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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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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柔

在令人不寒而栗的沈默裏,姜柔與李懷舟對峙。

站在她身前的青年沈靜、消瘦、眉宇清秀,任誰也看不出,這竟是殘害過數名無辜女性的惡魔。

此刻,他像一道凝結的鬼影,大半邊身體浸入黑暗,唯有一雙眼睛反射冷冽的微光,牢牢將她鎖定。

姜柔想後退,兩腿卻沈重無比,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夜色太深,李懷舟兩只眼睛像漆黑的墨,透不出光線,分外瘆人。

他居然輕輕笑了。

“都看到了?”

李懷舟問。

這聲笑像蛇信擦過耳膜。

不等姜柔做出反應,李懷舟的影子沈甸甸罩過來,分明沒有味道,她卻聞到濃郁的血腥氣。

逃得掉嗎?

姜柔用所剩無幾的勇氣嘗試思考。

這裏空間狹小,她和李懷舟只隔了不到一米,雜物間的門大敞著,如果立馬就跑——

姜柔當機立斷邁開雙腿,下一秒,李懷舟的手指如鐵鉗扼住她喉嚨。

曾經有人對她說過,男性平均肌肉質量比女性更高,骨密度也更大。

在生理性體能上,男人天生占優。

當下,姜柔真真切切體會到這一點。

李懷舟沒用全力,留了點力道,饒是如此,姜柔仍感到撕裂般的劇痛,脖子幾乎斷開。

“乖乖聽我的話就行了,非要來這裏幹什麽?”

他歪了頭,臉上斯文的假面徹底剝落,雙眼猩紅,像饑腸轆轆的野獸:“好不容易遇到個這麽容易搞到手的,虧我還浪費時間幫你,把宋成浩給……”

認識這麽久以來,姜柔總算見到真正的李懷舟。

和宋成浩如出一轍的李懷舟。

暴虐,蠻橫,高高在上,看她時,像看一團被肆意揉搓的泥,不帶半分虛假的溫情。

在他眼裏,她僅僅是“聽話”、“浪費時間”和“容易搞到手”。

明明李懷舟說過,她獨一無二、與眾不同,原來那些溫柔的安撫和看似真誠的關懷,全都是假的。

男人的吐息像火,帶了讓她作嘔的溫度,姜柔沒來由想起多年前,姨父也曾這樣掐過姨媽的脖子。

她渾身抖個不停,控制不住掉落的眼淚。

李懷舟很滿意她的反應,逐漸加大手上力氣,盯著姜柔發紫的臉:“你從什麽時候懷疑我的?”

侵略感鋪天蓋地。

姜柔吐不出完整的字句,徒勞喘息,一遍遍用指甲摳抓他手臂,卻收效甚微。

“半夜偷鑰匙,虧你想得出來。怎麽,真以為能神不知鬼不覺?動靜這麽大,我全聽到了。”

李懷舟嗤笑,空出的另一只手探向衣服口袋:“這件事跟你有什麽關系?在臥室裏乖乖待著不好嗎?難道你也想逞英雄?”

他要拿什麽?刀?錘子?還是短棍?

姜柔恍惚覺得,她快死了。

氧氣一點點消耗殆盡,頸骨仿佛隨時要被捏斷,與之一同變得支離破碎的,還有與李懷舟相關的一切。

像一層層剝開洋蔥的外皮,表面的光鮮亮麗次第褪去,姜柔終於看清它的內裏。

李懷舟撫摸她的頭頂,像憐憫一只斷了翅膀的鳥,而非一個平等的人。

李懷舟告訴她,哪怕家人好友都置她於不顧,姜柔可以無條件信任他,這何嘗不是一根死死套緊她的繩。

她的脆弱與苦痛,只是他用來滿足掌控欲的工具。

但。

姜柔又何曾真正順從他、輕信他、把他看作救世主過呢?

在李懷舟掏出兇器之前——

嘩啦!

窗外的後山深處,一只鳥從棲息的枝頭振翅而起,枝葉窸窣,餘響不絕。

與此同時,雜物室內,響起一道沙啞痛哼。

並非出自姜柔之口。

而是緊扼她脖子的李懷舟。

滿臉不可置信地,李懷舟緩緩低頭。

一把閃著寒光的水果刀,正深深沒入他小腹。鮮血狂湧,迅速浸濕衣物,像一朵綻開的、妖異的花。

握緊刀柄的,是姜柔青筋暴起的手。

他看不起她,把她視作無用的附屬品,因而絕對料想不到,早在姜柔進入雜物間前,就從廚房備好了刀,悄悄握在手上,沒放開過。

即便是看似最無害的鳥,也有尖利的喙,更何況,她是個能夠獨立思考的人。

在明知有危險的情況下,赤手空拳孤身赴險,是最愚蠢的做法。

姜柔在他面前乖順得太久,李懷舟被刺中一刀,第一反應不是暴怒,而是驚詫。

他習慣了她的滿眼仰慕,面容因疼痛而扭曲:“你怎麽敢……”

一個怯懦的女人,怎麽敢瞞著他偷走鑰匙,怎麽敢懷疑他調查他,怎麽敢向他揮刀?

這些疑問,李懷舟再也問不出口。

咽喉處的窒息感驟然減輕,是李懷舟吃痛之下松開了手。

姜柔貪婪吸入一口裹著血腥味的空氣,她戰栗著,任由求生的欲望壓倒一切,猛地抽出刀尖,帶出大片滾燙猙獰的血花。

然後再一次,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對準李懷舟腹部狠狠刺入!

……

警車來得很快。

尖銳的鳴笛聲刺破夜幕,白楊街23號的正門被推開,所有警員都嗅到濃郁血腥味。

嫌疑人李懷舟被一把水果刀刺入腹部,已喪失生命體征。

報案人姜柔滿手染血,虛弱靠坐在墻邊,臉上盡是未幹的淚痕。

當警員上前攙扶,她搖頭,抽噎著說:“我沒事。徐靜茹在地下室,受了很重的傷,我帶你們去找她。”

在她的指引下,受害人徐靜茹成功獲救。

一場轟動全國的大案就此落幕,姜柔以證人的身份被帶往警局。她受驚過度,就算坐在開了暖空調的警車裏,也仍失魂落魄。

“已經安全了,別怕。”

身旁的女警察遞來一杯溫水,柔聲安撫:“你在被他掐脖時揮刀反擊,屬於正當防衛,不會有事的。”

姜柔啞著嗓子道了聲謝,捧起水杯,喝下第一口,就皺緊眉頭不斷幹嘔。

女警又安慰幾句,輕拍她後背。

警車行駛在淩晨無人的路上,燈光柔和,寧謐溫暖,仿佛那場驚心動魄的搏殺,只是一個夢。

姜柔想,徐靜茹怎麽樣了?李懷舟真的死了嗎?她一共捅過四刀,前三刀不在致命點上,最後一次,刺入了李懷舟的心臟。

她正出神,忽然聽女警問:“我是不是見過你?”

前座的男警側頭瞧了眼:“你們是熟人?”

當然不是熟人。

姜柔細看了對方好一會兒,隱約記起來,她們在何時何地見過。

她點頭。

女警平視她,鷹隼般的視線投來,鋒銳卻不刺人:“你認識陳幼宜?”

男警一楞:“陳幼宜?第一案的死者?”

“當初陳幼宜的姨媽來認領屍體,”女警道,“是你陪同的吧?”

疾馳的警車裏,蔓延開長達數秒的沈默。

窗外景象不斷變換,光影交疊,姜柔的面龐位於明暗邊界,有些模糊。

車載收納盒上卷了張報紙,白紙黑字刊登的,是她爛熟於心的報道。

【近日,江城市發生惡性連環殺人案件,三名女性先後遇害,引發社會廣泛關註。

據警方通報,首名受害者陳某系本地高校在讀學生,其遺體於清水河內被發現……腕表因劇烈撞擊停止走動,定格於……

案件仍在進一步偵辦中。】

姜柔靜靜看著那段文字。

半晌,她說:“嗯。我是陳幼宜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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