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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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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到配電間幾十米的路上,一共有十四具游兵的屍體,致命傷都在喉嚨和腺體區域。

那些俞靜瀾沒有否認的指控讓簡聿至早有預料他是這樣的性格,也知道他單槍匹馬來這裏都是為了自己,但親眼見到這樣的景象還是讓簡聿至受到很大震撼。

同時被隨泱帶走時還有另一名受傷的戰友,但簡聿至搜尋了整座農場也沒有找到人,他後知後覺那名“戰友”可能也並不是自己人。

簡聿至的內心是矛盾的。

雖然見過了太多死亡,但陰影之下的戰鬥充滿了太多的未知和意外,防不勝防的危險讓簡聿至意識到此刻放俞靜瀾自己走是大錯特錯。

可是回到配電間,駭人的屍堆又讓簡聿至無法消除對俞靜瀾的那種畏懼,他想起俞靜瀾對著隨泱開槍時平靜的面孔便又一次忍不住去想,除了拖累,自己還能給俞靜瀾什麽呢。

簡聿至開始後悔曾向俞靜瀾袒露心聲。

俞靜瀾那樣的人,保持冷酷無情並非壞事,是自己讓他變得心軟了,他本可以像處理隨泱那樣處理自己,但他最終卻“允許”自己自由地在這片故土轉一轉。

卑鄙兩個字,大概就是這樣吧。

走出農場大門,外面一點風都沒有,簡聿至回頭看了一眼走廊深處的火光,又向遠處看了看麥田的陰影,忽然也不知道該去哪裏。

而俞靜瀾,哪裏還有他的影子。

黑夜中忽然傳來馬的嘶鳴,繞過農場圍墻,簡聿至看到了麥田盡頭的馬樁上拴著一匹深色的高頭大馬,正揚起前蹄,想要沖進麥田。

不遠處是一間木頭小屋,還亮著光。

簡聿至心跳加速了,他不由自主走過去,並確定自己是後悔了,比起怕俞靜瀾的絕情,他更怕俞靜瀾出事,他無可避免地陷入愧疚,反思為什麽自己的承諾變成了一種有條件的交換。

萬幸的是木屋中沒有會讓自己遺憾的事情發生,是間幹幹凈凈用來堆放雜物的屋子,空氣中有Omega來過的痕跡,桌上有註射過的抑制劑,大概俞靜瀾之前曾在這裏等待太陽落山。

小窗邊的墻上歪歪扭扭地貼著一張褪色的地圖,簡聿至走過去,很快就能辨認出自己此刻的位置,是在靠近邊境的平原之上。

空氣中開始有一些煙味,提醒著簡聿至該離開了。

盡管荒唐可笑,簡聿至還是決定要去找俞靜瀾,他相信俞靜瀾一個人出來一定是用了一個假身份,兩天之內趕到銀北,他需要先飛到離這裏近一些的機場。

簡聿至將地圖摘下來疊好,在旁邊的鐵皮櫃中找到了兩把還能用的短刀,游兵身上的手槍太容易暴露身份,他丟下沒有帶。

門口矮桌上有一個堆滿雜物的紙箱,箱子邊散落著幾枚硬幣,簡聿至把它們撿起來,又把紙箱中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想再多找一些能用到的東西。

但是很難有收獲,雜物看起來像是被農場主人丟棄的記憶,多是些雜志、信件和老照片,唯一有用的是一本沾了汙漬的證件,簡聿至把他踹進口袋,目光又被夾在雜志中的信封吸引。

那郵戳是塔西的,簡聿至很難不多看幾眼,他把信封中薄薄的一頁紙抽出來,同時帶出了一張照片。

雖然記憶模糊,簡聿至卻能清楚地辨認出父母的笑容。

隨泱的那句落葉歸根竟然如此具象,可惜永遠無法知道他這樣做的原因,簡聿至側過頭看向窗外,看著農場從遠方一側蔓延開的已經勢不可擋的大火。

那匹馬還在門口嘶鳴,像是因為感知到危險而異常暴躁。

沖進麥田時,簡聿至還無法控制住受到了驚嚇的馬,他只能伏在馬背上盡量不被甩下去,瘋狂跳動著的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跳還是馬蹄踏在地面的共振,風從四面八方卷來,麥穗打在小腿上,唯一能讓人安下心來的只有馬鬃上屬於俞靜瀾的信息素。

簡聿至願意相信那是俞靜瀾留下的路標,是Omega銅墻鐵壁之下依然存在的對自己的需要。

十九年前的春天,父親給家中寄來書信。

他說:

塔西的春耕結束了,但是戰火蔓延,耕地也在減少。

聿至六歲了,性格活潑,喜歡偷偷溜進麥田中,麥子和他一樣高,經常找不到人。

今年還是不能回去,爸媽辛苦你照顧了。

簡聿至將臉埋進馬背的鬃毛中,深吸一口氣,挺直腰背坐了起來,他攥緊了韁繩,試圖馴服身下純黑的烈馬。

麥子只到馬腹,徘徊之間簡聿至看向遠處沖天的火光,那原本就破敗的沒有生活痕跡的農場有了屬於它最終的結局。

簡聿至也想知道曾住在這裏的親人們都去了哪裏,是否還在銀北的某個角落等著父母的消息,抑或他們也都不在了,所以這裏才會荒廢掉。

身下忽然不再顛簸,簡聿至摸著鬃毛上沾了俞靜瀾信息素的地方,然後俯身拍了拍馬兒的鼻梁。

它決定繼續向北,馬蹄踏向地面的聲音紮實而均勻,比成年人的心跳要快一些,也更有力量一些。

俞靜瀾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心跳可以這樣快。

行程是順利的,一切都按他的計劃在進行,時間也卡得剛剛好,淩晨返回界河的安全屋時,那裏還沒有任何被入侵的痕跡。

唯一的意外是簡聿至沒有一起回來,俞靜瀾當然是生氣的,但他獨自一人漂泊了許久,有機會開啟新的人生,俞靜瀾能夠理解,也願意成全。

只是沒有簡聿至幫忙,接下來這關要比較難熬了。

順利的話,溫樾會將這間安全屋的位置發給水紋,若呂進瞻的目標依舊是自己,那麽他會分散掉派去農場的人,簡聿至會有更多的時間離開。如果隨泱說的是真話,呂進瞻甚至有可能放棄入境銀北,用全部力量來界邊。

安全屋不在玄州境內,不管發生什麽,施堂庭的立場也可以有更多選擇。

補了一針抑制劑,等待藥效起作用的時間裏俞靜瀾設置好了安全屋的警戒,又拿了幾盒新的子彈,街上靜悄悄的,俞靜瀾坐在窗邊,在等待中盡力平覆著心情。

有些消息的洩漏無從查起,俞靜瀾排查過多次後才對溫樾有所懷疑,試探幾次也未有明確結果,如果溫樾根本不是水紋的人呢?

水紋立場的轉變是發生在俞靜瀾有指揮權之後,今年種種都顯現出呂進瞻對俞靜瀾的針對,雖不知具體緣由俞靜瀾也決定了要利用,可如果呂進瞻並不像自己預料的那樣深陷私人恩怨呢?

水紋對於玄州的威脅俞靜瀾無法視而不見任其猖狂,可是他也想要保住簡聿至,單槍匹馬並非上策俞靜瀾一向也習以為常,可如果自己連同歸於盡都沒能做到,再一次敗於自大呢?

二十二歲受傷後,俞靜瀾的人生中有太多不確定了,那些曾經不屑一顧的小概率事件永遠會困擾他。

一陣心悸過後,俞靜瀾有些失落地低下頭,他想如果簡聿至在就好了,能讓他此刻對呂進瞻的勝算大上許多。

但想這些也是沒有用的,俞靜瀾起身,再次走進裝備間準備穿上防彈甲,犧牲掉一些靈活度,確保不會死在呂進瞻前面才好。

解開護腰時俞靜瀾覺得呼吸順暢了許多,但也讓他忽然心生疑問,他捏著護腰的邊緣仰起頭,遲疑著將鎖扣重新系上,胸口果然再次出現了壓迫感。

原本合身的護腰,似乎變小了。

俞靜瀾側過頭,看向玻璃櫃門上自己的倒影,他不敢再往下想,但手卻不自主地擡起來輕輕壓在腹間。

“怎麽可能呢。”俞靜瀾雙唇微動,幾乎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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