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8章 018

關燈
第018章 018

京城驛站裏有一處房間,縱然天色已晚,依然燈火堂皇。

戚映珠坐在座位中央,接受著父母親和姐姐的盤問。

屈辱的回憶湧上心頭,那日,她們告訴她,她要進宮嫁給那個老皇帝時,也是這樣坐的。

只不過,不過十幾天功夫,她們之間的位置關系,卻已經全然顛倒了。

戚映珠慢條斯理地挑著燈芯,等她們之中的誰率先開口。

戚老爺深深吸了口氣,第一個開口:“映珠,你實話告訴爹爹,你同那慕大小姐是什麽關系?”

徐沅:“是啊,映珠,我們還是你的家人,有什麽事,千萬要告訴我們呀。”

戚姩在旁邊點頭如搗蒜。

戚映珠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們,說:“父親,母親,阿姊,我同那位慕大小姐,沒什麽故舊,只是今天在玉漱塢內碰見她了而已。然後我們坐在一塊,周大人讓我們上去見見那只鸚鵡,我恰巧又同大小姐一道,她順勢保護了我。”

這一番話說的確實也是事實。

但細細察來,還是有諸多的端倪。

“怎麽個保護法?”戚姩問。

戚映珠又繪聲繪色地把那鸚鵡如何作惡的事情講了一遍,最後還仿佛受驚了一般說:“我都不知道,那籠子的柵條,忽然掉落下來究竟是什麽緣故……總之,相當可怕。”

她說得一切都沒問題。

而且她們看見了的,慕蘭時和她的交往也很平淡,看不出來什麽暧昧親密的舉動。

可就是這種朦朧著一層紙的關系,讓戚家人非常拿不定主意。

戚老爺深思熟慮了良久,吐出一口濁氣,直接問:“映珠,爹爹只問你一個事。”

“什麽事,爹爹?”

他說:“你不是說,你同一位乾元君結契了,你還記得她的長相。”

戚映珠忽然不說話了,廳堂中陷入死寂,只餘下窗外風聲沙沙,拂動柳條。

座下四人,各自湧動著各自的心思。

這其中最沈不住氣的還是戚姩。

她瞧著妹妹腰上的令牌,又想起母親的頭面也送給妹妹了,心情大為不好,說:“映珠妹妹同別的乾元結契了,那她就進不了宮了呀。”

如果妹妹不進宮,進宮的人不就是變成她了嗎?

徐沅聽著女兒的哭聲,不覺心一沈,只是依然安撫她的女兒,讓她寬心。

怎麽會這樣?

往日父母同自己商量這事的時候,都是滿口答應,怎麽今天就什麽解決方案都提不出來,只知道安慰自己了?戚姩饒是再怎麽憨、著急,也味出點什麽不同的道理來了。

“不,不,母親,您不要安慰我,還有父親,映珠妹妹,你們給我一個準信。”她說著,不多時眼淚水便上來了。

戚映珠低著頭,默不作聲。

她很清楚,為何戚中玄到現在都不說話。

她這養姐固然愚蠢,也值得報覆,但是,她不僅僅只報覆她一人。

戚老爺聽著戚姩的聲音愈發煩躁,忽然拍案,呵斥她道:“夠了,戚姩!別哭了,你爹我在這裏,比你小的妹妹也在這裏,你還有沒有一個姐姐的樣子了!”

他拍案的時候,掌風激烈,震得燈燭顫動。

母女倆俱是被他嚇了一跳,楞在原地,徐沅安撫戚姩的手停了,而戚姩甚至忘記自己應該繼續哭下去了。

戚映珠看在眼裏,沒太多驚訝,心中更有了打算。

這個家,誰都別想全身而退。

戚老爺顯然自滿於自己的暴力迫使這三個女人噤聲臣服,繼續道:“戚姩,你想想,你多大歲數了,尋常坤澤是你這個年齡也結婚了,知道麽?”

結婚,怎麽又輪到她結婚了?戚姩惶惶然,眼淚掛在臉頰處。

她茫然地看向父親,看向母親,最後看向在旁邊一臉淡然的妹妹,心裏面終於生出了一絲了然的想法。

她想,自己的這個妹妹,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母親送她最珍愛的頭面,父親還把象征著自家門戶的令牌給她,讓她去玉漱塢赴宴……

所以,她是被放棄了嗎?

戚姩捏了捏母親的衣角,繼續小聲哭泣。

戚老爺聽得煩,讓她閉嘴:“別哭!”

徐沅本來就滿心火氣——她上次就和這男的打起來,這回他的想法已經昭然若揭,又聽得他罵自己孩子,便也罵回去說:“你兇什麽兇?這裏是驛站,不是建康戚家!”

說著,緊緊攥握住戚姩的手。

上次夫妻倆吵架,把驛站裏的人嚇了好一大跳。看來,此地不宜久留。

戚老爺本欲發作,但看見徐沅那兇狠護雛的眼神,只能跳過這個話題,不再繼續兇神惡煞了。

戚映珠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心中,還是不可自抑地出現了一絲落寞之情。

她到底是這個家的外人。這樣滿心滿眼的偏愛關懷,上輩子她有過麽?

腦海中模模糊糊地閃現過從前一些人的身影。

嘁。

哪怕這輩子沒有,也沒關系。

“父親,母親,阿姊,倘若無事的話,映珠就先離去了。”戚映珠這麽說著,緩緩起身,向眾人施了個禮。

徐沅點了一點頭,允了,又輕聲安撫戚姩道:“姩姩,你也去休息吧,時候不晚了。”

“娘……”

“去吧,回去就睡覺,別想太多。”

等兩個女兒一走,這對貌合神離的夫妻倆,這才有空對峙。

徐沅收斂了剛剛的慈母神色,冷冷地看著戚中玄:“實話實說吧,你打算怎麽辦?”

戚中玄臉色稍霽,說:“我已經調查過了。那天晚上,還留在慕府的女乾元有哪些。”

他說到這裏停下來了。

徐沅輕輕嗤笑一聲:“你的意思是說,那乾元是慕蘭時?”

戚中玄:“其實映珠不和皇室在一起也很好,慕家當世第一望族,我們兩家結親,那一定對家族有利。”

“可是啊,問題就在難在這裏,我們戚家比不上慕家,總不能巴巴地去求人家與我們結親。”

難就難在如何同慕家說清楚這事。

戚中玄很煩惱,但是他還是暢想了很多兩家結親的場景。

徐沅只默默地聽著,愈聽,只覺愈發不快。

戚中玄閉口不談皇帝手諭,也不談戚姩,滿口的慕家戚氏。

她聽得窩火。

好像他的未來多麽光明似的。

***

戚映珠和戚姩一並出來,戚姩似是被父親嚇到了,也首次意識到妹妹的厲害,倉促便辭去走了。

她沒挽留她,而是轉頭回望,看向那屋子裏搖曳的昏黃光影。

倏然間有了新的打算。

不過,戚映珠沒看太久,因為外面還有一個覓兒等著她呢。

“小姐小姐!”覓兒開心地走過來,為戚映珠披上一件外裳,笑嘻嘻說:“您今日和那位在馬車上說了些什麽呀?”

那位指的是誰,不言自明。

小姐今日和慕大小姐共乘,原本的牛車就給她坐了。

嘿嘿嘿,座駕都換了,月錢是不是得漲咯?

這丫頭還好意思提呢?

戚映珠皺著眉,睨她一眼,直接算賬:“我告訴她,我要扣光你所有的月錢。”

覓兒冰凍在原地,指著自己,好半天才說:“我,我嗎?”

“小姐,為什麽呀?”覓兒叫苦不疊,跟在戚映珠的後面巴巴地喊,但是晚上聲音不能太大,她只能細弱地哭。

小姐就存心聽不見,一直往前面走。

嗚嗚嗚,京城繁華迷人眼,連小姐都變成壞人了!

終於,覓兒一路跟著小姐哭到房間,小姐終於站定,站在臺階上,俯視著她,說:“倒是有一個法子,讓你保住月錢。”

覓兒連連點頭,說自己一定做。

啊,小姐還是保持了自己的本心的!

“找個人幫我傳個信……”她俯下頭,說著什麽話。

覓兒不懂小姐要做什麽,但認真地記了下來。在她心目中,小姐就是最厲害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