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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鄉中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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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鄉中自足

“師姐,我們當真要等到明日?”雲瑤剛領二人到房間門口,程仙忍不住問道。

雲瑤不禁擡頭看向兩人,只是她耐了性子,不發一言。

李臨書確實不是聽天由命之人,她從袖中拿出一張紙,展給兩人看——

正是先前記錄有三百歲者的那張紙。

李臨書道:“明日雲喬的解釋我們自然是要去的,只是若沒有一番準備,那便容易被擺弄了。”

雲瑤默了默,低聲對蒞臨疏導道:“我能和你們一起去麽?”

“當然可以,”李臨書將那張紙遞給她,“這紙上的人家我們也不認識,還要勞煩你來帶路呢。”

程仙原本還有些不讚同,只是看雲瑤一副可憐勁兒,也只好咽下話頭,隨李臨書安排。

出門時候,三人正好又在門首遇到了雲喬。

他挑了挑眉,眼色先是淡淡掃過雲瑤,隨後轉向李臨書道:“原來幾位還有興致出門的麽?”

雲瑤跟在李臨書身後,視線越過她肩膀,正好與雲喬對上。她一時間說不出自己是什麽樣的想法,只是覺得委屈、迷茫、糾結的各色心情交織在一起,雖雲喬已說明日便會給她答覆,但在真正知曉前,她的一顆心仍是難以安定。

李臨書道:“這永壽鄉中風景悠揚,正好趁此閑暇賞景。”

雲喬點點頭,同意道:“客人有眼光。”他又看了看天,可惜道:“只是今日天色不甚好,或許還有雨。”

“無妨,”李臨書回應道,“雨天有雨天的興致。”

既如此,雲喬不好再說什麽。他對李臨書拱了拱手,“那麽勞煩兩位了,帶我妹妹散散心。”他看出了雲瑤心思糾結,此番說辭,倒也算是借花獻佛。

幾人應聲,這便出了大門。

……

沒再耽擱,三人立即去往那紙上的第一戶人家。

走在路上,李臨書忽地問向雲瑤:“依你說法,你離開永壽鄉也是有幾十年了。”

雲瑤被她這話問的突然,應聲答是。

“那你還記得這些人的住址?”

雲瑤一楞,倒似乎從來沒在意過這個問題。她想了想,道:“永壽鄉人本就長壽,且很少遷居,依照我幼時的記憶,他們應該還是在遠處的。”

李臨書會意。

剛說過此事,雲瑤便指了指方向,“那便是劉章家了。”

劉章,即這紙頁上的抄錄的第一個名字。

三人走至門前,只見門戶緊閉,房中也無人聲。

程仙主動上前敲了敲門,“有人在嗎?”

無人應答。這時連一絲風也無,雞犬不聞。

說來也奇怪,這永壽鄉的人們,一時熱鬧,一時安靜。熱鬧時候,大家都聚在街上,而安靜時候,便正如此般時刻,他們一路走來竟是沒見著半個人影。

程仙回看了一眼李臨書,又轉過身看向這門,門外明明沒有上鎖,但推不開,便是從裏邊閂上了。他不甘心,又敲了敲後問門。

“有人嗎?”

“有人在沒?”

“有沒有人啊?”

李臨書細眉緊蹙,忍不住道:“會不會這戶人家出門去了別處?”

雲瑤靜默在原地,沒說話。不知為何,依她的直覺,她卻是覺得這房中有人存在。

“餵——”

還不等程仙再說完,門忽地便從裏面被打開,嚇了程仙一跳。

“什麽人啊……”門被半拉開,一個少年站在門隙邊,看了看程仙,打量著程仙。

程仙忍不住抱怨道:“原來家裏有人的啊,那怎麽叫了這麽久才開……”

那少年皺眉撇嘴,回懟他:“這是我家的門,我想什麽時候開就什麽時候開。”

程仙真想給面前這小子一榔頭,無奈忍下性子,他翻了個白眼問道:“你這是劉章家麽?”

少年一副懷疑模樣,“是,如何?”

當真是小孩子脾性大,程仙看著比面前少年年長,個頭也高些,真想就地教訓他。

李臨書走了上來,正色道:“多有打擾,只是我們想尋令安前輩問些事情。”

少年這才註意到後面的李臨書,餘光瞥見雲瑤,他一面思索著什麽,一面順勢回答李臨書:“我叔叔已經去祭祀浴神節了,此番大抵已經上天了吧。”

“叔叔?!”程仙目瞪口呆,這才想起永壽鄉中皆是長壽之輩。

所以面前這小子,看著年輕氣盛,實際年齡指不定百十來歲了?

程仙咽了咽口水,一時無話。

少年奇怪地掃了程仙一眼,不知他為何如此大驚小怪。只是少年眼前也顧不得程仙,他開了門走出來,對著雲瑤道:“你莫不是雲家妹妹?”

雲瑤眨了眨眼,本不想表明身份,但既然已被人認出了,她只好順勢承認。

少年喜上眉梢,熱切問道:“你不是被送出永壽鄉了麽,怎麽又回來了?”

她被送出永壽鄉之事,在此地不算秘密。然巫族之人安土重遷,少有遠游之人,故而對外出之人,時常頗有微詞。雲瑤雖有一個身為族長的哥哥,也免不了她背後亦生不少閑話。

少年此時倒沒有挖苦之意,他們幼時是玩伴,故而見著她很是欣喜。

雲瑤道:“沒什麽事情,只回鄉來看看。”

少年掩飾不住的興奮,說話亦是直白,道:“偶爾回來看看也好,雖然鄉中總有人亂嚼舌根,但總歸雲喬大哥擔著族長的身份,他們實際上也不敢再做什麽。”

雲瑤點點頭,將話題轉回了正軌:“我們欲尋令安大叔問些事情。”

少年眼中閃過疑惑,忍不住問道:“你尋叔叔做什麽?”

他話語中有一絲可惜:“叔叔今早去了神臺祭祀浴神節,若是你昨日來,或許還能見著他呢。”

“你們是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麽?”少年繼續問道。

李臨書看向他,轉眸淡淡道:“也不是。”

“或者你們同我說說,我要是知道,我便告訴你們。”少年盯著雲瑤道。

李臨書看了雲瑤一眼,想著隨便探些口風,她思索了語言,似無意問道:“你叔叔此番去往浴神節,當也算是了卻心願了吧。”

少年眼中浮現得意之色,“那是自然。只有村中三百歲者才能去的,我叔叔平日裏修德積善,想必此去一定能得個神職。”

李臨書似感嘆:“三百年,確實也是個不小的年頭。”

少年點了點頭,同意道:“我巴不得這時間就像咕嚕嚕的風車一樣快點轉,難等啊。”

也罷,見少年對這浴神節百般讚譽,她預估些許。“既你叔叔已去,我們還是不叨擾了。”

少年見三人撤去問話之意,也不糾結,只對著雲瑤笑道:“雲瑤妹妹,你要多回鄉來哩,不說你哥哥時常想念你,我也盼望著同你一起玩。”

“我哥哥……?”雲瑤似有觸動,忍不住喃喃。

少年道:“是啊,我還記得我們幼時常在祠堂後邊那顆槐樹下玩耍,自你走後,我也經常看見你哥哥一人立在槐樹下,應當是在想念你吧。”

雲瑤面色楞怔,眼中不禁泛出水意。她低聲道:“但他從未主動來尋過我,也不與我通信……”

少年見雲瑤欲哭,有些慌張了,道:“哎你別哭啊……”

他面上糾結,忍不住還是忍不住又解釋,“或許是因為他不能出去呢!”

聽聞這話,三人皆是一頓,齊齊看向少年。

少年似覺自己說漏嘴,索性破罐子破摔,他壓低了聲音,只作閑話模樣:“我也不知道哈,我只是聽說,我真的只是聽說的……”

程仙沖他揮了揮袖子,催促他道:“你快說吧!”

少年眼神閃躲,道:“我聽說,永壽鄉每次出去一人。”

“這是什麽意思?”

少年瞥了一眼程仙,嘖聲道:“就是說,雲瑤被人送出了永壽鄉,那麽其他人便再也沒有出去的機會了。”

也便是,縱使雲喬再思念雲瑤,他也沒有法子聯系雲瑤。

“這不可能……”雲瑤有些不敢相信。

少年卻不甚在意:“我也只是聽說啊,不知道真的假的。”

程仙瞪了一眼少年,“那你搞得那麽神秘。”

少年卻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我看大家傳謠——啊呸——說閑話的時候,都是這樣的啊!”

裝作一副隆重的模樣,才更顯出說的話更有深意。

程仙咬了咬牙,一時間忘記了面前這人不知比自己年長多少歲的身份,只想給人一榔頭。

“不過,”少年瞬時又轉了話題,他此時語氣倒是十足的輕松,“就是一直待在永壽鄉裏面也很快意嘛。我就從來沒想過出去永壽鄉。”

或許除去與雲瑤別離的雲喬,其餘永壽鄉人也都是少年這樣的想法吧。

“在這裏生時快活自在,五谷自足,沒有外面的什麽苛政戰亂,我就安心度過三百年,然後上天任神職,也是十分美滿的。”

程仙卻不由得要潑少年一盆冷水,“你怎知你就能繼承神位?萬一資格不夠,成了神仆呢?”

少年心思被他故意一挑,有些不滿意,只是他轉念一想,仍是樂觀:“就是為神仆也不是不行。我既已跳脫身老病死之苦,想來那神也不會專門刁難我,讓我去做什麽勞役苦差吧。”

見少年面色欣悅,一副滿足模樣,李臨書卻是不由得心頭一重。

這世間,當真有如此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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