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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隔墻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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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隔墻有耳

徐白雙眼睜開,人已是在床上躺著了,房中藥香彌漫,周遭安靜。他支著雙臂起身,桌上點著一豆燈火,外面已然是深夜模樣。

他慢慢坐了起來,正在楞神之際,房門忽被打開,徐白循聲看去。

來者是李臨書,手裏端著托盤,藥碗上方熱氣徐徐,正是她煎藥回來。

“大師姐……”他吶吶出聲,反應過來忙地下了床,“我怎能讓你做這些瑣事?”

李臨書頓足,隨即斜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她又將藥放到桌上,厲聲斥道:“回去!”

“師姐……”

“我說回床上去!”李臨書一雙眼睛瞪著徐白。

見李臨書一臉肅然,徐白亦是習慣了聽她話,無奈只得又回去床上。

李臨書輕嘆一口氣,拿著藥碗走到床邊,遞給了徐白。“我估摸著你這時候醒,故而去為你將藥熱了熱。”

徐白垂眸不語,李臨書又催促他道:“莫不是你讓我就這麽端著?”

徐白著才接過藥,濃黑色的藥湯泛著苦澀氣味,他眼睛也不眨一下,一飲而盡。

李臨書將空白藥碗拿了過來,輕嘆一口氣,“你我既為同門,有什麽應該不應該的。大家自當互相照顧。”

徐白抱著膝蓋蹲坐在床上,擡眼看向她。兩人視線對上,沈默許久。

夜色靜謐,桌上燈火忽地輕微一聲爆響,房中明暗一閃。李臨書正欲去挑開燈花,徐白忽地拉住她的袖子,他動作突然,倒是讓兩人都是一頓。

李臨書沒有言語,還不等她回看過來,徐白自覺放開了她。他張口欲問她話,只是沒想到自己躺了許久,嗓子微啞,連帶著先前的苦澀藥味一傾,人不禁咳嗽起來。

李臨書忙地從桌上倒了一杯水過來,遞給他,“潤潤喉嚨。”話畢,她又提醒他道:“慢些喝。”

徐白乖順接過,慢慢飲盡杯中水。他手裏還捏著杯子,一雙透亮的眼睛望著李臨書,問道:“師姐……為何與那程仙在一起?”

李臨書道:“我在紫竹林中渡劫,正巧天雷劈了他的禁制。”

“渡劫?”徐白心中一急,忙地將她上下打量一番,見她身上似乎並無異常,追問她道:“師姐渡劫成功了嗎?”

李臨書眼中光亮黯淡些許,搖了搖頭。

“什麽意思?”徐白不禁握住她的肩,焦急道:“師姐失敗了?師姐怎會失敗的?師姐身上如今可好?”

李臨書被他這一連串問題問得有些懵,忙道:“也不是成功,也不是失敗。”

見徐白又要再問,她連忙解釋道:“我是首次渡劫,卻也並未飛升,但也不是失敗,大抵是天道還要考驗我的道心,故而天劫之雷並未散去。”

徐白皺了皺,覺得麻煩。他倒是第一次聽聞,渡飛升之劫還有多次考驗的。一想到這裏,徐白不禁又聯想到別處。他心中帶著一絲悶氣,說出來的話也有些澀然:

“師姐既是渡飛升之劫,便勿要與那程仙再扯上聯系了。”

李臨書看他還在糾結此事,忍不住道:“我說過了,是天雷劈了他的禁制,故而我們才偶然遇見的。”

徐白見她話語坦然,眼中無波無瀾,不禁後悔方才的偏執,心中只是內疚:他這是在做什麽?他竟然去質問要求李臨書?他一向信任她的不是麽?他一直都知道程仙對她心思不純,他沒有管制好程仙,反而有責怪李臨書之意……

一想到如此,徐白不禁垂下了頭,捏住杯子的手又加緊了力氣。

李臨書哪裏看不出徐白的異常,她眼神一冷,反握住徐白捏杯的手。

被柔軟的手心把握住,徐白眼睫眨了眨,擡眸看向她,李臨書把握不過一瞬,隨即拿下了他的杯子。

“你對我有什麽疑惑直接問出來便是,有什麽問題,我們當面解決。”

徐白滾了滾喉嚨,道:“師姐不要與他程仙糾纏在一起。”

李臨書看出他眼裏的急切,這不禁讓她回想起一些別的場面,心中微熱。她耐了耐,道:“你或是誤會了。”

她起身將杯子放回桌面上,徐白看不見她神色,只聽她道:“我與程仙並無什麽過多的交情。”

徐白卻是定然道:“師姐,或許你對程仙並沒什麽想法,或許你將他與別的弟子一視同仁,可是他不是這樣的!”

李臨書轉眸,見徐白神色焦急,安慰他道:“他對我不過是對強者的欽慕……”

“師姐!”徐白打斷她,“程仙心思不純,縱使慕強也當有隱私之防備,像他這般,那不止是對師姐實力的欽慕,還有對你本人的渴望!!”

徐白一下將話揭了個底,等反應過來,兩人面上皆是一熱,倒不知再說什麽緩和氣氛。

一室靜默,徐白緊了緊喉嚨,氣惱自己一時因程仙失了理智。

而李臨書更不敢細想徐白話中之意,那……與先前反覆糾纏她的幻夢,不正是殊途同歸?

“反正,”徐白偏開頭,先翻開這一段尷尬,“師姐你如今正值飛升之際,千萬不能被旁的東西分擾心神。”

李臨書像是想到什麽:“那師祖牌位一事,你為何不與我講?”

她已從別的弟子處得知,掌門已外出去了先祖故裏,尚不知歸期。也將徐白關押程仙一事,摸索個清楚。

然白日詢問之時,一眾弟子見她關切程仙一事,面色皆是有些不好看。在他們眼中,李臨書自是不該與程仙沾染上半點關系。

徐白自知此事是自己理虧,然若是再來一次,他仍是會向李臨書隱瞞。他執拗道:“我說了,我不希望師姐的飛升被旁的事情打擾。”

李臨書皺了皺眉,“但我仍是元清教的人,不是嗎?”

徐白一頓,被她話語中的柔軟擊中,緩緩擡眸看她。徐白跟隨李臨書許久,但他很少細致看她,因為覺得自己的每一分過於熾熱的接近,都是褻瀆。

室中燈火昏黃,她眉眼璀璨,瓊鼻精致,檀口輕啟:“如果我只顧著自己飛升,不顧元清教中的祖制與諸多同門,那我何必要在此修行?”

徐白張了張口,最終還是閉了話頭。“是我做錯了。”他坦白認錯。

李臨書心中輕嘆一口氣,忍不住伸手撫了撫徐白的肩。“徐白,我知道你關心我,但是修道之事,並非閉門造車,兩耳不聞窗外事。”

“我再不會了。”徐白垂眸道。她的手撫摸過他肩後放在了床榻邊,徐白眼神落在那雙細白如春筍的手上,自己放在被面上的手微微蜷曲,最終卻是什麽也沒動。

兩人算是將糾結話語說開,李臨書就此讓徐白好好休息,自己出了房門。

而另外一邊,程仙卻是一臉晦暗,一雙手攥的緊緊的,連帶著衣袖微微顫抖。

鬼帝來了幾回都沒地兒坐,此次終於是沒委屈了自己。他斜躺在一張雕花鏤金的骷髏椅上,兩邊各站著兩只小鬼擡著椅子,前面還跪趴著一只小鬼,將背部空餘出來留給他放腳。

他沒舍得讓旁人碰羽扇,故而還是自己打扇。

虛空之中,懸著一面水鏡,眼見得李臨書從徐白房中出去,鬼帝這才大手一揮,撤去水鏡。

他一副看戲模樣,見程仙面上陰鷙,幸災樂禍道:“真不是我催你,我實在是為你擔憂……你說你這糾纏了這麽久,倒頭來人家連嘴上提一嘴都不願。”

“唉……”鬼帝忽地又嘆一口氣,只是眉眼都是掩飾不住的笑意:“這大師姐也忒不會做人了,嘖嘖,大概是修道修得有些過了,實在不近人情……”

“閉嘴!”程仙回瞪鬼帝一眼,猛然打斷他的話。

“我說我的,你不願聽就閉著你的耳朵咯。”鬼帝眼皮輕掀,以扇掩面。

程仙胸中悶著一口氣,“那傀儡怪是你放的?”

“嗯哼。”鬼帝在椅子上換了個舒服姿勢,動了動腳。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鬼帝伸出自己的一雙手,又開始自我欣賞起來,只是程仙這房中光線昏暗,讓他看得有些不得勁兒。他打了個響指,一叢鬼火立馬竄了起來。

鬼帝一面扭了扭自己的手,一面隨意道:“有人讓我這麽做。”

“誰?”

“不認識。”鬼帝話語幹脆,引得程仙挑了挑眉。鬼帝做事多率性,他若是不願透露,程仙自然是問不出來的。

何況這人與他的事情也不相幹,程仙也沒追問的必要。

程仙看向鬼帝:“你可還有別的鬼怪?”

鬼帝暫時停住對自我的欣賞,唇角一勾,看向程仙。他知道程仙這是要惹麻煩了。

而他,最喜歡看別人惹麻煩。

程仙也不客氣,對鬼帝道:“將你的那些鬼怪,借我使使。”

鬼帝側頭看向他,此刻也不介意程仙的支使了,他陰惻惻地明知故問道:“你別忘了,你現如今可是元清教弟子,與你的大師姐,可是同出一門……”

程仙懶得回應鬼帝。

既然元清教一定要阻攔他行事,那就別怪他下狠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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