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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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謝謝。”

“謝什麽?”

“你幫我……唔……”

沒等俞靜瀾把話說完,簡聿至忽然站了起來,幾步走到俞靜瀾面前,俯下身吻上了沒來得及反應的人。

俞靜瀾沒地方躲,也並不想躲,他沒有任何立場否認和拒絕簡聿至給自己帶來的撫慰,只是時間拉長一些他有些力不從心,雙手撐著椅子的扶手才勉強坐住。

漫長的幾十秒,直到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簡聿至才放過俞靜瀾,他錯身看向房間盡頭的墻壁,下巴被俞靜瀾的頭發蹭著,有一點癢。

“這回放心了?”俞靜瀾的聲音從身前傳出,帶著壓不住的喘息。

房間裏只有一把椅子,簡聿至也不想退回到床邊,於是他把手壓在了俞靜瀾的肩上,在俞靜瀾面前蹲下,擡起頭看著俞靜瀾的眼睛,又忍不住抿著嘴唇去回味剛才的真實。

“我盡快解決呂進瞻了,但是……”簡聿至回憶著他沒來得及回到二樓便被大火引發的爆炸擊退的場景,“我以為你死了……”

真的把這樣的話說出口時,簡聿至才發現自己不能接受俞靜瀾會死,更不能接受俞靜瀾是因為自己選擇的錯誤才死。

現在俞靜瀾就在眼前,信息素似有若無像未完全綻放的花苞,簡聿至暫時忘記了去想他脫險背後是怎樣的算計。

“那你這幾天肯定度日如年了。”俞靜瀾將右手手掌向上舒展開,讓簡聿至握著。

簡聿至確實想問問俞靜瀾為什麽這麽多天才出現,但他又不太想聽到俞靜瀾的回答,他不想聽到俞靜瀾說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處理。

“國防部只和瓦爾卡方面備案了我的身份,瓦爾卡認為你的證件是假的,把你當作第三方了,沒敢處理也沒和國防部同步消息。”俞靜瀾輕聲解釋著來安撫簡聿至那怎麽努力也藏不住的埋怨,“我昨晚才醒,第一時間就讓他們找你了。”

簡聿至楞了一下,視線開始掃過俞靜瀾的身體:“你昨天才醒?為什麽?你受傷了嗎?”

俞靜瀾竟然不回答。

“這邊的事國防部和瓦爾卡都知道嗎?那為什麽還只有你一個人?為什麽會起火?”簡聿至有越來越多的問題,他也著急,等不及俞靜瀾回答就一個接一個地丟出來。

門口傳來開鎖的聲音。

“應該是辦好手續了,”俞靜瀾說著準備起身,“先離開這兒,回去再仔細和你說吧。”

俞靜瀾起身的動作又沈又慢,簡聿至看在眼裏,他的底線又降低了,他好像甚至不能接受俞靜瀾受傷。

兩名瓦爾卡的警察進了門,後面跟著的人簡聿至看著眼熟,應該是外交部的人。

俞靜瀾像他承諾的那樣,無論如何都再次為簡聿至做了擔保。

搭上專車再次前往界河口岸時,俞靜瀾一路沒開口說話,閉著眼睛像睡著了,他臉色不好,簡聿至便一遍遍告誡自己不要著急問問題,先讓他休息才好。

直到能看到界河口岸的關哨,俞靜瀾才忽然睜開眼睛:“要和我一起回玄京嗎?”

簡聿至側過頭,他明白俞靜瀾是真誠的,但好像之前在農場拒絕一起走讓俞靜瀾難過了。

回去玄京,很多事情都是可以預見的,即便施堂庭認可,之前公開俞靜瀾的伴侶犧牲的說辭已經覆水難收,而總統府大概率不會認認可簡聿至。

那些用在外人身上的擔保常常是摻了各種覆雜糾葛與利益的,而內部總是會更謹慎,更信奉寧可信其有。

“當然。”簡聿至給出了回答。

俞靜瀾卻露出不太相信的表情,他笑著看了一眼簡聿至:“真的嗎?不勉強?”

“嗯,比起擔心和後悔,我願意這樣選。”簡聿至沒有說不勉強,他不想說謊。

這答案俞靜瀾看起來很滿意。

說來奇怪,簡聿至莫名覺得俞靜瀾對自己似乎有了前所未有的包容,好像自己提些更過分的要求也不會被拒絕。

這並不合理,簡聿至還是相信俞靜瀾做任何事都是有理由的。

“剛才你說謝謝我,為什麽?”簡聿至想找到原因。

俞靜瀾反應了一下簡聿至在問什麽,很快想起了自己本來早就想說的話是被簡聿至的吻打斷了。

“謝謝你幫我處理掉了呂進瞻。”俞靜瀾語氣變得嚴肅了些。

“幫你?呂進瞻難道是你一個人的事嗎?”簡聿至不太認可俞靜瀾的立場,忠誠是一回事,將危險大包大攬,沒有原則地標榜個人英雄主義卻是完全不明智的。

俞靜瀾看向了窗外。

過去的十幾年裏,俞靜瀾一直以為自己同呂進瞻是觀念之爭,這個他不曾見過面的敵人,以水紋為載體,不斷駁斥反對玄州在信息素武器上的立場,進而演變成國家層面的分歧,導致了玄州同塔西產生難以修覆的裂痕。

但在安全屋見到呂進瞻的那一刻,俞靜瀾才發現一切惡果都孕育於一場私人恩怨。

呂進瞻比俞靜瀾想象中要更蒼老一些,但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影子。

在希伯斯的指揮營,俞靜瀾在呂進瞻的哀求聲中,毫不仁慈地將匕首刺進了呂進瞻伴侶的腺體,那個或許也在一次次戰鬥中立下赫赫戰功的Omega,死在伴侶的無能為力和俞靜瀾的嘲諷中。

“俞部長,你是否有過哪怕一絲反思?你的勝利一定要建立在對敵人尊嚴的踐踏之上嗎。”呂進瞻問俞靜瀾,聲音下有壓不住的悲憤。

俞靜瀾依舊坐在窗邊,他用了太多精力釋放驚慌的信號偽造自己寡不敵眾的假象,來吸引呂進瞻露面,所以聽著呂進瞻的質問,也要花更多時間才能明白他的意思。

“我也想過,想說服自己,國家危難於前,觀念之爭也應當有所體面,但每次只要有哪怕一點點機會,能置你於死地,我都很難控制那種想看到你死的渴望,這很難,所以我退讓到哪怕看著你親近的朋友死掉,想象你可能會因此痛苦,我都覺得痛快。”呂進瞻露出自嘲的笑容,“我曾經為了塔西與他不得不分開,幻想有朝一日能各自為和平結束戰爭出一份力,但國家對我們也不過如此,他要替上層的機密行動償命被敵人羞辱,我也要因為政府的懦弱而成為棄子。你呢?你的政府會在什麽情況下舍棄你?你的Alpha……我忘了,你不需要Alpha的保護,對嗎?”

俞靜瀾有一點被說服了,但也不過短暫的一瞬間,他明白因果糾纏是不適合辯論的,尤其是對敵人。

看著呂進瞻期待的表情,俞靜瀾只是有些不耐煩地動了一下手腕。

可惜漏算了一點,長途奔波和兩場耗費體力的近戰,以及壓不住的發情期……不大概率不是發情期,讓俞靜瀾逐漸失去對身體的絕對控制。

呂進瞻的槍要更快一些。

勉強躲進隱蔽處的俞靜瀾只能選擇第二條路,封閉這間安全屋,但在那之前,他逐漸失控的腺體先捕捉到了簡聿至的信號。

攔住他,殺了他。俞靜瀾命令簡聿至。

“我知道你這幾天可能後悔當時按我說的去做……”

“如果有下一次,我還是會那樣做。”簡聿至接了話,說了正確答案,“但你做事太冒險,我……我不認可。”

俞靜瀾有些不相信似地看向簡聿至。

簡聿至卻低著頭,他並不掩飾自己在這個問題上也是勉強的:“我的後悔是人之常情,我可以自己消化,跟你回去,想陪著你,給你你想要的,是我想讓你知道的我的立場。”

“為什麽?”俞靜瀾忍不住問。

“為什麽……”簡聿至擡起頭看著前面,想了好久,“因為……你比我堅定,比我智慧,也比我更需要那種沒有什麽意義的陪伴,我很……敬佩你。”

俞靜瀾半天才笑了一聲,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敬佩?你對我的感情是這種?”

“那你想聽的是什麽?喜歡嗎?”簡聿至立刻反問,“你希望我把對你的喜歡,排在第一位嗎?”

“怎麽,因為我沒有把這種感情排在第一位,所以你也要這樣說以示公平嗎?”俞靜瀾自然地流露出一些高高在上的姿態,他知道這樣不好,卻不打算去改。

“那樣的話,我會問你願不願意陪我留在銀北。”簡聿至也同樣不客氣,“不選玄州,選我。”

俞靜瀾被問住了,他曾設想簡聿至問出這樣的問題,卻因為沒有想到答案而期盼簡聿至不要問。

“不會要生氣了吧,部長先生?”簡聿至搭好了臺階,“既然不禁問,還不如保持高冷呢。”

俞靜瀾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側過頭去閉上眼睛,不打算再聊了。

簡聿至默默坐近了一些,無比自然地伸手攬住了俞靜瀾的腰。

雖然給不了簡聿至他想要的答案,但有別的答案俞靜瀾是想好了的,他不動聲色地把手搭在了腹間,想著如果自己能給簡聿至一個完整的家,也算一種補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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