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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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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079

縱然孟珚再怎麽信心百倍地掀起簾子, 心裏的期望是如何的大,可那位方才下值的慕大人給她的,只是一個極其輕飄飄的眼神。

和前世所做截然不同, 又和今生所為如出一轍——眼底再也沒有她的容身之所。

孟珚沒有忍住, 擡著簾子的手懸停在空中,努力咽下喉嚨中酸苦的感覺, 也不管慕蘭時冷漠的動作, 直接大聲地喚道:“慕大人,既見本宮, 緣何不行禮?”

這裏畢竟是官家, 而慕蘭時身上穿著官袍——她是為天家效力的, 她是為孟氏效力的。只要孟珚擡出這一層關系,那麽慕蘭時就不可能不搭理她。

而今這條官道上雖然稱不上聲喧人沸,但是時不時也有官員路過此地。孟珚此次出行,是把自己的身份明牌亮出, 只要在這條路上, 慕蘭時很難有拒絕的理由。

就是再怎麽不願意見到她, 都得和她說上兩句話。

果然如是。

已經走到自己車駕旁邊的慕蘭時, 聽聞孟珚這句話, 終於頓住了腳步。

孟珚得意地勾唇一笑。

瞧瞧,這一切不都是在她的意料之中麽?她此生此時再怎麽不濟,但仍舊是天潢貴胄。

至於那個如今還在湯餅鋪子裏面打轉的女人……哎,光是想想,孟珚就覺得戚映珠可憐——隔著這麽遠,恐怕連慕蘭時何時上值何時下值都不清楚, 哪裏像她一樣,想什麽時候來見慕蘭時, 就可以什麽時候來見慕蘭時。

孟珚見慕蘭時停下了腳步,雖然她本人依然沒有轉過身來,但是孟珚仍舊語帶欣喜地道:“慕大人,既然停住腳步了,又緣何不回過頭來,同本宮相見呢?”

孟珚的主意打得很好,就像她自己所說的這樣。

既然停下來了,那為什麽不轉過頭來同她相見?既然相見了,那兩人為何又不能重修於好?

孟珚奉行的人生信條便是,一切都可以慢慢來。她對皇位的渴求是,她對慕蘭時的渴望同樣如是。

“臣慕蘭時,參見六殿下。”慕蘭時聞言,終於轉過了身,可是眼睛都卻一點都沒有向孟珚的身上瞟,語氣極其冷淡地說完了這句話。

孟珚笑容凝固在臉上,唇角抽搐著,額前的青筋猛烈地跳動。

慕蘭時說完這“見禮”的說辭後,也不含糊,攏了攏自己的衣袍便準備上馬,然而身後傳來一聲清越淩厲的聲音:“且慢!我聽聞慕大人乃是慕氏長女,當今司徒傾力培養的繼承人……卻不成想,慕大人就是這樣對公主殿下見禮的麽?”

慕蘭時忽然眉心一皺,心覺這個聲音倒是讓她覺得有幾分熟悉。

——這聲音的主人是誰?竟然這樣幫孟珚出頭?

慕蘭時輕輕地側過了頭,眼角餘光斜了過去,這才發現幫孟珚駕車的並不是什麽尋常宮人。

那女子同樣一身皇室氣派,容貌清絕,長了一雙和孟珚有幾分相似的桃花眼。

……不是別人,正是孟珚的妹妹孟瑕。

此人混跡行伍,孟珚前一世為了奪嫡,做了許多準備。她不僅拉攏了慕蘭時,也培養了自己的這個妹妹,希圖讓孟瑕擁有兵權,好給自己更多助力。

慕蘭時的喉嚨忽然一滯。

某種程度上,孟瑕和她是一種人,同樣被孟珚害了。

她倒是有再來一次的機會,孟瑕沒有。事到如今,也還甘願當孟珚的爪牙呢。

“噢,那是小妹微微,”孟珚冷不丁地聽孟瑕這麽一說,連忙補充道,“小妹年紀尚輕,說話沒有輕重,還望慕大人見諒。”

孟瑕手持著韁繩,聞言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回過頭來看了姐姐一眼。

姐姐這是說什麽她年紀尚淺,說話沒有輕重,還讓這個慕蘭時見諒?慕蘭時區區一個秘書郎,而她好歹也是皇女!

孟瑕喉頭一滾:“阿姊,你這是——”

今日阿姊破天荒地讓她出來,說請她為她駕車,微微開心極了。她從小就盼望著同阿姊出來玩,可是阿姊似乎一直都在忙碌,她很少能夠有機會陪阿姊出來。

所以,哪怕是用這種方式陪著阿姊出來,孟瑕也認。

在此之前,孟瑕從來沒有見過慕蘭時——盡管她聽說過這麽一號人,但是關於慕蘭時的具體事跡,她並不清楚。

而且此人似乎自視甚高,連阿姊這般低三下四地求她,她居然是這個反應!

孟瑕清秀的一張臉上,都快漲出了紅色。

她本來就在行伍之中摸爬滾打,又親自上戰場,對慕蘭時這種世家風流的派頭知之甚少。抑或是說,不太敬重。

一如現在。

“哦,看來六殿下知道得很清楚,”慕蘭時的臉色依然沒有什麽波瀾,極其平靜地掃過姐妹二人,“既然六殿下知道的話,回去可要多多同妹妹交談一番了。”

“下官還有些事,先告辭了。王叔,走吧。”她輕飄飄地拋下這句話,再不給那孟氏兩姐妹眼神,徑直上了馬車。

孟瑕血氣上湧,攥握住韁繩的手猛然一緊,她立刻想要跳下馬車,去揪住慕蘭時的衣襟!

她不過是一個七品官罷了,說什麽慕氏門戶,但不是同樣要為她們孟家效力?擺出這麽一張臭臉給誰看!

“等等!”孟珚眼疾手快,按住了蓄勢待發的孟瑕,小聲安撫她道:“好了好了,微微,你暫且坐好!”

“阿姊!你難道沒有聽見那女人說什麽嗎!”孟瑕氣憤至極,手也不知何時握緊成了拳狀。

“我當然知道——”孟珚快速地安撫孟瑕,只是讓她不要說話,“你不認識慕大人,我認識,你不懂。”

孟瑕還不解氣,罵罵咧咧:“是,阿姊,我年紀小,我不懂……可是她方才對你那麽壞,那麽不尊重你——你居然……”

她一時語塞,竟然不知道說什麽好。

這時候王叔已經揚起了馬鞭,有了自家大人的指示,他看起來自由自在多了,雖然對著皇家的玄木車駕方才有些發怵,但是現在不怕了。

他扯起了枯皺的皮膚,沖著這兩位皇女殿下一笑:“殿下,那草民就先走了。”

孟瑕仍然維持著方才憤怒的神情,似乎下一刻就可以跳到慕蘭時的馬車上去將她人揪出來痛揍一頓。

但是她忍住了。因為她的阿姊讓她忍住。

孟瑕活了這麽久的歲數,最聽的話,還是得孟珚來說。只要孟珚說什麽,她從來不會忤逆。

盡管她討厭慕蘭時,盡管她很想給慕蘭時一個教訓,但是阿姊讓她不要輕舉妄動、讓她冷靜,她就會乖乖聽話。

“慕大人!”孟珚也是豁出去了,再度擡聲,“你以為我今日坐這輛車來見你,沒有別的意思麽?”

憑借慕蘭時那般的聰明才智,她不可能不察覺到,喜歡用這繁覆芍藥花瓣的人是兩個。

除了她孟珚之外……還有她的大姐,孟瓊。

孟珚說完這句話,便示意孟瑕將車趕上去,要同慕蘭時的車駕並排而行。

孟瑕忍住心中不快,一一照做了。她倒是想要知道,慕蘭時到底有什麽好的——居然能夠讓她的姐姐憋屈至此!

慕蘭時本來毫無波瀾的臉上,終於因為孟珚的這句話起了點波動。

她掀起了馬車車窗的簾子,望了過來:“六殿下今日違反禮制,駕如此華貴的車駕,還要自投於下官麽?”

“可惜下官暫時還管不著,可若是六殿下需要的話,下官也可以告訴禦史臺——畢竟六殿下方才也應該看到了,下官是同誰一起出來的。”

孟珚將慕蘭時難聽的話自動拋之腦後,只是深深地望著她的眼睛。

她同她的母親一樣,眼睛勾魂攝魄,只要她願意的話,就會有無數的人,源源不斷地朝著她下跪、匍匐。

只需要她勾勾手指,就會有人搖著尾巴趕過來,成為她的裙下之臣。

上輩子的慕蘭時,就是沈浸在孟珚這般攝人心魄的蠱惑下,失去了理智。

“我知道慕大人乃是不世出的名臣,但是沒必要對本宮這麽苛責吧?”孟珚故意將話說得很輕松,但是掀起車簾的素手,指節都已經泛出了蒼白的顏色。

……不管如何,她現在對慕蘭時的態度極其小心翼翼。她害怕自己什麽地方說錯了話,慕蘭時就再也不會理她,再也不會給她一個機會。

但好在慕蘭時還在做官。只要她做一天的官,就是一天的孟氏臣子,那孟珚就永遠有理由同她接觸。

——這才是鑄造孟珚銅墻鐵壁一般的內心的力量源泉。

“說了,臣管不著。”慕蘭時眼睫垂下,餘光只是靜靜地看著青石板路。

其實她方才看到這輛華貴的玄木鎏金車駕,心下便有了一個大致的猜測。出來的人不是太女孟瓊,而是孟珚時,她業已猜到孟珚此行的其它目的。

孟珚應當是主動向孟瓊示好了——她上輩子也這麽做。

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長姐能幫助她,她便是長姐的臣;三哥能助她,她便支持三哥。

她的真心,從來瞬息萬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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