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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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熱熱地燙,微微地癢◎

連道歉都沒有,就這幹巴巴的一句話,把她當什麽人了?

讓她去她就去,她還要不要面子?

徐夢舟毫不客氣地給了個白眼。

對屏幕後的阮黎沒丁點攻擊性,反倒給剛失誤的女四號嚇得直咬嘴唇。

或許是想到吃妝,她又松開,抱著道具劍,鞠了個九十度的躬,“對不起,我、我一定會再好好練習的!”

她瞧著五官年輕,也就二十出頭,一張小圓臉元氣可愛,在劇裏也是扮演小師妹的角色。

徐夢舟瞧她實在緊張,說話都結巴,好像自己再大聲一點,能把人嚇暈過去。

她之前在劇組到底是什麽形象?

掃了一圈,其她人也是,都垂著腦袋等她發話,徐夢舟真想問一句你們是不是怕我。

“基礎太弱,半空中翻滾要靠腹部核心發力,回去多練。”

“先拍下一條吧。”

她一句算了,近乎凝固的空氣終於流動起來,場務幫著收拾道具,重新布置,每個人都很麻利。

徐夢舟有點無語,她又不會吃人,沒失憶前自己是幹了什麽,瞧把這幫人嚇得……

副導演趁著這段空閑偏頭過來,方框的眼鏡圈著一雙關切的眼,眼角的皺紋好似風下微波,和聲音一樣柔,“徐導身體怎麽樣,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嗎?”

住院這段時間,徐夢舟和助理小楊經常視頻,也提前看了資料,記住了所有人。

此刻很是坦然地回道:“沒什麽大問題,只是傷筋動骨一百天,還得兩個月才能拆石膏。”

“這段時間需要你辛苦點,先把棚拍的戲都拍完,等我好了再出外景。”

面對一位自己全然陌生,在年紀上可以稱呼阿姨的人,徐夢舟說話流暢,連個磕巴都不打,乃是習慣性地發號施令。

副導演笑著回道:“這都是我份內的工作,算不上辛苦。先前拍的那些你覺得還行嗎,需不需要返工?”

“補兩個特寫吧……”

說到拍攝的事,徐夢舟仿若無師自通,腦子裏自然而然就懂了該如何做,怎樣使用鏡頭語言效果最好,講起話來連綿不絕,專業名詞也是一個接一個向外蹦。

任誰也看不出這是個失憶的人。

有她在,拍攝的效率直線下降。

——要求太高,想快都難。

徐夢舟在劇組待了一天,臨要走時,頗有點意猶未盡。

她實在喜歡自己開口所有人都老實聽從的氛圍,狠狠過了一把當老大的癮。

剛到的時候還有點納悶,沒到半天就舉手投降,和從前的自己共沈淪。

總導演都撤了,宣告下班,劇組終於熱鬧起來,收拾好自己負責的東西,臨走時挨個到門口領杯鮮榨西瓜汁,美滋滋回家。

女四號田姝好是個剛畢業的新人,沒架子,和公司配給她的小助理一起忙活,抱著換下的戲服往道具組送。

幾個工作人員手上歸攏得麻溜,嘴巴也沒閑著。

還沒走近,就聽見其中一個說晚上想去擼串,吃燒烤,另一個雙眼一亮,嘚吧嘚吧介紹起新開的夜市,又是麻辣小龍蝦、又是蒜蓉扇貝。

周圍一小圈人都豎起了耳朵。

田姝好也聽得饞了,順便也要了份地址。

“姝姝姐也想去夜市啦。”助理笑嘻嘻的,“現在去正好,等電視劇上映,再想這樣出門就難了。”

田姝好也是這樣想的。

也因此,她在要了一份烤生蠔後,又拎起兩瓶冰鎮汽水,分給助理一個。

細密的小氣泡被冰塊撞散,滾過舌面時,仍舊威力不減,像幾十個小人在嘴裏跳了一場踢踏舞。

田姝好呼了一聲,睜著圓溜溜的杏眼,擠擠挨挨地蹭過助理胳膊,“你入行時間比我長,那個……我有個事兒想問你。”

她壓低了聲音,話還沒出口,先咽了一次口水,“咱們徐導,有沒有對象?”

助理先驚訝後嚴肅,“沒傳過消息,應該是沒有。不過姝姝姐,你可千萬別犯傻啊。”

“不瞞你說,之前真有人對徐導透露出一點意思,還是個小花,被她直接趕走了,特別不留情。徐導的嘴,你也是知道的……”

“沒有沒有,她是我偶像,我就是好奇啦……”

田姝好小口喝水,半透明的厚玻璃將她的面孔模糊一片,柔柔的白,淡淡的粉,宛若半熟蜜桃上的小尖。

若是徐夢舟聽到她們的話,少不得要點頭同意。

的確是沒有過戀愛,卻不妨礙她一步登天,直接有了位妻子太太伴侶老婆。

鄰座的大捧紅玫瑰香味馥郁,鮮艷欲滴,唯一能嗅到它芬芳的人卻皺著鼻子,恨不得把它發配遠遠的。

艷俗。

她看過阮黎的衣帽間,這人偏好的都是素凈淡雅的風格,玉蘭蓮花似的,對殷紅玫瑰絕對不感興趣。

徐夢舟沒怎麽猶豫就選了它,九十九朵,多麽純正。

這可是她上網搜過情侶之間最經典的花束,至於阮黎喜不喜歡,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了。

一想到那人或許十分厭惡玫瑰花,徐夢舟頓覺自己又能再多忍受一會兒。

離機場越近,飛起起落的轟隆聲便愈發清晰。

轎車停在貴賓通道,沒過多久,幾個人就走了過來。有老有少,皆穿著正裝禮服,衣冠楚楚。

唯有一人醒目。

黑白撞色的休閑西裝,再無別的雜色,唯有藍寶石袖扣熠熠生輝,如同拘了一片最小的海洋,將袖口也染得藍了。

濃黑長發用一支玉簪挽著,清透淡綠伴著鴉黑,朦朧柔潤,好似茶湯裏沈浮的冰塊。

她身上只有這兩件飾品,但也跟隱形了一般,只有那張面孔,素凈淡雅,卻叫人挪不開眼。

一群人簇擁著她,眾星捧月般。阮黎噙著淡笑,時不時說幾個字,不讓恭維落到地上。

“這段時間都辛苦了,競標成功離不開大家的功勞,不少人都有黑眼圈了,我做主,統一放兩天假休息一下,把身體養好,才有更高的效率投入到接下來的工作。”

眾人笑著稱好,又你來我往地謝了一番,正要坐進來接的車裏。

忽然最近一輛的車窗搖下,露出一張眉峰高挑,五官輪廓分明的臉,淺色眼眸順勢一撇,倒像是一頭獅子,野性十足,難以束縛。

她眉眼隱隱透著不耐,“聊完了嗎,我等你太久了。”

阮黎微怔,就見車裏的人指了指旁邊,“給你帶了花。”

後座車門被打開,一束濃艷瑰麗的紅玫瑰被淺藍色花紙包裹著,靜靜躺在座位上。

玫瑰香氣撲面。

旁人迅速打了幾輪眉眼官司,一秒鐘不到就紛紛告辭,上了自己的車。

只剩下兩人。

“不上車在幹什麽,思考人生嗎?”

明亮燈光在眼底化作點點碎金,阮黎忽地綻開一抹笑,仿若瞬間綻放的曇花,淡雅奪目,“我沒想到你來接我。”

她抱起花束,坐進車裏,屈指敲響隔板,前排司機會意,轎車緩緩啟動。

“我也沒想到幾百米的路你能走那麽久。”徐夢舟不客氣地說。

而且還笑個沒完,不要錢似的。

“有一些工作上的安排,是我沒註意,讓你久等了。”阮黎嗅著話,道歉聽起來倒是有幾分真心。

可徐夢舟眼皮一掀,拿腔捏調地說:“是啊,日理萬機的大總裁,大老板,哪有空理我這個病人呢。”

她可還沒忘記興師問罪呢!

接連被刺幾句,阮黎笑容不變,指尖撚起一片柔軟花瓣,掐斷。

淡紅花汁染上指腹,被她隨意抹去。

微笑輕聲道:“你每天都有朋友看望,送來的果籃能繞醫院三圈,關心的話恐怕耳朵都聽出繭子了吧。”

徐夢舟發作的陰陽話一頓。

雖然這人的確說中了,自己病房每天都很熱鬧,但這也不是她不表露關懷的借口啊。

除非……

阮黎不會吃醋了吧!

她有點拿不準主意,這人的表情滴水不漏,也看不出什麽端倪。

徐夢舟直截了當地開口:“她們歸她們,你歸你。何況你出差一次,都不知道給我帶禮物的嗎?”

我到底什麽眼光……她擰著眉頭,對未來的自己升起一百二十分嫌棄。

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單看阮黎,並不像那種情商很低的人,會想不到這些。

她不表示,只有一種可能——故意的。

阮黎正抱著玫瑰花束,指尖從一朵花心揉到另一朵,低眉淡笑,好似一尊雪雕的人像,瞧不出什麽心思,漸漸的,那抹笑也收斂了。

她開口,聲音如冰塊撞擊,輕輕脆脆,不留餘音,“是我的錯。”

這人的道歉和笑一樣,都是不要錢的,隨隨便便就擺出來。

所有人都說她們感情好,但畢竟,外人不如當事人,她們兩個之間,也許有一些隱情。

難不成是吵架了?不是吃醋,是賭氣?

徐夢舟一時間閃過諸多猜測,倒是把生氣擱置在一邊。

車停在聽竹軒門口,迎客的侍者像是認識她,彎腰揚聲一氣呵成:“徐女士、阮女士,晚上好,請隨我入包廂。”

徐夢舟:“我經常來這裏吃飯?”

壓低的聲音同呼吸一起,一團開水蒸氣似的,吹到耳廓,熱熱地燙,微微地癢。

阮黎垂眸,視線不著痕跡地從兩人分外靠近胳膊上掃過,笑容慢悠悠爬上面龐。

“是你最愛的店,做的川菜。”

【作者有話說】

阮黎(打翻醋壇子):把我攆走找朋友陪,現在又來找我了?

還是阮黎(貼貼)(暗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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