

“哦……你說醉酒那時?”

“不必在意,”臨殊彎了彎眉眼,溫柔地安慰他道:“幻境中事都當不得真,最多……最多算是我在人間游歷幾遭罷了……”

“說到此,我還沒嘗過人間的酒水呢……”她眼中的笑意如春風拂面,輕柔的熨帖著他不安的心,可他知道,這是遠遠不夠的。

兩人簡單揭過此事,臨殊經此有些倦了,正預備著回去,阿無卻停下了腳步。

臨殊疑惑地看向他:“你還有什麽事麽?”

阿無眼神落到邊上的司命薄上,道:“我先前說查吳江之地的事情,因著上次的意外耽擱了,如今正想趁此機會查看一番。”

“啊,”臨殊了然。她點了點頭,沒甚在意。“那你查吧,我倒是先回去了。”

眼看著臨殊的背影遠去,阿無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神愈發暗沈起來。他瞇了瞇眼,隨後手輕拂一旁的司命薄。

如今想來,他只覺得造化弄人。自被微壽有意無意地提醒,他早先還親自護送過那本司命薄,兜兜轉轉間,現在才發覺或許真相與自己擦肩幾回了。

闔眼耐了耐,他終於是打開了吳江之地的司命薄,然剛翻開第一頁,一團黑霧忽地就從他面前飄起——

“我與你做個交易。”

阿無警惕地看著黑霧,“你是什麽人?”

“滋”一道寒冰凍結聲,銀光擦過無鬼的肩膀往黑霧飛去,黑霧躲得極快,寒冰隨後在空中化成一團白氣。

阿無往後看去,臨殊不知何時已站在他後面。她眼神淡淡掃過阿無,他一時看不懂她的意思,是懷疑,還是不在意?

臨殊隨後移身到阿無身邊,道:“我剛出司命閣便感知這裏有異常。”

阿無道:“我不知這黑霧是哪裏來的。”

黑霧卻恣意道:“又見面了。”言語間帶著莫名其妙的笑。

臨殊聽著這陌生又熟悉的聲音,腦海中忽地閃過一些場面,翻湧的海水波濤、糾纏的綠葉藤蔓、高崖之上的獵獵風聲、蠱惑人心卻又辨認不清的聲音……她心思不免重了幾分,審視著面前這團黑霧:

“你是哪裏來的陰物?又是受何人指使?”

黑霧聽著臨殊的質問聲在虛空之中左右游離,故作傷心模樣:“當真是貴人多忘事,如今卻是一點不記得我了……”它語氣低微,但卻並非真的在意臨殊是否記得。話音漸弱,黑霧隨即忽而膨脹開來,背後一面分出一小縷,往輪回燈摸去。

臨殊眉頭緊皺,當真是一波剛平,一波又起。她忙地捏訣施法,一團寒氣從掌心溢出,隨後化作寒冰利刃飛向黑霧。

但結果卻是讓兩人都吃了一驚——

如果說先前黑霧還裝模作樣收斂了氣勢,如今它卻是迎面對上臨殊的寒冰攻擊,只見黑霧翻湧之間,臨殊所有的攻擊被全然吞噬。

臨殊眼中一緊,她還從未遇見過能直直吞下她的攻擊卻毫無反應的對手。

“你到底是誰?”

黑霧嘻嘻笑著,輪回燈被它偷拿了去,在黑霧中若隱若現。

“我……是你的舊人啊……”

它這話說得暧昧,阿無忍不住望了一眼臨殊,只見她還真的垂眸思索了半晌,最後抿了抿嘴,擡頭漠然地看向對方。

臨殊將腦海中的記憶快速搜索了一遍,當真是對這團黑霧沒有印象。

“別在這兒打啞謎,你到底要做什麽?”

臨殊眼中餘光將黑霧左右掃了掃,悄無聲息間,三人已經被她的禁制法咒包圍,雪白霜花悄然凝結團在四周。

誰知這團黑霧卻一點不裝,臨殊忽地覺得胸中一窒,下意識掐緊了拳頭。她的禁制被黑霧看破,雪白霜花中摻雜墨黑雜質,黑白相間之間,圈圍的禁制反而更加明顯了。

“正好,”黑霧得意道,“減少我許多麻煩。”

臨殊不知它這是在打什麽算盤,正要再次掐訣加持法術,黑霧卻轟然彌漫開來,將她與阿無全都包裹起來。

她舒開掌心亮著一點幽藍的光,正要叫阿無註意,輪回燈卻被突然拋了過來。

臨殊下意識便熄了光亮去抓,輪回燈卻忽地幻化出好幾盞來,臨殊一怔,正在這猶豫之間,一團烈火猛地燃了起來。

“不好!”她頓時了悟,這黑霧是沖她來的!

這裏放在司命薄,又被她自己的法陣加持,黑霧以她作祭,真正是點燈扭轉輪回!

只是如今醒悟已經來不了了,黑霧被烈火一焚瞬間了無痕跡,燈油被灑落得到處都是,遇著司命薄,正是好燃。

“阿無——”

臨殊轉頭尋人之際,眼神忽地一滯——

眼前人正跪在地上,一手扶正輪回燈,一手捏著司命薄,火舌飄忽著一咬瞬間吞噬了整本命薄,而人也正好擡眸,與她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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