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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 第 1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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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第 182 章

悟空要來拜訪景元, 而兩袖空空的景元卻實在沒有好酒好菜招待,流落塵世許久的景元竟然也只得從那極具原始氣息的竈房裏開始忙碌。

“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 好體驗。”

景元看著手裏的菜葉子,又看看鍋底的粟米,悟空現在是佛門的人, 只能吃些素齋, 而他, 大概率離開了仙舟科技,只太會清水煮白菜。

可是鍋裏的飯還沒燒好, 或許是柴添多了,熊熊大火自爐竈裏冒起黑煙, 風一吹,全都飄向了隔壁。

景元抹了把臉,臉上煙熏火燎全是灰燼,手上又沾了些面粉,黑一道白一道,連一頭飄逸的白發都變得有些臟亂起來。

他雙眼一瞪, 看著一片狼藉的廚房,不應該啊,他往日裏煮的是清淡, 但是水也能燒開,怎麽今日裏這麽拉了?

或許是這濃濃的黑煙驚擾到了隔壁的殷娘子,她隔著墻壁, 聲音也帶了些不確定, 有些猶豫的問他:“景元先生, 你還好吧?”

“沒事, 火有些大了。”

他高聲回答,隨後臉上又露出苦笑,苦中作樂,這何嘗不是一個新的體驗呢?治世帶軍他會,但是這廚房裏的事情,可就是廚師們的專場了,術業有專攻嘛,他偶爾遭遇一些挫折,那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隔壁的殷娘子卻笑了起來,聲音雖然小聲,卻也叫景元聽得一清二楚。

“往常先生不是不愛做飯嗎?今日怎麽地勤快起來了。”

他們可沒有男女大別,說什麽下廚做飯非君子之事,殷溫嬌只是一想到隔壁那位看起來威武神異,光風霽月的公子竟然也會親自下廚,又搞得一塌糊塗,便難以忍住自己的笑意。

“這不是有師弟來拜訪我……只是沒想到,哈哈,倒是讓殷娘子見笑了。”

他絲毫不介意她的笑聲,只是這糗事讓速來憂愁的人一展笑顏,反而也是有價值的。

從景元搬來這裏,到前兩日路上偶遇,殷娘子同他相談,來來去去說了許多,景元無疑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事事考慮她的心情,也從不過問她的言語隱晦。

孤零零在這長安城裏生存,景元這位新鄰居讓她也在閑暇時刻多了幾分放松。

“景元公子,若是不介意,我尚且能指點你幾句,旁的是我幫不上什麽忙,若要提這庖廚之事,卻是我的強項。”

她坐在院子裏,手中拿 著繡花針,一針一線縫著手裏的衣服,同隔壁的景元聊起來,他也並不介意,人都有短處不是嗎。

“現在天氣炎熱,炒菜的話,幹柴不要放太多,若是和面,水要一點一點加……”

一者說,一者聽,孫悟空化為一個高個青年,穿著常服根據景元給的地址找來時,這才驚訝地發現,景元竟然和師傅的母親比鄰而居,難怪那一日兩人一道上山呢。

“師兄!”

他叩開門扉,裏頭的景元紮著頭發,剛剛把素齋端出來,這院子裏被他種下了一些葡萄藤蔓,又用了一些特別的手段催熟,如今攀爬在原先支在院子裏的桿子上,綠葉一片片垂落,葡萄也逐漸邁入了成熟期。

井裏頭冰上了一些瓜果,石桌上擺放著他在殷娘子指導下,盡力做得好看了些的飯菜,小小一方院子裏盡是尋常之景,映入孫悟空眼裏,卻也和他花果山的猴兒們一樣,是讓他內心難得割舍的食物。

猶記得他們求仙問道的路上,景元日日逮些野味烤肉吃,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什麽叫珍饈美饌,只知道那肉很柴,帶著苦味,但卻依然可口,讓他吃得津津有味。

現在嘛,他看著賣相不太好的飯菜,臉上都是難以抑制的笑意。

“師兄,這麽多年,再嘗到你的手藝,真是令我感慨萬千……”這話帶著回憶,像是在回味什麽似的,下一秒,他直言:“你實在該精進一下了。”

景元嘗了一兩口,以他嘗遍仙舟各大美食的經驗來談,嗯,卻是不如何,但是這也代表了他廚藝的精進,無論如何,他也是不會承認自己手藝平平的。

“這不是挺好的嘛,師弟……”他裝起可憐來,“我知道你在外頭歷經千年,說不得什麽佳肴瓊漿都品過一二,師兄年紀也大了,手藝實在拿不出手了,可憐我孤苦伶仃,唉……”

他偷偷看一眼孫悟空的神色,他一臉無奈,師兄真的是一點沒變,無論是容貌,亦或者性格,更甚至是廚藝。

要問景元怎麽想?他就是不會用這柴火爐,也不熟悉沒有調味品的廚房,那能怎麽辦呢。

好在孫悟空也習慣了,茶餘飯後,他搶著去把碗一洗,就和景元坐在那葡萄架下乘涼,果然,他之前一直便覺得,景元像是那人類裏上了年紀的老頭似的,每日閑散,偶爾老大爺遛彎,亦或者賞景觀棋。

“這水路法會還要辦上二十多天,等法會一結束,師兄你便隨我去那花果山聚一聚如何,嘿嘿,我定是美酒佳肴宴請,不負我那千年前許下的諾言。”

他還記得那話,笑著同景元一起說起來,而對於那法會,他依舊好奇。

“你曾經可不像是會靜心聽得下佛經的猴子,如今也修成大功德,能護持法會了?”

景元搖頭,他可沒想到孫悟空竟然真就是其中一員,不過從魏征三緘其口,不談孫悟空來歷,想必也是因為他身後的大能,若是他們隨口提到那些聖人們的名字,相比他們也會心有所感。

像是菩提祖師,景元相信他一定看出了許多,甚至於連未來走向,在他眼中也不過是掐指一算的事情。

他是仙舟的將軍,也天然是巡獵的追隨者,但是這個世界,不論是在菩提祖師門下的那二十多年,亦或者是他在俗世中獨行的這些日子,這個世界呈現在他眼前的,唯有階級。

他是個外來者,飄然獨行客,而他的師弟孫悟空,卻是個反抗者,難怪乎他們會成為朋友啊。

“我現在也懶得聽,師兄,我可還記得你聽課睡覺的事。”

“那當然是因為我聰明,一聽就懂的道理,何必再聽。”他站起身,指指外頭,“走,出去走走。”

吃飽喝足,在歇歇神,就該遛彎了。

再者說,如今他當了個市井糾察的小職位,說不得別人聽都沒聽過,每日裏就是在街頭打轉,聽些小道消息,然後再整理成文書上報給衙門。

聽起來像個打報告的,但是更多的嘛,在別人眼裏說不準,他是個小混混呢?

可是景元那天人一般的面貌讓他看起來好像做什麽都不打緊,就他落戶長安城的這幾天,巷子裏頭的人遠遠一見,那當得是驚為天人。

這媒婆差點要把他的門敲壞了,白發不打緊,外來人口也不打緊,落戶了長安,就意味著他是個有背景的人,看他平日裏也不缺吃少喝的,算是個‘有為青年’。

景元已經怕了這些媒婆了,更害怕大街上沖他丟手帕的姑娘,要知道,仙舟上的人們都沒這麽熱情且大膽。

而孫悟空在幹嘛?他在哈哈大笑,景元師兄和他相識那麽久,他當然知道師兄的性格,顧全大局、智慮周全,當年反上天宮的時候,若是有景元在他身邊當軍師,指不定這天帝位置誰在坐呢。

虧的他信了那幾個兄弟的話,結果一個兩個全都被打得丟盔卸甲,他也是天真,覆又信了那玉帝老兒的忽悠,成了那什麽弼馬溫,現在也就那呆子天天念,拿來吵架都當成他的黑歷史傳。

景元瞥他一眼,轉身避過了從樓上拋下來的手帕,像是那拋繡球的姑娘,手帕輕輕飄旋下來,見他避開,樓上那姑娘有些幽怨地瞪他一眼,賭氣把窗戶關上了。

景元只能訕訕一笑,撫了撫額頭,和孫悟空穿過這嬉鬧的人群。

街頭的胡人沒少見,因為佛教的大興,西域三十六國自絲綢之路穿行過來,將外域的東西帶到這裏,又將東土大唐的物件購置回去,景元看向那些互市的攤販,他也帶了些好奇。

“聽說你們西行一路走過西域三十六國,更是經歷了許多獨特的地方,見識想必也是廣泛吧?”

孫悟空一挑眉,解下身上的錢袋子來,“師兄你要是感興趣,那就看看啊。”

他是沒有工資的,但是他師傅有啊,他師傅又用不上,那拿來養師兄,一樣的。

唐三藏現在好歹是護國法師,沒有脫去凡身,那便依舊遵循凡人地界的規矩,日日都有供奉擺在他面前,但是他卻心中鑄真佛,視世上欲望之源如無物。

他是料準了師兄想要隱居俗世,遵循這俗世的規矩,想當然地兩袖清風,身無分文。

景元這下子更加汗顏了,他當將軍時,俸祿也不少,但是拿去養徒弟了,現在又靠悟空師弟接濟,真是‘一報還一報’啊。

或者說,天下師徒皆如此?

“師弟,要是以後,我能回到自己的家鄉,我也一點盛宴款待你。”

“哦?師兄的家鄉?那我可就期待了。”

“哈哈,還早著呢,我下山時,老師只跟我說了一個字,‘等’,唉,可憐我一個老人家,流落他鄉,尚不知能否歸葬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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