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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閣中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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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閣中祈禱

程仙雙手被繩子縛住,兩個弟子將他壓制在山門外臺階前,旁邊又站著兩排弟子。

他一雙眸子雪亮,瞪視著面前的徐白,薄唇緊抿,隱忍著渾身氣力。

徐白面色倒是淡然,對他的不忿視若無睹。他手裏拿著一把戒尺,一杯白水,看向程仙。

在徐白身旁又站著一個弟子,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置著一本名冊,隨著徐白動作,垂眸不語。

徐白舉著戒尺,指了指旁邊的名冊,“元清教中不收心思不凈之人,你與元清山緣分已盡,我今日便是奉行掌門命令,將你逐出山門。”

旁邊弟子早看不慣程仙,此時聽著這話,不禁悄聲指笑。同在其中的胡必正眨了眨眼,將周圍人掃了一圈。

他算是這些人中知曉程仙底細最多的,隨著時日消長,他對程仙的嫌惡,反而慢慢淡了。想當初,程仙的身世家底,還是由他透露出去的。

不過,胡必正也並未就將眾人厭惡和教門的拒斥,與他當初無意透露的程仙身世聯系在一起。

程仙吸了一口氣,悶聲道:“那我要問個明白,徐白師兄,我究竟是哪裏不凈了?你可否告知清楚?”

徐白雖則在教中言語不多,但他的命令,眾人也當做同掌門一般,如今他更是代掌門行事——見程仙竟然執意發問,眾人對其厭惡更甚,當真是如狗皮膏藥一般難打理。

徐白眉眼一挑。

如何不幹凈?

第一便是他對李臨書的心思不凈。

只是這話徐白不能明說,不然便是敗壞李臨書的名聲。

徐白定定看向他,話語亦如審判一般:“在未暗閣中我與眾人設陣查詢,你倒是說說,你的氣息為何會出現在那裏?”

程仙被這話一嗆,知道徐白是有意為之。前日自掌門發話後,徐白領命查詢,也不知他具體是查到了什麽,先是將程仙拘了起來,隨即又封鎖了未暗閣,只說容後再查。

無論他如何說辭,徐白總是有程仙的證物在。而徐白並未繼續問他有關這事,不問他的緣由及與旁人的牽扯,那便是意味著,他程仙最終是與未暗閣沒有什麽大幹系。

他徐白,不過是要將程仙趕出元清教罷了。

程仙默了默,堅持道:“就算是有我的信物,也並不能代表我人就與此事有關……”

“但是元清名冊上,你程仙的名字,已經不覆存在了!”徐白一句話打斷了他。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連著胡必正都倒吸一口涼氣。

元清名冊是所有弟子與元清教最基礎的牽絆。新弟子入門之時,以血為墨,將自己的名字與元清山畫契。除非是資格考試失敗,或犯下重大事故,否則無論如何,這名字與消除不掉的。

如今資格考試時間未到,程仙的名字卻已除名……若不是他犯下重錯,便是他程仙,確實與元清教緣分已盡。

程仙倒並未因著此話而氣餒,反而強自扯出一分笑,一雙眼睛似要將徐白望到底一般。他道:“那請師兄將名冊打開,我倒要看看,我這緣分,是天定,還是人定!”

徐白被他這話一懾,瞇眼將人打量一番。他在元清教中這麽久,除去掌門與李臨書,他便掌管一切。

而在元清名冊上以咒法除名一事,卻也並非無以更改的事情。

“你不服氣,那便翻給眾人看看。”徐白對旁邊弟子道。

那弟子喏聲答應,連忙翻到標記之頁。按理說,被除名之人,那名字以黑筆劃之,只在名冊上停留三日,隨後化為空白。

只是一看著程仙的名字,那弟子忽地渾身一顫,忙轉頭看向徐白,欲言又止。

徐白眼見著不對勁,接過名冊,定睛一看——

眾人見徐白臉色發青,即刻便知現今是發生了意外。

“徐白師兄,如何了……?”程仙跪在地上,身子比徐白矮一截,然雖則他是仰視,眼神卻格外鋒利,倒也氣勢不輸。

徐白還沒說話,旁邊的弟子卻是一下子跪在地上,顫聲道:“師兄贖罪,怪弟子眼神有誤,錯將程師弟……”

“罷了。”徐白截斷他的話,“你既是察看不力,自領刑罰便是,至於程仙……”

他審視著跪在身前的人,語氣不減,“可以先留在山門之內,只是刑罰亦不能逃。我看你心思浮躁,且先關半月禁閉,練你沈心靜氣的功夫。”

說著,徐白眼神忽地又落到邊上胡必正身上。

胡必正腳步一顫,心中暗道不好。

果然,徐白道:“胡必正,你這幾日的修煉停了,去做程仙的守門人。”

胡必正臉色一垮,直呼倒黴,怎的他又和程仙扯在一起了。

……

徐白獨身回了未暗閣,細細審視了一番周遭,隨後關上了未暗閣的大門。

本意將程仙逐出元清教,故而他才親自施法,卻不曾想,程仙背後還藏著一股別的勢力。他親自用咒法將程仙除名,可今日那名冊落到他眼前,一切都實實在在,仿佛他先前的做法都是假象一般。

若說他先前還覺得程仙或許無辜,此番,倒真的對他生出幾分別的懷疑。

只是,現如今還不是收拾程仙的時候。

徐白耐下心思,掐訣施法,右手在虛空之中畫出一道法陣——隨後,那法陣緩緩落到地面上,幾道靈光從法陣中央竄了出來,隨即往四周散去。

他須得將破壞未暗閣背後之人,先找出來。

徐白闔眼念咒,靜默半晌,隨後猛然睜眼。再次探知周遭氣息的靈術慢慢匯聚到了法陣中央,最後顯現出一個依稀可見的面容身形。

徐白瞇了瞇眼,定神一看,一看之下身子一顫,一股悶氣油然而生,便是胸中殺人的心思都有了——

那出現在他面前的,不是李臨書還是誰!

徐白指骨捏得哢哢響,只想將誣陷李臨書之人抓出來,千刀萬剮。他的大師姐,徐白連勞累她半分也不肯,如今卻被人當做眾矢之的,欲為加身誣言。

上次他與幾位弟子來此設過法陣,當時他只施加了一道法咒,結果是查到程仙與之有關。但在程仙影子之後,他看著隱隱有些不妙。

誰曾想,原來細究之下,藏著更大的隱患。

徐白正要收回法咒,忽地轉眼一想,若是此番就此收手,那他也只是將線索推及到李臨書身上。

縱是再般不願,徐白也只好耐下性子,將虛空之中李臨書的縹緲面容身影又仔細看了看。

到底是給他發現了端倪。

徐白皺了皺眉,加持法咒,那法陣中央的虛影放大——

!!!

他腳步一顫,人下意識便往後退,差點還被絆了一腳。

徐白轉開眼,牙關緊咬,面色漲紅,胸口起伏不斷,一雙手攥得緊緊的。

太過分了!!!他下意識想罵,但剛一開口,又覺得口中幹渴。

罷,沒什麽必要。他心道。

他看了一眼周遭,忽地又有些慶幸,幸好這次沒有帶別的同門弟子來。

如今他胸中憋著一股氣,既是為李臨書生氣,又漸漸滲出一絲恐懼來。這幕後之人,一定是十分熟悉李臨書之人,要不然……

那虛影細節的刻畫絕對不會做到如此微妙!

徐白深吸一口氣,吐出一口熱氣,覆自平息了內心躁動。

若之前他還覺得這幕後之人是程仙,如今,他倒是有些改觀了。

程仙雖則一顆心掛在李臨書身上,但他絕對沒了能力做到如此。

那這背後之人究竟是誰?

徐白想了半晌,實在沒有頭緒。

他大手一揮,撤去法咒,最後又細細地將屋內掃視一周。

自上次的淩亂之後,未暗閣被簡單清理一番,如今倒算是幹凈了,只是看著樸實背後,實則有些簡陋了。

徐白心中有些猶豫。這未暗閣之事,與李臨書有關,似那虛影細節,也大抵只有詢問李臨書,他才能接著往下查。但是他又不能讓未暗閣的事情擾煩李臨書。

如今正是李臨書飛升的關鍵之際,天雷已有響動,在她身上,不能出錯半分。

“……”再有,他如何將那虛影直白說出口呢?

他與李臨書之間,畢竟只有同門情誼。

可若讓別的人再來看再看轉告,徐白也是絕對不允許的。

一想到,徐白心中忽地生出一個想法。他重演方才的法陣,正待那陣靈光於法陣匯聚,即將浮現人面容身影之時,他忽地畫出一道磨滅咒——

紅色的磨滅咒落到發著白光的法陣中央,紅白相抵,雙方張揚著要吞噬另一方。徐白眼色一沈,終於下了決心,他兩指一點那道磨滅咒,隨即只見紅光在屋中一閃方才所有的咒術咒法,虛影亮光,全都消弭無痕。

只餘下這間古樸簡陋的房屋,好似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般。

徐白咽下一口水,看向原本擺放師祖牌位的供臺。如今那裏空空如也。連帶著旁邊的祭品、其餘的飾物,也都一應俱無。

掌門說,再沒找出兇手以前,這未暗閣,不得啟用。

徐白靜默片刻,隨即在空無的供臺前跪下了身子。他雙手按在地上,一雙赤忱眼眸對上虛空,嘴唇緊抿。

他心裏暗暗道:如若有罪,罪只在弟子一人身上。

千萬保師姐平安順遂。

偌大閣樓間,靜悄悄的,連著徐白的呼吸聲也極其微弱,好似他怕自己的濁息將這純粹的夙願弄臟了。

只是意外總不願成人之美。

這廂他在祈禱之際,外邊忽地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徐白默了默,垂下雙手,隨後收斂了神色,起身開了閣門。

進來弟子一看見徐白,好似荒漠遇甘泉,一雙眼都亮了。他也顧不得什麽師門禮節,忙大叫道:“師兄,你果然在這裏!”

徐白看他語氣焦急,不禁皺了眉頭,“找我何事?”

那弟子一面喘氣,一面指向外邊,一副欲哭模樣:“外面……外面……要打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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