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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高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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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高同學

一個男領導,在非工作時間獨自一人來到女教師的宿舍門口,還想要坐坐,其用意可想而知。

高玫渾身上下迅速起了一身寒毛,她感覺到一股憤怒席卷上心頭,幾乎難以抑制。

客廳裏的許夢白卻好像失了聲一樣,只是枯坐著,什麽舉動也沒有,好像習慣了,又好像在內心進行著什麽掙紮。

門外沒有了聲響,可也沒有遠去的腳步聲。

高玫緊抓著門框,身體卻卸了力一樣,跌坐到地上。

隔著門,她很清楚自己現在不應該出去,更不應該自以為是地去安慰許夢白,或者是替她出頭。

她現在太弱小了,不管她做什麽,都只是給許夢白添麻煩而已。

不管她說什麽,都只是撕破許夢白美好的教師形象,讓許夢白的自尊蒙上更多灰塵。

明明只是脆弱的門板,卻好像堅不可摧的城墻,阻隔在她們之間。

過了不知多久,似乎是覺得許夢白真的不在,門外終於響起了遠去的腳步聲。

高玫將門重新輕輕合上,假裝什麽也沒有發現,坐在房間裏的凳子上,自己拿了本書看。

半小時後,許夢白打開房門,看到高玫在看書的身影。

窗外金黃的陽光跳躍著落在高玫身上,使她身上的每一處線條都錯落有致,每一道光都帶著隱約朦朧,每一道影都恰到好處地凸顯立體感。

美好的場景仿佛驅散了一些許夢白心裏的陰霾,讓她緊繃的神經不知覺放松了些。

“在看什麽?”

高玫眼睫顫了顫,斂下覆雜的心緒,語氣輕快地說:“撒哈拉的沙漠,許老師你喜歡三毛呀?”

許夢白的目光隨著這本書轉移到自己的書架上,自己買了很多本三毛的書,她喜歡三毛的性格,也向往三毛豐富多彩的經歷。可惜,她沒有三毛的勇氣。

“是,”許夢白輕聲說,“很喜歡她。”

“許老師,”高玫合上書,看向她,小心翼翼地問:“我今天感覺學習好累呀,你可以陪我一起出去走走嗎?”

許夢白猶豫了一下,她其實現在也不想繼續待在宿舍了,也許陪高玫一起出去走走會比較好。

得到許夢白的應許,高玫很快露出快樂的笑容,開始催促著許夢白收拾換衣服。

出門前,許夢白先聽了聽外頭的動靜,確保外面沒有人之後,才打開宿舍門,帶著高玫迅速下樓。

直到坐上計程車,遠離學校之後,許夢白才稍稍松口氣。

臨時決定的出門,許夢白一時也想不到能去什麽地方。

作為本地人的高玫迅速發揮作用,她說:“今天就由我來帶著許老師好好體驗一下桃源市的風土人情吧!”

明媚的笑容感染了許夢白,讓她也不自覺揚起笑容,柔聲應:“好,我很期待。”

於是高玫帶著許夢白來到桃源市最古舊的地方,充滿歷史氣息的老城區,隨處可見的舊建築,街邊吆喝的小店和攤販,生活氣息在此刻變成了具象化的可以看見可以聽見可以觸摸的場景。

她被高玫拉著走到一家店面前,店裏的老板是一位有些上了年紀的婆婆,她顯然認識高玫,一看到高玫走進來便招呼她:“小姑娘,好久沒見你啦!最近忙著幹撒呢?”

帶著濃濃地方口音的方言,卻給人很親切的感覺。許夢白雖然來這邊沒有多久,但一些簡單的話多少能聽得懂。

“奶奶,我高三啦!忙著學習嘞!您最近身體還好不咯?”高玫也用方言回她,很是熟絡地問。

“好著嘞,”婆婆很高興,滿臉笑容,又問她:“這位姑娘又是誰?”

許夢白聽到提到自己,正在糾結用普通話講,婆婆不知道聽不聽得懂,便聽到高玫介紹自己:“這是我姐姐,漂亮不?”

婆婆笑得更歡了:“漂亮!比你還漂亮嘞。”

許夢白被誇得紅了臉。

“哈哈哈哈哈。”高玫很開心,“奶奶,給我姐姐來一碗你最拿手的面糊糊!”

“好嘞!”

新鮮出爐的面糊糊端上桌時冒著滾燙的熱氣,色香味俱全的模樣讓人忍不住胃口大開。

許夢白小口小口地,一邊吹一邊吃,很快就讓碗見了底,吃完還有些意猶未盡。

高玫也很快吃完,跟婆婆道了別,又拉著許夢白將這片街頭她吃過覺得不錯的特色小吃都吃了個遍。

摸了摸鼓鼓的肚子,許夢白感覺到了一種愉悅的撐。

來了仙河城這麽久,這還是她第一次吃到這麽多本地的特產。

日頭漸落,高玫喊她一起掃共享單車,兩個人騎著車,穿過大街小巷,路過無數模糊又深刻的人群,來到了桃源市的母親河河岸邊。

兩個人將單車鎖上,走在略帶著潮氣的岸邊小路上,迎著陽光走,仿佛在追趕落日一樣。

即將下班的太陽不再帶有讓人難以直視的鋒芒,以餘暉溫柔地擁抱在塵世間的所有人事物,在波浪陣陣的河面上披上一層金黃閃閃的紗衣。

美景治愈了不快的心情,許夢白沈浸在這一切美好裏面。在落日即將消失時,她轉過身,望著高玫,語氣裏帶著真誠:“謝謝你,高玫。”

高玫笑了,問道:“謝我什麽呀?”

“謝謝你帶給我的一切。”許夢白柔和地看著她。

走到這裏,許夢白早已明白過來,高玫其實不是學習累了,而是想讓自己開心。

一盞盞路燈按著順序亮起,亮到她們這邊時,高玫這才看清了許夢白眼中的溫柔。

認真的道謝讓高玫有些臉紅,她撇開眼,說了句“不用謝”。

“好了,小高同學,該回去了。”難得的,許夢白主動揉了揉她的腦袋。

親昵的稱呼和動作讓高玫的臉更紅了,她舍不得走,卻也知道確實該回去了。

兩個人開始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一步一個腳印,踩下即便過了許多年依舊能讓人記憶清晰的步子。

她們不知道的是,她們的身影,被不遠處的一個人收進了眼底。

短暫的逃離並不能改變現狀,許夢白回到學校之後,還是要繼續面臨被校長sao擾這個事實。

她開始思索要不要搬到校外,自己租房子住。可是在學校裏面的教師公寓,那個男人都敢這樣堂而皇之地找上門,更何況在校外誰也不認識的小區?她的工資顯然不足以支撐她找一個安保系數高的小區。

如果她把這件事往上舉報,有誰會相信她呢?自己能鬥得過職位高人脈廣的校長嗎?

或者,要不要問一下新美願不願意跟她一起在外面租房子住?

兩個人一起住,至少會安全點。可是這樣的話,會不會把新美也牽連進來?

許夢白嘆了口氣,一邊苦惱,一邊還是在手機上搜索著附近的房子。

還沒等她向範新美提起一起租房的想法,隔天吃飯時,範新美倒是先向她提了個別的方案。

“你想要回桃源市?”

“也不是。”範新美皺著眉頭嘆氣:“是我家裏催得緊,你也知道,我老家在仙河城,我爸媽老想著讓我回去。一直念叨說她們在仙河城一個私立學校有股權,可以給我安排崗位。當初來這裏就是不想被她們管太多,但是這麽一直念也要被念煩了。”

說到這裏,範新美突發奇想:“誒,不然夢白你跟我一起去仙河中學吧!讓我好歹有個伴嗚嗚嗚。”

“我……”

確實是的,離開也不失為一個好的辦法。許夢白後知後覺地想到。

可是,高玫還沒有高考,她答應了高玫要督促她好好學習的……

她沈默了好一會兒,最後也只是說自己考慮考慮。

範新美也意識到自己說這個有點突然,爽朗說:“沒事,你慢慢考慮,當然還是你自己的想法比較重要啦。”

許夢白考慮了好幾天,這幾天她都盡量躲著校長走,有幾次回宿舍,走到拐角看到校長站在自己宿舍門口,她便猛地後退幾步,轉身下樓。一直到她覺得校長已經走了,才重新走回宿舍。

直到臨近期末,學校組織召開大會,許夢白想著這麽多人,他應該不至於大膽到當著這麽多人面對她做什麽。

於是她就去了,她坐在靠後的位置,盡量縮著不讓自己被看到。

在慣常的校長講話環節結束後,站在講臺上的校長卻忽然笑瞇瞇地發難:“雖然咱們這樣的會議對於各位來說確實有些枯燥無聊了,可是在我這個老人家講話的時候玩手機是不是有點太不尊重我了?嗯?許夢白老師?”

突然被點名的許夢白整個身體僵住,周遭的老師都朝她投來了註目禮,大多抱有同情的目光。

現場的人幾乎沒有不玩手機的,他們都以為許夢白只是被殺雞儆猴了。

只見臺上滿頭白發的人再次慢悠悠地開口:“許老師,跟我到外頭去,我得跟你好好說道說道。”

眾目睽睽之中,許夢白沒有選擇,只能起身跟著往外走。

坐她身旁的範新美也並沒有意識到這對於許夢白來說是意想不到的災難,她在許夢白起身前同情地勸慰道:“校長可能是今天心情不好,你就左耳進右耳出,不要聽他講什麽。”

許夢白胡亂點頭,朝自己的噩夢走去。

人走到會議室外,校長早已等在外頭。

她走到校長兩米開外的位置,直接開始道歉:“校長,非常抱歉在您講話的時候開小差了,我一定謹記您的教誨,在任何時刻都以尊重別人尤其是尊重您作為自己的準則,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在她說完後,鄭校長只是淡淡笑了笑,沈沈開口:“許老師,我看你也沒等我開口,就說了一大通,這樣子也沒什麽尊重我的意思啊?”

許夢白抿抿唇,再次道歉:“您說的是,我應該聽您先說。”

“呵呵。”鄭康盯著她,卻不急著說話,而是走近了幾步。

只是這幾步便很快讓許夢白起了極大的反應,她後退了好幾步,將她們的距離拉到了三米。

鄭康停下腳步,再次開口:“許老師,你躲什麽?我是什麽洪水猛獸嗎?”

許夢白沒應聲,以沈默回答了這句話。

“你可真是,”鄭康氣笑了,“真不把我這個校長放在眼裏啊。”

“不敢。”許夢白沈沈道。

鄭康目光帶著貪婪,趁許夢白沒註意迅速拉近兩個人的距離,用只有她們聽得到的音量開口:

“怎麽?你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高玫嗎?”

許夢白忽而感到心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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