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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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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住院

◎用力抓緊被子◎

“嘀……嘀……嘀……”

身體仿佛被什麽重物碾過,淡淡的消毒水味莫名讓人心跳加速,似乎陷進了噩夢裏。

徐夢舟想要睜開眼睛,眼皮卻有千斤重,怎麽也擡不起來。聽力好似完全失控,模糊的人聲被壓縮成一段段含糊不清的嗡鳴,只有規律的嘀聲過分清晰,仿佛一根繩索,拽著她的意識不下墜。

好吵……

徐夢舟試圖揮手,卻找不到到四肢,她掙紮著,如同陷進瀝青沼澤,越是用力,陷得越深。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幾分鐘,或許是幾小時,她終於掀開眼皮,對上的卻是全然陌生的天花板。

這是哪兒?

“六號病床的人醒了,快通知家屬。”正換藥的護士驚訝地對上她的視線,輕柔地說,“稍等一下,我這就去叫醫生。”

徐夢舟還沒來得及出聲詢問,對方就麻利走掉,留下一道淺白的背影。

好在沒過多久,一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過來,雙眼冷靜睿智,大約四五十歲的模樣,給人一種可靠的印象。“你感覺怎麽樣?”

“有點暈。”甫一出聲,破鑼一樣粗糲的聲線先給自己嚇了一跳。

徐夢舟仍舊搞不清楚什麽狀況,她昨天還和韓書桐幾個人一起唱k,難道是酒喝多酒精中毒了?

沒道理啊,她外號千杯不醉的。

醫生快速查看了一下她的情況,溫聲道:“沒什麽大問題,輕微腦震蕩導致的頭暈惡心會逐漸緩解,這段時間躺著就可以。”

“鎮痛的藥效過了以後,腿疼是很正常的,但如果是難以忍受的劇痛,就按鈴,記住了嗎?”

“還有,”她又叮囑道,“你現在骨折,不方便走動,最好是準備一副輪椅,記得多補充蛋白質,多吃肉。”

有著半白銀發的醫生說完就要走,找回嗓子的徐夢舟急急忙忙把人叫住,“等等等,骨折?我骨……”

她忍著眩暈低頭一看,好好的小腿被吊起,上面的乳白色石膏仿佛在嘲笑她的震驚。

“我怎麽骨折了?”

“這不對啊!”

“你是車禍送過來的。”大概是徐夢舟迷茫驚愕的神態過分誇張,醫生的表情也逐漸嚴肅起來,但她瞧著仍舊鎮定,仿佛並沒有發生嚴重問題。

“不要驚慌,腦震蕩有時會導致短期失憶,很快就能恢覆。我先問你幾個問題,你叫什麽?”

“徐夢舟。”

“今年幾幾年?”

“二零一七年。”

醫生沈吟了一下,推了推眼鏡,緩緩說道:“今年是二零二五年,你缺失了近八年的記憶。不要擔心,這是臨時的,這期間多見一見熟悉的人或事,就能慢慢想起來。”

“我們已經通知你家屬了,她說很快就到。”

醫生太過鎮定,徐夢舟也逐漸平靜下來,一看這個單人病房就知道她家沒破產,好像也沒什麽可憂慮的。

她從小到大都順風順水,沒遇上過一點波折,忽然失憶還挺好玩,有種一下穿越到未來的感覺。

徐夢舟甚至灑脫一笑,“我媽工作挺忙的,跟她說有時間再來吧,麻煩幫我請兩個護工就行,對了,還有我的手機,能給我一下嗎?”

如果不是吊著水,她真想搓一下手來表達自己的激動之情,八年!手機一定更新換代到超級厲害了吧。

旁邊的護士咧了下嘴,強忍著什麽似的,“不是你媽媽,是你太太。”

徐夢舟興奮的表情當場僵在臉上,“太什麽?什麽太?”

說不上是看戲還是怎麽,護士清了清嗓,解釋道:“就是您的妻子啊,您的老婆,愛人。”

每說一個詞,徐夢舟的嘴就張大一分,活像個癡呆癥患者似的,有些大腦智力方面的問題,根本無法理解消化對方在說什麽。

“什麽愛?”

見過諸多大場面的醫生好心解釋道:“你已經結婚了,住院也是你的愛人來辦理的。”

護士接著補充,“她剛剛大概是突然有事,特意叫我過來看著。”

我結婚了?!

開玩笑吧!

以為自己十八歲的徐夢舟死機似的倒回病床,只覺神經像被抽出來當琴弦反覆鋸過,一抽一抽地疼。

她明明是不婚主義的。

醫生和護士見狀有點同情,叮囑她好好休息後就離開了病房。

她的手機就放在床頭櫃上,只是剛醒過來沒註意,兩三年毫米厚,重量輕到不可思議,屏幕裂的堪比蛛網,按下開機鍵,沒有反應,大概是壞透了。

徐夢舟怔怔擡手,使勁捏了一把側腰,幾秒鐘後,她齜牙咧嘴收回手,不得不接受事實。

自己真沒做夢。

得知失憶,她想的是成年後不受管制、自由自在的快樂生活,好奇自己現在會是什麽樣子,這個世界又有什麽新奇的好玩兒的東西。

現在卻被告知,她和一個女人結婚了。

這不是她想要的“現狀”啊!

護士說,昏迷五天,對方一直守在床前,只有剛剛出去了一下,很關心她的樣子。

親媽徐女士自然也來過,卻沒有她待的那樣久。

徐夢舟心情覆雜。

很難想象她和一個 人墜入愛河的場面。

看了一圈周圍,她捏起草莓塞進嘴裏亂嚼。

勉強安慰自己,還好只是結婚,要突然告訴她自己有了個孩子,估計她現在就能從窗戶跳下去。

剛吃了四五個草莓,病房的門忽然被推開,發出細微響動。

來人大約是自己那位恩愛的妻子。

剛送到嘴邊的草莓被放下,徐夢舟掌心緊貼著果盤,指尖繃緊,顯出自己都未察覺的忐忑期待。

漫長的兩次呼吸過去,一位優雅高挑,如同山水畫裏走下來的美人闖入她的視線。

淡白的唇,濃黑的眼,極凈的兩種色彩形成最鮮明的對比,潑墨似的長發墜在腰際,走動間,柔軟衣擺宛若綻開的蓮瓣。

淺淡的草藥香隨著她而到來,沖散醫院揮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霸道地占據呼吸空間,如同來人,存在感十足,讓人移不開視線。

有點眼熟,又有點陌生。

“我是阮黎,你合法領證的妻子。”她說。

“是你?”徐夢舟訝然。

她對阮黎這個名字很有印象,隔壁家體弱多病的那位,一天要吃三噸藥,自己媽和她媽關系不錯。

但僅限於此,上一輩的交際沒有傳給下一輩,她倆純屬點頭之交。

“……我們是商業聯姻嗎?”徐夢舟皺了皺鼻子。

一個受到偏愛的人,哪怕短暫遭受挫折,上天也舍不得給予她太多的苦楚。

徐夢舟就是這樣的人。

失憶,骨折,莫名其妙的婚姻狀況,這份許多人都無法接受的意外,放在她身上,卻好似只是打了個噴嚏,患了一場小感冒,是無需憂慮不值一提的小事。

身下躺著的貌似不是病床,是沙灘椅。就連日光也要多留戀幾分,不舍得離開她燦金的發絲,上揚的眉眼。

她望過來的眼神明亮,清澈,無措中透著好奇,甚至都沒有警惕。

根本不擔憂自己會遇上解決不了的壞事,遇到對她不利的壞人。

她的確是失憶了。

阮黎的目光輕輕在她面上游弋,將所有細微的神態收入眼底。

——而且對自己十分陌生。

抿著的唇角極其輕微地翹了翹,阮黎拉過椅子,拂著裙擺坐下,黑潤的眼眸映著日光,漾開星河倒灌般的璀璨,笑意含了三分,溫柔繾綣。

“你覺得自己會接受聯姻嗎?”

她把問題拋了回來,輕輕巧巧的,因為語氣太柔和,便像是親昵地打趣。

徐夢舟搖了下頭。

她那一瞬間太驚訝,說話不過腦子,實際上話剛出口,自己都想笑。

她了解自己,我行我素又莽撞,和妥協從不沾邊,何況徐女士也不會讓她聯姻。

不是交易……那就是真愛了?

徐夢舟面色古怪,指尖不由得摳了下被面。

已婚的事實做不了假,可她還是沒法相信,就像拿了一個不熟的劇本,沒辦法代入到自己身上。

“我們結婚多久了?”

她想知道一些細節。

“不久,只有三個月零十二天。”阮黎微微笑著,“但真正認識,彼此熟悉起來,是八年。”

徐夢舟若有所思,如果沒失憶,是她三分之一的人生。

原來還是日久生情嗎?

倒也不是不可能……?

總比閃婚的可信度高,何況她向來朋友眾多,沒必要在這種事上說謊。

“我買了新手機給你。”阮黎從包裏拿出一個手機盒,曼慢條斯理地將舊手機卡換過來。

徐夢舟忍不住盯著她的手看。

纖細修長,甲面是淺淺的白粉色,邊緣圓潤整齊,沒有染指甲。

很幹凈漂亮的一雙手,適合拿起畫筆,彈奏鋼琴,插花,搞點和藝術有關的東西。

不知道為什麽徐夢舟腦子裏閃過的第一個畫面,是陶瓷拉胚,指縫裏浸滿水和泥,濕漉漉的,粘稠的,又臟又幹凈。

最好是在窗簾被拉上的室內,只有一縷光分割線般落在身前,她的面孔隱在暗處,一雙手亮到反光。

“你喜歡陶藝嗎?”她冷不丁開口。

阮黎嗯了一聲,尾音揚起,像是沒聽清。

鼻音聽起來是毛絨絨的柔軟,徐夢舟半坐半躺,這個角度恰好能看見阮黎優越的鼻梁,纖長的睫毛。

這人變化真的很大,她自己應該也是吧。

“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做陶藝應該很好看。”徐夢舟向來口無遮攔,只顧把腦子裏的東西倒出去,全然不管聽眾怎麽想。

也沒註意到,阮黎眼底微微蕩開的漣漪。

她接過新手機,首件事就是打開相機。

“哇哦,我真是越來越帥。”對著屏幕左右扭了扭臉,徐夢舟才想起最關鍵的事,“對了,我怎麽出車禍的,意外嗎?”

這人雖然平時也在意形象,但對著鏡子自我欣賞的場面,阮黎還是頭一回見。

她快速垂了下眼,嘴角繃直,“你在去片場的路上,被一輛闖紅燈的面包車撞了。”

“片場,等等,我是導演嗎,是不是!”

“知名導演。”

“我就知道。”徐夢舟唇角勾起,神色從容又得意,只是不過片刻,這份笑容就消失再臉上。

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她一把抓住對方的手,焦急地問:“我是去片場的,但是出了車禍,那劇組怎麽辦?我的電影呢,是電影嗎?”

掌心傳來微涼的觸感,徐夢舟怔了怔,連忙把對方的手又甩開。

啪。

是手掌摔在被褥上的聲音。

“嗯……”徐夢舟五指大張,使勁抓了抓被子,忽然感覺氣氛尷尬起來。

“是一部武俠劇。”阮黎頓了頓,雙眸瞇起,露出一個溫柔如春風的笑,片刻後才回答,“進度不用擔心。”

徐夢舟剛松口氣,就聽自己的太太再度出聲。

“女一號和你同一天住院,拍攝目前暫停了。”

晴天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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