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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任性的越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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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任性的越夫人

越夫人的任性,離不開她這一生的好時運。

越老爺子年輕時是西北小城裏的貨郎,成家後生兒育女,又偶然撞見好時運,成了京中小有名氣的富貴商戶。

越夫人便是他的女兒。

她在富貴鄉裏快快活活長到十六歲,一眼相中了來家做客的祁家大爺,滿心要嫁他為妻。

越老爺子也中意這個年輕俊後生,卻嫌祁家離京城遠,產業也遠不如越家,可拗不過女兒千百個願意,還是置辦了十裏紅妝,把女兒下嫁到了廣陵城。

祁家雖然世代經商,可家族龐雜,幹強枝弱,旁支各家不過溫飽而已,只有長房算得上富貴體面。

祁家大郎是長房嫡子,下頭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皆是庶出,也不及他精明能幹。

因此,越夫人一進門就是嫡長媳,要富貴有富貴,要體面有體面,全家上上下下都要高看一眼。

更何況,越夫人還是從京城低嫁來的千金大小姐!

無論是公婆、妯娌還是小姑子,都不敢招惹她一星半點,就連自家夫君,也處處忍讓,一點兒也不敢怠慢她。

快活啊,這日子真是快活!

……直到她的頭生孩子,夭折了。

那孩子胎裏不足,生來就有弱癥,從滿月起,就請大夫看病抓藥,花出去的銀子像流水一樣,都能打成一個比他還胖的銀娃娃。

饒是如此,這孩子還是沒滿周歲,就斷了氣。

越夫人的順遂人生,頭一遭受了風波,就是這等致命的痛擊。

她抱著孩兒把眼淚都哭幹了,也沒能把他哭回來。

祁老爺也傷心了好一陣兒,直到越夫人有孕時賞他的小妾又誕下了次子祁承洲,才略略開解些。

可越夫人,根本開解不了一點兒!

夫妻倆相看兩相厭,整天砸杯子摔碗,吵吵鬧鬧了好些日子,直到幾年後又有了祁懷璟,越夫人才覺得生活有了些滋味兒。

俗話說,刺猬看孩兒,越看越光,黃鼠狼看孩兒,越看越香。

祁懷璟不光是越夫人的親生兒子,還是越夫人沒了頭生子後,失而覆得的寶貝孩兒。

越夫人看他,簡直是眼冒精光。

自打這孩子落地起,在她眼中就跟天上掉下來的活鳳凰似的,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千般嬌養,百般呵護。

祁老爺眼看她對孩子寵溺無度,頗有微辭,說男孩子不該這麽嬌養,怕長大了不成器。

越夫人只求兒子平安長大,不求他成不成器。

為此,越夫人和祁老爺大吵一架,她一怒之下,帶著不到兩歲的祁懷璟北上京城,回了娘家,一住就是多年。

後來,廣陵城偶發時疫,祁老爺和生了庶子的周姨娘接連病逝,只剩剛成人的祁承洲孤身撐著家業。

祁家後宅也只剩下一位姓羅的姨娘,帶著剛會走路的小妹祁幼蘭,勉強幫著打理家事。

祁承洲才十六七歲,兩個叔叔見他年紀小,家業大,又是庶出,不免起了趁火打劫的黑心,鼓動族中眾人,嚷嚷著要重分家產。

祁承洲剛失了雙親,卻很有些少年膽氣,眼看叔叔們氣勢洶洶,想白白吞下爹爹辛苦經營的偌大家業,他怎麽能甘心!

他設計避開族人眼目,連夜北上京城,跪在越家大門口,身穿一身重孝,抱著爹爹靈位,放聲痛哭,懇請嫡母幼弟歸家,主理祁家產業。

越老爺子深明大義,想著女兒姑爺不曾和離,再怎麽置氣,懷璟也是祁家的孩子,而今姑爺英年早逝,於情於理,他們娘倆都應該回去。

就這麽著,越夫人帶著祁懷璟,又一次回了廣陵城。

當日,祁承洲迎了嫡母幼弟,進了爹爹的靈堂,當著親族眾人的面兒,跪在靈前,指天為誓——

嫡母在堂,幼弟為尊,他絕不相爭,若有違此誓,叫他今生今世不得善終。

他是庶子,兩個叔叔也是庶子,眼看祁承洲在靈前發了毒誓,背後更有財大氣粗惹不起的京城越家撐腰,讓他們再也張不開爭奪家業的嘴。

於是,越夫人再度入主祁家。

她上無公婆,下有嫡子,沒了早就相看兩相厭的夫君,妯娌們早就分家別住,小姑子也嫁到了沈家。

祁承洲因得了嫡母娘家的襄助,才能順利接手祁家產業,娶妻生女,對她格外恭敬。

越夫人這日子,又快活起來了啊。

沒想到,越夫人很快就碰上了人生的第二遭風波。

祁懷璟這孩子,越長大,越叛逆。

越夫人滿腔母愛,對他掏心掏肺,自然嘮叨聒噪了些,事無巨細,千叮嚀,萬囑咐,總想為他安排好一切。

“好孩子,這事兒就聽娘的話吧!

“我的兒,娘都是為你好啊。”

“璟兒,娘親這輩子,就只有你這麽一個指望了!”

越長大越叛逆的少年祁懷璟,回之以——

“你少管!”

“省省吧!”

“你煩不煩啊?”

越夫人被他氣得肝疼,疼完了,還是巴巴地跑到他跟前,繼續叮囑嘮叨。

祁懷璟當真是煩得要死。

越夫人越想操控他的一切,他越是要對著幹。

比如說,他在外人跟前和氣又健談,一回到家就懶洋洋地不想說話,十天半個月都不在越夫人跟前露面。

再比如說,他剛回祁家,就搬到離郁金堂最遠的梧桐苑,並且嚴令禁止越夫人進門半步。

還比如說,越夫人早就想讓他娶越家表妹,嘮叨了好些年他也不松口,還扭頭去沈家提了親。

這可是人生大事!

別說越夫人氣得臥床,就連親手把他養大的外祖父越老爺子,也好生動了一番大怒,連他的婚宴也不曾參加。

時至今日,越夫人還是十分懷疑,他執意要娶沈棠,是為了和自己賭氣。

但她拗不過他。

直到新婦來敬茶的前一刻,越夫人還在忿忿不平。

“這孽障,真是來討債的!沈家的姑娘是表妹,越家的姑娘也是表妹,一樣的如花似玉,娶誰不是娶啊!偏要和我作對!這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誰……”

孫嬤嬤是越夫人的陪嫁丫鬟,至今還記得她年少時在越老爺子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吵著要嫁給祁家大爺的模樣。

差點兒沒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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