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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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沾了水光的紅潤唇瓣◎

要怎麽形容阮黎這樣的人。

矜貴優雅,她該是玉盒裏盛裝的雪蓮,晨間蓮瓣上滾落的露珠,空曠教堂裏吟唱的聖歌。

是一尊琉璃凈透的玉像。

只看背影,會叫人覺得,她該有多少悠長的故事,需要用最烈最醉人的酒當配襯。

可一旦瞧見那張瑩瑩笑意的素白面龐,又會讓人推翻之前的猜測,只覺她是一顆落在地上的流星,短暫地留在凡塵世中,遲早要回到天上去,半點不沾世俗濁氣。

徐夢舟再如何討厭阮黎,也無法貶低她的外表。將風雨飄搖的阮氏發展到如今的地步,她的才能同樣毋庸置疑。

可一想到這人惡劣的性子,心中剛升起的淺薄好感瞬間破散,通通化作厭煩。

醉仙樓這個地方,雖然她不喜歡,但很適合請客聊天。

徐夢舟送作曲家文大師出去的路上,一打眼,就瞧見了阮黎。

盡管這裏隱私做的極好,只能瞧見半個背影,一撇衣角,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自己殺千刀的死對頭。

阮黎對面坐著一位年輕人。

徐夢舟不著痕跡墊腳,迅速掃了一下。

這不是路喻晨嗎。

圈子裏有名的紈絝,家裏是暴發戶,一點底蘊沒有。平時穿得流裏流氣,什麽值錢往身上塞,愛好也是賽車比賽游艇派對這種,簡直是三流小說裏才會有的刻板炮灰形象。

她倆有什麽可聊的?

徐夢舟一秒鐘都沒猶豫,躡手躡腳地蹭,蹲在屏風後面把耳朵貼上去。

路過侍應生剛要開口,被她一個噓的動作攔住,面露為難之色。

徐夢舟才不管那些,擺手讓她走,別耽誤她偷聽大計。

“如果阮小姐願意和我在一起,我發誓,身邊那些人一定全都趕走,從此收心,只愛一個你。”

徐夢舟:嘔!

“阮小姐還有什麽要猶豫的嗎?論樣貌身材,我絕對不差,圈子裏的人都知道,我很行,保準能讓你欲罷不能。”

“我們路氏公司蒸蒸日上,和阮氏強強聯合,整個和新市都能橫著走。”

徐夢舟皺著鼻子:噫……這人敢這樣跟阮黎說話,估計是想給墳頭草換裝飾了。

“我需要再考慮一下。”

比起路喻晨粗糙油膩的嗓音,阮黎一開口,真像清泉,狠狠洗了耳朵。

徐夢舟聽到姓路的嘖了一聲,接著傳出一道椅子拖過地面的摩擦聲。

她趕緊站起來拍拍身上,大步向外沖了好幾步,又立刻剎車,裝作隨便走走。

眼看姓路的拐過走廊,徐夢舟輕哼,施施然繞過屏風,一屁股坐到阮黎對面。

“你放出消息要聯姻,相看的就是這種貨色?”

她毫不留情地嘲笑,“是阮氏倒閉了嗎?”

阮黎用手背輕輕支著下巴,“大概是覺得我病怏怏的,瞧不上我吧。”

她像是有點倦怠,捏著小勺攪弄咖啡。

一看就是,一口沒動過的量。

“不是吧,這話從誰口中說出來我都信了,從你嘴裏說出去……”徐夢舟嗤笑一聲,“是要改行不當董事長,去說脫口秀嗎?”

“我可警告你,別挑一堆歪瓜裂棗,傳出去我的死對頭就這種眼光,這不拉低我的檔次嗎,真是丟臉!”

阮黎將勺子一扔,雙手環胸,下巴微揚,“我找什麽樣的關你什麽事,別管太寬了。”

故意說道:“剛剛走的那個就不錯啊,不然就她了。”

“開什麽玩笑啊!就路喻晨那副蠢樣,你瘋了吧!”徐夢舟睜大眼睛,一巴掌拍向桌面,“從頭發絲到腳趾頭都透著一股活不長還智商欠缺的傻樣,連我一根汗毛都比不上好不好。”

“起碼得有自己產業吧,起碼得長得不錯吧,起碼得不花心吧,再不濟會伺候人也行啊。”

她的金發像滾滾燃燒的大火中心最炙熱的那抹熾白,亮到發顫。

阮黎瞧著也像是有些生氣了 ,眉頭擰著,把桌上的文件用力推過去,“看清楚,我是找人入贅,你以為像你說的那麽簡單嗎?我上哪兒去找各方面條件都好的去!”

“你這麽厲害,不然你來啊,要不就閉嘴。”

徐夢舟哈了一聲,真拿起文件夾翻看,不屑一笑,“就這點東西,根本不值我的身價。”

“不過……”

她眉心微跳,有抹奇異念頭自心海緩緩升起,如同洩露的天然氣,剎那膨脹,眨眼填滿整個腦海。

……阮黎的一位姑母,是圈內息影多年的老前輩,紅透半邊天的打戲王者來著。

她還有座私人小島,風景特別好,非常適合出外景。

眼眸微轉,徐夢舟忽然笑了,身子前傾著,兩條胳膊都放在桌面上,壓低聲音說:“咱們也算是老朋友了,別的不說,我的品行你是知道的。你給我交個底,到底為什麽忽然想聯姻?”

“別用長輩要求這個借口搪塞我,我知道你不是這種會妥協的人。”

阮黎沈吟片刻,深黑眼眸凝視著她,仿佛一個小小黑洞,要把所有的光和熱都吸進去。

半晌後,她開口:“我有一個重要手術要做,想換簽字人。”

徐夢舟當場明悟,她是怕自己親爸搗亂!

鑒於那位姓林的擁有前科,對公司又虎視眈眈,這種擔憂太正常了。

“那何必非要找那些歪瓜裂棗,反正你也不是真想結婚。”徐夢舟扯出副笑臉來,和方才陰陽怪氣的模樣判若兩人,“協議結婚,婚期一年,你看我怎麽樣?”

“你?”阮黎揚眉,上下打量一番。

“別急著下結論,我也是有條件的,把這當成一場交易,咱們各取所需。”

徐夢舟深吸一口氣,心底默念著為了劇為了事業,吐字分外清晰道:“首先,你得說服阮見青女士出山,拍我的劇。”

……

言語大概就是有這樣的魔力,一件事可以通過不同方式描述,達成截然不同的效果。

幾月後的今天,阮黎懷念般喟嘆,“你忽然向我求婚,真嚇了我一跳呢。”

“說起來也是烏龍,本來還有個人和我約在這裏吃飯,說她想和我在一起,被你聽到了,很是生氣,當場就求婚了。”

眼波如春風柔軟,她輕笑著,“我總覺得應該感謝人家一番,不然你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開竅,可惜你總不讓我和人見面。”

“聽說她家最近不太好過,公司出了很多問題,你都不讓我去幫忙。”

徐夢舟嘴角一抽。

自己怕不是吃醋了吧。

甚至沒準是聽說了人家有這個意思,火急火燎趕過來攪和。這太像她能幹出來的事了。

徐夢舟訕訕咧唇,不知道該自豪還是該不好意思。摸摸鼻尖,“點菜,點菜。”

“已經點過了。”阮黎說。

空氣安靜下來,只有悠揚的絲竹聲從遠處飄蕩而過。

徐夢舟頗有點退卻了,每次一說過去的事,就像聽一場自己的糗事合集。

不知道誰能做到面不改色聽個徹頭徹尾,反正她不能。

她需要緩緩。

清清嗓,她舔了下唇,幹巴巴道:“那,你今天工作還順利嗎?”

“工作的事都很容易。”阮黎悠悠道。

她撥動視線下移,落在沾了水光的紅潤唇瓣上,仿佛被膠水黏住,再也沒挪開。

她嘆氣,輕輕幽幽的,好似有不能宣之於口的憂愁。

不遮掩的目光,像一簇悄悄燃燒的陰火,燈籠罩上遮光的白蛾。

徐夢舟忽然覺得唇角發燙,就聽對方說:“我們都好久沒牽手了。”

只是牽手嗎?

她松了口氣。

指頭卻蜷縮起來,藏進掌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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